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寒假回旧巷
寒假回江南那天，沈南南提前两个小时去了车站。
她妈说她有病。
沈南南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绕，理直气壮地说：“我这是迎接北方分队凯旋。”
她妈在厨房里切菜，头也不抬，“你那两个同学又不是出征打仗。”
“差不多。”
“差哪儿了？”
“他们从北方回来，活着就算胜利。”
她妈懒得理她，只让她出门前带伞。
江南冬天的雨不像雪那样有形状，它更细，更阴，更能往骨头缝里钻。沈南南到了车站，发现地面湿漉漉的，候车厅外面全是人。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拎着年货，有小孩被大人牵着，冻得鼻尖通红。
她站在出站口，给群里发消息。
沈南南：本人已到达接驾现场。
许迟：你真闲。
江望：外面冷，进大厅等。
沈南南：你们俩车次差多久？
江望：十分钟。
许迟：他先到。
沈南南愣了一下。
他们不是同一班车。
也是，他们学校不同，放假时间不一样，车票也不一定买得到同一班。
她没多想。
半小时后，江望先出来。
人群里，沈南南一眼看见他。
他穿着深色大衣，拖着黑色行李箱，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比高中时更瘦，也更高了一点，眉眼还是干净的，只是那种少年气被北方的冬天磨得沉了一些。
沈南南用力挥手。
“江望！”
江望看见她，脚步快了一点。
“等很久了？”
“没有。”沈南南上下打量他，“你是不是又瘦了？”
江望说：“没有。”
沈南南立刻皱眉，“你回江南第一句话就违反约法三章。”
江望顿了一下，改口，“一点。”
沈南南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她伸手要帮他拎行李箱，被江望避开。
“不重。”
“我知道你不重，我就是意思一下。”
江望看着她，像是有点无奈。
两个人站在出站口等许迟。
十分钟后，许迟出来了。
和江望不同，他穿得随意很多，黑色外套，肩上背着包，手里拖着一个比高中时大不了多少的行李箱。他看起来没怎么变，还是那副不太好惹的样子，只是眼底多了一点倦意。
沈南南刚想喊他，就看见江望先往前走了两步。
许迟也看见了他们。
他的目光先落在江望身上，很短一瞬，然后才看向沈南南。
“沈政委。”
沈南南抬脚就踹，“你再叫一遍？”
许迟往旁边一躲，笑得很欠。
江望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闹，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沈南南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变。
还是车站，还是雨，还是他们三个。
一个嘴欠，一个安静，一个负责把气氛吵起来。
她心里那点因为分开半年而生出的陌生感，很快散了。
“走。”沈南南豪气地一挥手，“梅阿婆已经准备好馄饨了。”
许迟说：“你提前通知了？”
“当然。”
“你怎么不通知全城？”
“我怕全城来围观你变成人。”
许迟嗤了一声。
他们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旧巷。
梅阿婆的馄饨摊还在原来的位置。冬天的雨打在雨棚上，热气从锅里冒出来，一下子把沈南南冻僵的手指暖过来。
梅阿婆看见他们三个，嘴上骂，眼睛却笑。
“哟，三个小倒霉蛋都回来了。”
沈南南坐下，“阿婆，我要多辣。”
江望说：“少辣。”
许迟说：“别听她的。”
梅阿婆乐了，“你们俩现在倒是会管人。”
沈南南不满，“我已经是大学生了。”
许迟说：“大学生也能吃坏肚子。”
江望把纸巾递给她，“擦手。”
沈南南接过，嘟囔：“你们两个真的越来越像我爸妈。”
许迟被热汤呛了一下。
江望垂下眼，没有接话。
沈南南没注意到。
她正低头给馄饨拍照，发到群里，又发朋友圈。
配字：旧巷三傻重聚。
