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群里的秋天
大学开学以后，沈南南第一次觉得，原来人真的会被一座新校园吞进去。
她的大学在省城，离江南旧城不算远，坐高铁一个多小时就能到。可哪怕只隔了这么一点距离，生活也像被人整个翻了一面。没有蒋老师站在讲台上敲桌子，没有老秦在校门口骂迟到，也没有梅阿婆端着漏勺说她馄饨里辣椒放多了。
宿舍是四人间。
上床下桌，空调会响，窗外是一排新栽的香樟树。刚开学那几天，楼下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长。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忙着铺床，有人已经开始加社团群。
沈南南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着桌上摆好的水杯、台灯和从家里带来的旧笔筒，忽然有点不适应。
她以前总嫌附中烦。
真离开了，又觉得哪里都太安静。
晚上十点，宿舍熄灯前，她照例点开旧巷三傻群。
群名还是那个群名。
头像还是三个人在江边拍的那张出征照。
沈南南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发消息。
沈南南：省城大学第一天总结，食堂比附中好吃，路比附中难找，室友都很正常，暂时没人像许迟一样欠揍。
许迟过了一会儿回：可喜可贺。
江望回：别迷路。
沈南南：江望你怎么知道我迷路了？
江望：猜的。
许迟：她从小卖部回教室都能走错。
沈南南：那是因为附中旧楼设计不合理。
许迟：你大学也设计不合理？
沈南南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
她刚想骂回去，室友林晓探头看她。
“男朋友啊？”
沈南南吓了一跳，“不是。”
林晓笑，“那你笑这么开心？”
沈南南看了眼手机屏幕，理直气壮地说：“铁哥们。”
“几个？”
“两个。”
林晓愣了一下，“两个男生？”
“嗯。”
林晓的表情顿时复杂起来。
沈南南一看就知道她想歪了，赶紧解释：“真铁哥们。从高中一起混到现在那种，一个年级第一，一个问题少年，我负责管他们俩。”
林晓笑得不行，“你确定是你管他们？”
沈南南认真想了想。
江望管她学习，许迟管她别犯蠢，她好像确实没怎么管住过他们。
但气势不能输。
“精神层面我管。”
林晓笑着缩回去。
沈南南重新看手机。
江望和许迟都在北方。
一座城市，两所大学。
这件事让沈南南很安心。
她觉得江望太能忍，许迟太能惹事，他们两个在一座城市，至少能互相照应。她甚至认真在群里发了一条监督通知。
沈南南：北方分队注意，江望负责看住许迟别打架，许迟负责看住江望别说还行。
许迟：你怎么不负责？
沈南南：我负责远程指挥。
江望：收到。
许迟：江望你别什么都配合她。
江望：嗯。
沈南南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军训开始后，三个人聊天变少了。
沈南南每天被太阳晒得怀疑人生。省城的九月比江南旧城更干，操场上的风卷着灰，一天下来，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反复翻面的煎饼。
她在群里发自拍。
照片里的她戴着军训帽，脸晒得通红，眼神里写满了绝望。
沈南南：我黑了吗？
许迟：黑了。
江望：还好。
沈南南：江望你最好。
许迟：他骗你的。
沈南南：你闭嘴。
过了几分钟，许迟也发了一张照片。
他穿着迷彩服站在操场边，帽檐压得低，身后是一片很蓝的北方天空。沈南南点开照片看了半天，觉得许迟好像和高中不太一样了。
不是长相变了。
是那种站在人群里的感觉变了。
高中时，他像旧巷里一颗硌脚的石头，带着潮气、泥水和不肯低头的野劲。现在他站在陌生的北方操场上，整个人被阳光晒得锋利又干净，像终于离开了那条逼仄的巷子。
沈南南回：可以啊许迟，像个人了。
许迟：你会不会夸人？
江望过了很久才发了一张照片。
不是自拍。
是北方校园里的树。
树叶还没黄，天很高，云很淡。
沈南南盯着看了一会儿，回复：江望，你人呢？
江望：拍树。
许迟：他不会自拍。
沈南南：许迟你教教他。
许迟：教不会。
江望：不用教。
沈南南笑着放下手机。
她那时没有多想。
