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藏起来的默契

寒假那几天,沈南南几乎每天都拉着江望和许迟出门。

她说这是补偿。

“你们北方分队上学期严重缺席我的人生,所以寒假必须补回来。”

许迟坐在梅阿婆摊边,低头吃馄饨,“你人生怎么这么需要观众?”

沈南南说:“你不懂,女大学生的青春需要仪式感。”

江望把一碟烤年糕推到她面前,“少放辣。”

沈南南看着他,“江望,你真的变啰嗦了。”

许迟在旁边笑。

“他以前只是懒得说。”

沈南南看向许迟,“你也变了。”

许迟挑眉,“我哪变了?”

“以前你只会嘴欠,现在还会买特产,接人,写便签,提醒我别睡过站。”

许迟啧了一声,“夸我?”

“嗯。”沈南南点头,“夸你终于进化出人类情感。”

许迟抬手就要拿筷子敲她。

江望淡淡开口:“别闹。”

许迟的手停在半空。

沈南南立刻得意,“看吧,还是江望管用。”

这句话她以前说过很多次。

高中的时候,说起来完全没问题。

可这次说完,她忽然觉得桌上的气氛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许迟把筷子放下,低头喝汤。

江望也没有接话。

沈南南眨了眨眼,没明白哪里不对。

她很快又继续说别的。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附中附近的旧书店。

书店还在,只是门口换了招牌。老板认得他们,一看见许迟就笑。

“哟,小许现在不像以前那么凶了。”

许迟说:“您记性真好。”

老板说:“你当年在我门口打架,书架倒了一排,我能忘?”

沈南南立刻笑出声。

“许迟,你黑历史遍布全城。”

许迟看她,“你别逼我也给你数。”

江望站在书架前,低头翻一本建筑画册。

沈南南走过去,问:“你大学学这个以后,是不是更忙了?”

江望嗯了一声。

“累吗?”

“还好。”

沈南南立刻皱眉,“还好就是累。你怎么还这样?”

许迟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旧小说。

“他最近好多了。”

沈南南转头,“你怎么知道?”

许迟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江望抬眼看他。

书店里暖黄色的灯照下来,灰尘在光里慢慢浮动。

沈南南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觉得这问题好像问得太直接。

许迟很快把书合上,语气自然:“一个城市,偶尔见,能不知道?”

“哦。”沈南南点头。

她想,确实。

同城嘛。

只是这个“偶尔”,听起来好像越来越不偶尔。

她没有说出来。

买完书,外面又下雨。

江南冬雨很细,落在脸上像凉针。

三个人挤在旧书店门口躲雨。

沈南南看着雨,叹气,“怎么又下?”

许迟说:“江南不下雨还能叫江南?”

江望撑开伞。

一把黑伞。

沈南南立刻笑了,“这伞还在啊?”

她认得。

高中时江望常撑的那种黑色长柄伞。

江望说:“换过一把。”

许迟看了眼伞柄,“这把不是你原来的。”

沈南南愣了一下,“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许迟神色一顿。

江望握伞柄的手也轻轻收了一下。

许迟说:“原来的伞柄有划痕。”

“你记这么清楚?”

“以前经常用。”

沈南南哦了一声。

以前经常一起撑伞,记得也正常。

她没有再问。

黑伞不大,三个人一起撑有点挤。

高中时他们也是这样,沈南南站中间,两边的人肩膀湿一半。

可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迟好像下意识往江望那边让了一点。

不是让出位置给她。

是让江望离雨更远一点。

沈南南看见了。

她想说什么,又觉得没必要。

许迟嘴欠归嘴欠,护人一向这样。

以前不也这样吗?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挽着自己的书袋往前走。

走到旧巷口时,梅阿婆正在收摊。

她看见他们三个撑一把伞,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三个,倒是一点没变。”

沈南南得意,“那当然。”

梅阿婆看着她,又看了看江望和许迟,没说话。

她像是想起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没变也好。”

沈南南没听懂。

许迟听懂了一点,但装没听见。

江望低头收伞,雨水顺着伞尖滴在青石板上。

那天晚上,沈南南回家后,把书店买的旧本子拿出来,在第一页写:旧巷三傻寒假重聚记录。

她写了很多。

写梅阿婆骂人,写许迟黑历史,写江望那把黑伞,写他们三个挤在雨里,像高中的时候。

写完以后,她又停了一会儿。

然后补了一句:但好像又有一点不一样。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最后划掉。

因为她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说不清的事,就容易被当作不存在。

那时的沈南南还不知道,很多真相第一次出现的时候,都不会大张旗鼓。

它们只会藏在一个人记得另一把伞的划痕里。

藏在雨里偏过去的一点肩膀里。

藏在一句“他最近好多了”里。

轻得像错觉。

可错觉多了,就不再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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