照片里，三碗馄饨摆在小桌上。江望的手入镜一角，指节修长，正在把沈南南碗边的辣油往外挪。许迟的筷子也入镜，正夹走一块烤年糕。
评论很快来了。
林晓：这就是你那两个铁哥们？
沈南南回复：对！左边年级第一，右边问题少年。
林晓：你怎么知道哪只是左边哪只是右边？
沈南南：看手也能认。
她回完，忽然有点得意。
这么多年，她当然认得他们。
可她不知道，有些她以为自己认得的细节，已经悄悄换了含义。
吃完馄饨，三个人沿着旧巷往江边走。
雨停了。
青石板上还湿着，墙角的青苔比冬天更暗。巷子尽头的路灯亮着，光落在水洼里，像一小块碎掉的月亮。
沈南南走在中间，絮絮叨叨说自己大学里的事。
她说文学社，说周临，说自己写的《旧巷》文档，说省城食堂的红烧肉比附中好吃但比不上梅阿婆。
许迟一路吐槽。
江望偶尔问两句。
看起来一切都很自然。
可走到江边时，沈南南忽然发现，江望和许迟并肩走得很近。
不是故意靠近。
只是习惯。
许迟走路向来散漫，以前总是和她一前一后地闹。现在他好像下意识会和江望保持同一步伐。江望也不像以前那样总落在旁边，而是走得和许迟刚好齐平。
沈南南心里动了一下。
可她很快又把这点异样压下去。
北方分队半年，当然会更熟。
这有什么奇怪。
江边风很冷。
他们站了一会儿，许迟忽然把围巾扯下来，扔给江望。
“戴上。”
江望接住，“你呢？”
许迟还是那句：“我火气旺。”
沈南南笑了。
“这句台词你到底要用到什么时候？”
许迟看她，“用到你数学满分。”
“那你这辈子别想换词了。”
江望低头把围巾绕好。
那条围巾看起来不太像许迟的风格，深灰色，很素。
沈南南随口问：“许迟，你什么时候买这么正经的围巾了？”
许迟顿了一下。
江望也停了一瞬。
许迟说：“随便买的。”
沈南南哦了一声。
没有追问。
如果她再多问一句，或许会知道，那条围巾原本是江望的。
去年北方第一场雪后，许迟说江望围巾太薄，非要买一条新的。江望嫌浪费，许迟就嘴硬说自己买给自己，结果后来每次冷风大，围巾都绕在江望脖子上。
但沈南南不知道。
她那时还在低头看江面，想着旧巷三傻终于又凑齐了。
她觉得这年冬天真好。
好到后来想起来，才会更难过。
她妈说她有病。
沈南南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绕，理直气壮地说：“我这是迎接北方分队凯旋。”
她妈在厨房里切菜，头也不抬，“你那两个同学又不是出征打仗。”
“差不多。”
“差哪儿了？”
“他们从北方回来，活着就算胜利。”
她妈懒得理她，只让她出门前带伞。
江南冬天的雨不像雪那样有形状，它更细，更阴，更能往骨头缝里钻。沈南南到了车站，发现地面湿漉漉的，候车厅外面全是人。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拎着年货，有小孩被大人牵着，冻得鼻尖通红。
她站在出站口，给群里发消息。
沈南南：本人已到达接驾现场。
许迟：你真闲。
江望：外面冷，进大厅等。
沈南南：你们俩车次差多久？
江望：十分钟。
许迟：他先到。
沈南南愣了一下。
他们不是同一班车。
也是，他们学校不同，放假时间不一样，车票也不一定买得到同一班。
她没多想。
半小时后，江望先出来。
人群里，沈南南一眼看见他。
他穿着深色大衣，拖着黑色行李箱，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比高中时更瘦，也更高了一点，眉眼还是干净的，只是那种少年气被北方的冬天磨得沉了一些。
沈南南用力挥手。
“江望！”
江望看见她，脚步快了一点。
“等很久了？”
“没有。”沈南南上下打量他，“你是不是又瘦了？”
江望说：“没有。”
沈南南立刻皱眉，“你回江南第一句话就违反约法三章。”
江望顿了一下，改口，“一点。”
沈南南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她伸手要帮他拎行李箱，被江望避开。
“不重。”
“我知道你不重，我就是意思一下。”
江望看着她，像是有点无奈。
两个人站在出站口等许迟。
十分钟后，许迟出来了。