她只觉得，他们都在好好开始新生活。
直到军训快结束的某天晚上，沈南南打视频过去。
她原本是想吐槽教官，结果视频接通后，屏幕里先出现的是许迟的脸。
背景却有点奇怪。
不是宿舍。
像在外面的路边，灯光很暗，风声很大。
沈南南问：“你在哪儿？”
许迟说：“外面。”
“外面哪儿？”
“吃饭。”
“江望呢？”
许迟一顿，“他学校。”
下一秒，屏幕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沈南南耳朵尖，立刻捕捉到。
“我怎么听见江望声音了？”
许迟面不改色，“你幻听。”
沈南南皱眉，“我幻听还能听见江望咳嗽？”
镜头忽然晃了一下。
几秒后，江望出现在画面里。
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站在许迟旁边，脸色有点白。
“我在。”他说。
沈南南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你俩见面了啊？怎么不早说！”
许迟说：“临时。”
江望说：“他学校离我不远。”
沈南南立刻高兴起来，“那太好了！我就说你们北方分队要互相照应。江望，你是不是感冒了？”
江望说：“没有。”
许迟在旁边冷笑，“刚吃完药。”
沈南南立刻瞪屏幕，“江望！”
江望沉默。
许迟把手机拿远一点，“你骂他，我听着。”
沈南南果然骂了五分钟。
什么军训别硬撑，冷了加衣服，病了去医院，别总说没事。她说得口干舌燥，最后许迟在旁边总结：“听见没，沈政委远程讲话。”
江望低声说：“听见了。”
沈南南满意了。
视频挂断前，许迟忽然说：“她是不是黑了？”
江望看了屏幕一眼，“没有。”
沈南南立刻感动。
许迟说：“你就惯着她吧。”
江望没反驳。
视频挂断后，沈南南躺在床上，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她知道江望和许迟能见面，就觉得北方也没那么远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也不是最后一次。
有些人的靠近，就是从一句“临时”开始的。
而沈南南隔着屏幕，只能看见他们愿意让她看见的那一小块秋天。
她的大学在省城，离江南旧城不算远，坐高铁一个多小时就能到。可哪怕只隔了这么一点距离，生活也像被人整个翻了一面。没有蒋老师站在讲台上敲桌子，没有老秦在校门口骂迟到，也没有梅阿婆端着漏勺说她馄饨里辣椒放多了。
宿舍是四人间。
上床下桌，空调会响，窗外是一排新栽的香樟树。刚开学那几天，楼下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长。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忙着铺床，有人已经开始加社团群。
沈南南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着桌上摆好的水杯、台灯和从家里带来的旧笔筒，忽然有点不适应。
她以前总嫌附中烦。
真离开了，又觉得哪里都太安静。
晚上十点，宿舍熄灯前，她照例点开旧巷三傻群。
群名还是那个群名。
头像还是三个人在江边拍的那张出征照。
沈南南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发消息。
沈南南：省城大学第一天总结，食堂比附中好吃，路比附中难找，室友都很正常，暂时没人像许迟一样欠揍。
许迟过了一会儿回：可喜可贺。
江望回：别迷路。
沈南南：江望你怎么知道我迷路了？
江望：猜的。
许迟：她从小卖部回教室都能走错。
沈南南：那是因为附中旧楼设计不合理。
许迟：你大学也设计不合理？
沈南南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
她刚想骂回去，室友林晓探头看她。
“男朋友啊？”
沈南南吓了一跳，“不是。”
林晓笑，“那你笑这么开心？”
沈南南看了眼手机屏幕，理直气壮地说：“铁哥们。”
“几个？”
“两个。”
林晓愣了一下，“两个男生？”
“嗯。”
林晓的表情顿时复杂起来。
沈南南一看就知道她想歪了，赶紧解释：“真铁哥们。从高中一起混到现在那种，一个年级第一，一个问题少年，我负责管他们俩。”
林晓笑得不行，“你确定是你管他们？”
