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最后一次打架

最后一次打架发生在高考前一个月。

那时候,周煜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他因为之前的事被停课,后来回学校也低调了不少。沈南南以为他终于消停了,没想到有些人的恶意就像旧墙里的霉,表面刷白了,底下还是烂的。

事情起因很小。

许迟的父亲又来学校门口找他。

那天晚自习前,沈南南去小卖部买笔芯,回来时看见校门外围了一圈人。

她心里一紧,立刻挤过去。

许迟站在人群中间,脸色很难看。

他父亲醉醺醺地坐在地上,拉着他的裤脚不放,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儿子,你不能不管我啊……你现在有出息了,考大学了,就不要你爸了?”

周围有人拿手机拍。

沈南南瞬间火冒三丈。

“拍什么拍!没见过别人家有事吗?”

她冲过去挡镜头。

许迟看见她,声音很哑,“沈南南,走。”

“走个屁。”

江望也赶来了。

他拨开人群,走到许迟身边。

许迟父亲抬头看见江望,忽然笑了。

“你就是那个有钱同学吧?你帮帮他啊,他以后考大学了,会还你的……”

许迟脸色一下白了。

“闭嘴。”

男人像没听见,继续说:“你们都是好孩子,帮叔叔一把,叔叔以后肯定……”

“我让你闭嘴!”

许迟终于吼出来。

周围安静了一瞬。

可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笑。

周煜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

“挺热闹啊。”

许迟抬眼看他。

周煜晃了晃手机,“许迟,这视频要是发出去,你猜大家会怎么说?”

沈南南心里一沉。

高考前一个月。

这个时候闹出事,对许迟影响太大了。

江望冷声说:“删掉。”

周煜笑,“你凭什么?”

江望往前走了一步,“侵犯隐私,恶意传播,你可以试试。”

周煜看着他,脸色慢慢沉下来。

“江望,你真以为你了不起?”

许迟把江望往后拽了一下。

“别理他。”

周煜笑得更难看,“许迟,你现在真行啊,躲在别人后面?”

这句话像一根针。

许迟的手指慢慢攥紧。

沈南南立刻挡到他面前,“周煜,你有完没完?”

周煜看着她,“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事。”沈南南声音发抖,却没退,“他是我朋友。”

周煜嗤笑,“朋友?你知道他以前什么样吗?你知道他初中怎么被处分的吗?你知道他爸欠了多少债吗?沈南南,你真以为你们三个玩得好,就能把他洗白?”

许迟脸色彻底冷了。

江望忽然说:“周煜。”

周煜看向他。

江望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初中那次,是你推的他。”

人群里一阵骚动。

沈南南愣住。

她猛地转头看向许迟。

许迟没有看她。

他的脸色很白,像那段被藏起来的过去,终于被人硬生生掀开了。

周煜的表情变了一下。

“你有证据吗?”

江望说:“有。”

周煜冷笑,“你吓唬谁?”

江望拿出手机。

“当年的校医记录,老师谈话记录,还有现场同学的证词。你以为没人说,是因为大家都忘了?”

周煜脸色变得很难看。

沈南南这才明白,江望一直知道。

许迟的旧伤,初中那次运动会,器材室旧照片,还有他们两个之间那些不愿提起的沉默,原来都和周煜有关。

周煜被逼急了,冲上来就要抢江望手机。

许迟挡在江望前面。

这一次,是周煜先动手。

混乱只持续了很短。

老秦和蒋老师很快赶来,周围拍视频的学生也被要求删除。许迟没有像以前那样失控,他只是按住周煜的手,死死压在墙上。

江望站在旁边,脸色很冷。

沈南南拉着许迟的胳膊,声音发抖。

“许迟,松手。”

许迟没动。

江望低声说:“许迟。”

许迟闭了闭眼。

慢慢松开。

周煜被老秦带走。

许迟父亲也被社区的人接走。

校门口的人群散开,地上只剩下几张被踩湿的传单和一只摔坏的塑料袋。

沈南南站在那里,感觉整个人都很累。

高考前一个月,他们还是没能平平安安躲过去。

蒋老师把三个人叫到办公室。

她没有骂。

这反而让沈南南更难受。

蒋老师看着许迟,沉默了很久,说:“这次学校会处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

许迟低着头,“知道。”

江望说:“老师,视频如果传出去……”

“不会。”蒋老师打断他,“我会处理。”

她看向他们三个,眼神比平时温和很多。

“你们也别什么都自己扛。你们才多大?”

沈南南鼻子一酸。

她忽然想起旧巷三傻约法三章。

不准玩失踪。

不准什么事都说没事。

不准一个人扛。

他们好像一直在努力遵守。

但现实还是一次次把他们往各自的孤独里推。

那天晚上,三个人没有去旧巷。

他们坐在学校操场的看台上。

晚风吹过来,带着夏天快要来临的味道。

许迟低声说:“初中那事,你怎么还留着证据?”

江望说:“怕有一天用得上。”

“你真够记仇。”

“嗯。”

沈南南坐在旁边,问:“所以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许迟没说话。

江望看向他。

过了很久,许迟才说:“跑步的时候,他从后面推了我一下。我摔了,膝盖伤了,后来就不怎么跑了。”

沈南南气得不行,“他有病吧?”

许迟笑了一下,“差不多。”

“那你们为什么不说?”

许迟看着操场,“说了也没用。”

江望说:“不是没用。”

许迟没有反驳。

沈南南忽然明白,那时候的江望和许迟大概也只是两个初中生。

一个受了伤,一个记住了。

受伤的人觉得算了。

记住的人却一直没算。

她看着他们两个,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她还是觉得这就是兄弟情。

只是这种兄弟情太深了。

深到有些事,连她都插不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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