和江望不同，他穿得随意很多，黑色外套，肩上背着包，手里拖着一个比高中时大不了多少的行李箱。他看起来没怎么变，还是那副不太好惹的样子，只是眼底多了一点倦意。
沈南南刚想喊他，就看见江望先往前走了两步。
许迟也看见了他们。
他的目光先落在江望身上，很短一瞬，然后才看向沈南南。
“沈政委。”
沈南南抬脚就踹，“你再叫一遍？”
许迟往旁边一躲，笑得很欠。
江望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闹，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沈南南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变。
还是车站，还是雨，还是他们三个。
一个嘴欠，一个安静，一个负责把气氛吵起来。
她心里那点因为分开半年而生出的陌生感，很快散了。
“走。”沈南南豪气地一挥手，“梅阿婆已经准备好馄饨了。”
许迟说：“你提前通知了？”
“当然。”
“你怎么不通知全城？”
“我怕全城来围观你变成人。”
许迟嗤了一声。
他们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旧巷。
梅阿婆的馄饨摊还在原来的位置。冬天的雨打在雨棚上，热气从锅里冒出来，一下子把沈南南冻僵的手指暖过来。
梅阿婆看见他们三个，嘴上骂，眼睛却笑。
“哟，三个小倒霉蛋都回来了。”
沈南南坐下，“阿婆，我要多辣。”
江望说：“少辣。”
许迟说：“别听她的。”
梅阿婆乐了，“你们俩现在倒是会管人。”
沈南南不满，“我已经是大学生了。”
许迟说：“大学生也能吃坏肚子。”
江望把纸巾递给她，“擦手。”
沈南南接过，嘟囔：“你们两个真的越来越像我爸妈。”
许迟被热汤呛了一下。
江望垂下眼，没有接话。
沈南南没注意到。
她正低头给馄饨拍照，发到群里，又发朋友圈。
配字：旧巷三傻重聚。
照片里，三碗馄饨摆在小桌上。江望的手入镜一角，指节修长，正在把沈南南碗边的辣油往外挪。许迟的筷子也入镜，正夹走一块烤年糕。
评论很快来了。
林晓：这就是你那两个铁哥们？
沈南南回复：对！左边年级第一，右边问题少年。
林晓：你怎么知道哪只是左边哪只是右边？
沈南南：看手也能认。
她回完，忽然有点得意。
这么多年，她当然认得他们。
可她不知道，有些她以为自己认得的细节，已经悄悄换了含义。
吃完馄饨，三个人沿着旧巷往江边走。
雨停了。
青石板上还湿着，墙角的青苔比冬天更暗。巷子尽头的路灯亮着，光落在水洼里，像一小块碎掉的月亮。
沈南南走在中间，絮絮叨叨说自己大学里的事。
她说文学社，说周临，说自己写的《旧巷》文档，说省城食堂的红烧肉比附中好吃但比不上梅阿婆。
许迟一路吐槽。
江望偶尔问两句。
看起来一切都很自然。
可走到江边时，沈南南忽然发现，江望和许迟并肩走得很近。
不是故意靠近。
只是习惯。
许迟走路向来散漫，以前总是和她一前一后地闹。现在他好像下意识会和江望保持同一步伐。江望也不像以前那样总落在旁边，而是走得和许迟刚好齐平。
沈南南心里动了一下。
可她很快又把这点异样压下去。
北方分队半年，当然会更熟。
这有什么奇怪。
江边风很冷。
他们站了一会儿，许迟忽然把围巾扯下来，扔给江望。
“戴上。”
江望接住，“你呢？”
许迟还是那句：“我火气旺。”
沈南南笑了。
“这句台词你到底要用到什么时候？”
许迟看她，“用到你数学满分。”
“那你这辈子别想换词了。”
江望低头把围巾绕好。
那条围巾看起来不太像许迟的风格，深灰色，很素。
沈南南随口问：“许迟，你什么时候买这么正经的围巾了？”
许迟顿了一下。
江望也停了一瞬。
许迟说：“随便买的。”
沈南南哦了一声。
没有追问。
如果她再多问一句，或许会知道，那条围巾原本是江望的。
去年北方第一场雪后，许迟说江望围巾太薄，非要买一条新的。江望嫌浪费，许迟就嘴硬说自己买给自己，结果后来每次冷风大，围巾都绕在江望脖子上。
但沈南南不知道。
她那时还在低头看江面，想着旧巷三傻终于又凑齐了。
她觉得这年冬天真好。
好到后来想起来，才会更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