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江望走的那天

江望出国那天,沈南南没有哭。

至少在车站没有。

她到的时候,许迟已经在了。

江望站在值机口前,脚边放着两个行李箱。一个大的,一个小的。他穿着深色外套,头发修短了一点,看起来比大学刚入学时更像个真正的大人。

沈南南走过去,第一句话是:“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江望说:“一年。”

“哦。”

她有点尴尬。

许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沈南南看了他一眼。

他看起来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许迟。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江望去北方面试,许迟也是这样站在车站,低头看着地面,说挺好。

好像每一次江望要去更远的地方,许迟都只能说挺好。

这次他连挺好都没说。

沈南南把一个小布袋递给江望。

“梅阿婆让我带的。”

江望接过,“茶叶蛋?”

“还有她自己晒的梅干菜,说国外吃不到。”

江望低头笑了一下,“替我谢谢阿婆。”

“自己回来谢。”

“好。”

这个好说得太轻。

沈南南忽然有点生气。

“江望,你别总这样。”

江望看她。

“哪样?”

“好像什么都安排好了,什么都能接受,什么都不疼不痒。”

江望沉默。

许迟也看了过来。

沈南南吸了吸鼻子,强行把那点情绪压下去。

“算了,我不想在你出发前骂你。”

许迟在旁边说:“你可以骂,他欠骂。”

江望看了他一眼。

许迟别开脸。

广播提醒开始安检。

三个人之间忽然只剩下最后几分钟。

沈南南张开手。

“抱一下吧,国际友人。”

江望轻轻抱了她一下。

和以前一样,很短,很克制。

沈南南拍了拍他的背。

“到了发消息,别生病,别什么都自己扛,别说还行。”

江望说:“嗯。”

沈南南退开。

她看向许迟。

许迟没有动。

江望也没有。

他们两个站在彼此面前。

明明离得不远,却像隔着很多东西。

人群在他们身边流动。

有人拖着箱子,有人打电话,有小孩哭闹,广播一遍遍响。

可那一小块地方忽然安静得不像机场。

沈南南站在旁边,终于第一次清楚地觉得,自己插不进去。

这不是兄弟之间的舍不得。

至少不只是。

江望先开口。

“我走了。”

许迟说:“嗯。”

“到了给你们发消息。”

“知道。”

江望看着他,像是还想说什么。

许迟却忽然抬手,整理了一下他的围巾。

动作很快。

快得像只是顺手。

但沈南南看见了。

那一瞬间,她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塌了一小块。

她想起北方雪夜视频里,江望围着深色围巾。

想起寒假江边,许迟说那是随便买的。

想起刚才江望说许迟有伞。

想起江望电话里那句水在桌上。

许迟整理完围巾,低声说:“别冻死在国外。”

江望看着他。

“你也是。”

许迟笑了一下,“我在国内冻不死。”

江望没有笑。

他忽然很轻地说:“许迟,等我回来。”

和当年车站那句一样。

可这一次,沈南南终于听出了不一样。

不是朋友之间的等。

不是铁哥们之间的等。

是某种她一直站在旁边,却从来没真正听懂的等。

许迟低着头。

过了很久,他说:“废话。”

江望进了安检口。

沈南南站在外面,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

她没有哭。

许迟也没有。

他们一起走出机场。

外面天很阴。

沈南南看着许迟,忽然问:“你们到底怎么了?”

许迟脚步停住。

他没有装傻。

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嘴欠。

只是站在那里,眼神有点疲惫。

“沈南南。”

“嗯。”

“不是今天。”

沈南南笑了一下。

“你们两个连台词都一样。”

许迟脸色一白。

沈南南没有再说。

她拦了一辆车,自己上去。

车门关上前,许迟低声说:“对不起。”

沈南南看着他。

她其实想说,你们对不起我的不是相爱,也不是有秘密。

是你们把我放在原地,还让我以为我们一直并排走。

可她没有说。

她只是关上车门。

车开出去后,沈南南终于哭了。

不是因为江望走了。

也不是因为许迟瞒她。

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青春里最相信的那句话——旧巷三傻不散——原来早就有了裂缝。

只是她最后一个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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