沈南南认真想了想。
江望管她学习，许迟管她别犯蠢，她好像确实没怎么管住过他们。
但气势不能输。
“精神层面我管。”
林晓笑着缩回去。
沈南南重新看手机。
江望和许迟都在北方。
一座城市，两所大学。
这件事让沈南南很安心。
她觉得江望太能忍，许迟太能惹事，他们两个在一座城市，至少能互相照应。她甚至认真在群里发了一条监督通知。
沈南南：北方分队注意，江望负责看住许迟别打架，许迟负责看住江望别说还行。
许迟：你怎么不负责？
沈南南：我负责远程指挥。
江望：收到。
许迟：江望你别什么都配合她。
江望：嗯。
沈南南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军训开始后，三个人聊天变少了。
沈南南每天被太阳晒得怀疑人生。省城的九月比江南旧城更干，操场上的风卷着灰，一天下来，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反复翻面的煎饼。
她在群里发自拍。
照片里的她戴着军训帽，脸晒得通红，眼神里写满了绝望。
沈南南：我黑了吗？
许迟：黑了。
江望：还好。
沈南南：江望你最好。
许迟：他骗你的。
沈南南：你闭嘴。
过了几分钟，许迟也发了一张照片。
他穿着迷彩服站在操场边，帽檐压得低，身后是一片很蓝的北方天空。沈南南点开照片看了半天，觉得许迟好像和高中不太一样了。
不是长相变了。
是那种站在人群里的感觉变了。
高中时，他像旧巷里一颗硌脚的石头，带着潮气、泥水和不肯低头的野劲。现在他站在陌生的北方操场上，整个人被阳光晒得锋利又干净，像终于离开了那条逼仄的巷子。
沈南南回：可以啊许迟，像个人了。
许迟：你会不会夸人？
江望过了很久才发了一张照片。
不是自拍。
是北方校园里的树。
树叶还没黄，天很高，云很淡。
沈南南盯着看了一会儿，回复：江望，你人呢？
江望：拍树。
许迟：他不会自拍。
沈南南：许迟你教教他。
许迟：教不会。
江望：不用教。
沈南南笑着放下手机。
她那时没有多想。
她只觉得，他们都在好好开始新生活。
直到军训快结束的某天晚上，沈南南打视频过去。
她原本是想吐槽教官，结果视频接通后，屏幕里先出现的是许迟的脸。
背景却有点奇怪。
不是宿舍。
像在外面的路边，灯光很暗，风声很大。
沈南南问：“你在哪儿？”
许迟说：“外面。”
“外面哪儿？”
“吃饭。”
“江望呢？”
许迟一顿，“他学校。”
下一秒，屏幕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沈南南耳朵尖，立刻捕捉到。
“我怎么听见江望声音了？”
许迟面不改色，“你幻听。”
沈南南皱眉，“我幻听还能听见江望咳嗽？”
镜头忽然晃了一下。
几秒后，江望出现在画面里。
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站在许迟旁边，脸色有点白。
“我在。”他说。
沈南南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你俩见面了啊？怎么不早说！”
许迟说：“临时。”
江望说：“他学校离我不远。”
沈南南立刻高兴起来，“那太好了！我就说你们北方分队要互相照应。江望，你是不是感冒了？”
江望说：“没有。”
许迟在旁边冷笑，“刚吃完药。”
沈南南立刻瞪屏幕，“江望！”
江望沉默。
许迟把手机拿远一点，“你骂他，我听着。”
沈南南果然骂了五分钟。
什么军训别硬撑，冷了加衣服，病了去医院，别总说没事。她说得口干舌燥，最后许迟在旁边总结：“听见没，沈政委远程讲话。”
江望低声说：“听见了。”
沈南南满意了。
视频挂断前，许迟忽然说：“她是不是黑了？”
江望看了屏幕一眼，“没有。”
沈南南立刻感动。
许迟说：“你就惯着她吧。”
江望没反驳。
视频挂断后，沈南南躺在床上，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她知道江望和许迟能见面，就觉得北方也没那么远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也不是最后一次。
有些人的靠近，就是从一句“临时”开始的。
而沈南南隔着屏幕，只能看见他们愿意让她看见的那一小块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