第25章 高考倒计时

倒计时牌撕到一百天的时候,学校举行了誓师大会。

附中的操场上挂满横幅,红得刺眼。

冲刺百日。

金榜题名。

不负青春。

沈南南站在队伍里,被冷风吹得鼻尖发红。

她看着主席台上校长激情澎湃地讲话,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好想吃烤红薯。

许迟站在男生队伍那边,明显也没怎么听。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望站在高三优秀学生代表的位置,等会儿要上台发言。他穿着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演讲稿。

沈南南看着他,忽然觉得江望好像已经离他们很远了。

不是感情远。

是位置远。

主席台、优秀学生代表、预录取通知、北方大学。

这些东西像一层一层台阶,把江望往上推。

而她和许迟还站在操场上,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江望上台时,操场安静下来。

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比平时更清晰。

他说努力,说坚持,说高考不是终点,说所有人都可以去更远的地方。

沈南南听着听着,忽然有点想笑。

这些话如果换别人说,可能很空。

但江望说,就像真的。

因为他确实一步一步走到了那里。

许迟也抬起了头。

沈南南隔着队伍看见他的侧脸。

他看着主席台上的江望,神情很安静。

那种安静和他平时很不一样。

像在看一束光。

也像在看一个方向。

誓师大会结束后,每个人都领到一条红色腕带。

沈南南觉得很土,但还是戴上了。

她把自己的腕带举到许迟面前。

“看,战斗装备。”

许迟说:“像小学生运动会。”

江望走过来,手腕上也戴着那条红带。

沈南南笑他,“你也戴啊?”

江望说:“蒋老师要求。”

许迟盯着江望手腕看了一眼。

沈南南注意到后,问:“你看什么?”

许迟抬起自己的手腕,“我这个松了。”

沈南南低头一看,确实有点松。

她刚想帮他重新系,江望已经伸手。

“我来。”

许迟把手递过去。

动作很自然。

江望低头替他把红带重新绕了一圈,打了一个结。

沈南南站在旁边看着,啧了一声。

“江望,你以后不当建筑师也可以开修理铺,什么都能整理。”

许迟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系鞋带能打死结?”

沈南南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带。

确实打成了一个丑得离谱的结。

她理直气壮,“结实就行。”

江望看了一眼,蹲下去替她解开重新系。

沈南南吓了一跳,“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江望已经系好了。

“走路会摔。”

沈南南低头看着自己整齐的鞋带,感动地说:“江望,你真是我们队伍里的生活委员。”

许迟在旁边笑,“他管你叫生活委员,你什么感想?”

江望站起来,“挺好。”

三个人一路往教室走。

风吹过来,红色腕带在他们手腕上轻轻晃。

高考倒计时真的开始以后,时间变得不像时间。

每天都是卷子,错题,晚自习,模拟考。

沈南南有时候累得想哭,但又哭不出来。她趴在桌上,觉得自己像被压扁的纸片。

许迟也很累。

他不说,但沈南南看得出来。他眼底常常发青,修车铺那边的活少去了很多,但家里的事情仍然时不时冒出来。他像一边补着过去欠下的知识,一边躲着现实扔来的石头。

江望最忙。

他虽然已经预录取,但仍然保持着全校第一的成绩。老师让他做经验分享,同学找他问题,沈南南和许迟也要他补课。

有一天晚自习后,江望终于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沈南南第一次看见江望在教室里睡觉。

她正想拿校服给他披上,许迟已经从后排走过来,把自己的外套轻轻搭在江望肩上。

动作很轻。

轻到不像许迟。

沈南南站在旁边,小声说:“你不是火气旺吗?”

许迟看她一眼,“闭嘴。”

沈南南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坐回座位,把江望还没讲完的题拍下来,发到群里。

沈南南:江老师罢工了,今晚自救。

许迟:你自救不了。

沈南南:滚。

江望睡了二十分钟。

醒来时,外套从肩上滑下来。

他看了看那件外套,又看向许迟。

许迟低头写题,头也不抬,“别问,顺手。”

江望没有问。

他只是把外套叠好,放回许迟桌上。

“谢谢。”

许迟嗯了一声。

沈南南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他们三个好像真的组成了一个很奇怪的小队。

谁倒下,另外两个就补上。

谁嘴硬,另外两个就拆穿。

谁想一个人扛,另外两个就把他拽回来。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百日誓师这天的红色腕带,许迟后来一直留着。

和那张北方票根放在一起。

像把一个人的名字,一次车程,一个春天的承诺,都悄悄藏进同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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