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她不再站中间

江望回国以后,三个人没有立刻回江南。

机场外阳光很好,亮得有些不真实。沈南南站在路边,看着江望把行李箱放进后备厢,许迟站在旁边,伸手替他挡了一下快要合上的车门。动作很小,像只是顺手。

如果是以前,沈南南大概会笑着说一句:“许迟,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

现在她没有说。

她只是站在旁边,看着那一瞬间,然后把目光移开。

有些事情,一旦看懂,就没办法再假装看不见。

车是许迟提前叫的。

江望坐副驾驶,许迟和沈南南坐后排。这个座位安排很自然,司机问去哪儿时,许迟报了一个地址。

沈南南愣了一下。

不是酒店。

不是江望家。

是北方那个老小区附近。

她看向许迟,“你还住那里?”

许迟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

“嗯。”

沈南南又看向江望。

江望坐在前排,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没有解释。

沈南南忽然笑了一下。

“挺好。”

这两个字说出口,车里一下安静了。

她自己也听出来了,原来“挺好”真的不是一句好话。它太轻,轻到能把所有不能说的情绪都压在下面。

许迟侧头看她。

“沈南南。”

“干吗?”

“你别这么说话。”

沈南南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我怎么说话了?”

许迟没有回答。

江望低声说:“南南。”

沈南南闭了闭眼。

她不是想刺他们。

她只是控制不住。

这一年多,她学会了很多事。学会了改稿,学会了采访,学会了一个人在雨夜打车回家,学会了在群里少问一点,学会了把“我想知道”换成“没事”。

可她还没学会,在终于看懂他们以后,怎样心平气和地站在旁边祝福。

车开到老小区门口。

和上次一样,楼还是旧的,墙皮还是灰的,楼道口的小广告撕了又贴,贴了又撕。沈南南下车,看着那扇熟悉的单元门,忽然有一种很荒唐的感觉。

她来过这里。

她甚至进过那间屋子。

她看见过两个杯子,便签,外套,钥匙。

她站在真相里,却把它认成了友情。

许迟拖着江望的大行李箱往楼上走。

江望提着另一个小箱子。

沈南南跟在后面。

六楼没有电梯,她爬到一半就开始喘。

许迟回头看她,“你体力还是这么差。”

沈南南抬头瞪他,“你闭嘴。”

很熟悉的一句对话。

熟悉到她几乎以为他们还在高中,还能继续这样吵下去。

可下一秒,江望停下来,把手里的水递给她。

“喝点。”

沈南南接过,低声说:“谢谢。”

许迟看了她一眼。

沈南南知道,他大概不习惯自己这么客气。

她也不习惯。

可有些关系一旦多了没说开的东西,就会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自然。

门开的时候,沈南南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屋子和上次有些不一样。

窗台上的绿萝活了,长出几片新的叶子。桌子换了大一点的,墙上多了几张照片,书架上堆着江望的建筑书和许迟的摄影集。玄关处放着两双拖鞋。

一黑一灰。

都不是给客人的。

沈南南看着那两双拖鞋,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许迟把行李箱推进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动作僵了一下。

江望也看见了。

三个人站在门口,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沈南南忽然问:“我穿哪双?”

许迟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江望低声说:“我去拿新的。”

“不用了。”沈南南笑了笑,“我穿鞋套吧。”

她从包里翻出酒店一次性鞋套,套在脚上,走进屋里。

那一刻,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客人。

不是他们故意让她成为客人。

是这间屋子已经有了主人。

两个。

她站在客厅里,目光扫过墙上的照片。

有北方的雪。

有旧建筑。

有咖啡店门口的黄昏。

还有一张江边烟火的翻拍照。

沈南南走近,看见那是高中那年他们三个在江边看的烟火。

照片里没有她。

只有江望的侧脸。

她忽然想起来,那张照片是许迟拍的。

她当时还说,许迟你怎么不拍我。

许迟说,你动来动去,糊。

原来不是她糊。

是他那时候想拍的人,本来就不是她。

这个念头落下来的瞬间,沈南南鼻子有点酸。

她没有哭。

只是抬手碰了碰照片边缘。

“这张还留着啊。”

许迟站在她身后,声音很低。

“嗯。”

“拍得挺好。”

“你以前也这么说。”

“是吗?”

“嗯。”

沈南南转过身。

江望站在桌边,许迟站在门口,两个人都看着她。

他们像是等她开口。

可沈南南忽然不想在这里问。

这里是他们的屋子。

是他们藏了很多年的地方。

她如果在这里质问,好像连自己都会变得很难看。

于是她只是把包放下,说:“先吃饭吧,我饿了。”

许迟愣了一下。

江望看着她,“想吃什么?”

沈南南想了想。

“馄饨。”

说完自己先笑了。

北方哪里有梅阿婆的馄饨。

许迟却说:“楼下有家小馄饨,还行。”

江望说:“味道不一样。”

“凑合。”

沈南南看着他们两个一来一回,忽然觉得荒唐又心酸。

他们真的把生活过出来了。

连楼下哪家馄饨“还行”,都像家常话一样熟。

晚饭是在楼下小店吃的。

馄饨皮厚,汤也淡,确实比不上梅阿婆。沈南南吃了几口,就放下勺子。

许迟看她,“不好吃?”

“嗯。”

“我就说凑合。”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许迟笑了一下。

气氛终于像以前了一点。

江望低头喝汤,偶尔抬眼看他们,目光很安静。

吃完饭后,沈南南没有留在那间出租屋。

她订了酒店。

许迟说:“这么晚,我送你。”

“不用。”

“沈南南。”

她看着他,忽然说:“许迟,我不是生气到不能和你们待在一起。”

许迟沉默。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江望站在旁边,低声说:“好。”

沈南南看向他。

“明天回江南吧。”

江望一怔。

许迟也看着她。

沈南南笑了一下。

“有些话,在旧巷说比较合适。”

那晚回酒店的路上,她一个人坐在车后排,看着北方夜色从窗外流过去。

她终于没有哭。

也没有再骂他们。

她只是很平静地想,原来自己真的不再站中间了。

这个位置空出来的时候,会疼。

但也会让人看清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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