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旧巷摊牌

第二天,他们一起回江南。

高铁车厢里很安静。

沈南南坐在靠窗的位置,江望坐在她旁边,许迟坐在过道另一侧。这个位置买票时大概是系统随机安排的,却像某种很微妙的隐喻。

她和江望并排。

许迟隔着一条过道。

沈南南低头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

江望也没有看书。

许迟戴着耳机,靠在椅背上闭眼,可沈南南知道他没睡。

他每隔一会儿就会睁开眼,看一眼江望,再很快移开。

以前她看不懂。

现在看懂了。

那种目光里没有轰轰烈烈,也没有什么小说里写的浓情蜜意。它更像一种长久形成的习惯:确认那个人还在那里,确认他有没有累,确认他有没有皱眉,确认他是不是又在忍。

沈南南忽然觉得心里很酸。

不是嫉妒。

她从来没有那样喜欢过江望,也没有那样喜欢过许迟。

她难过的是,这么多年,她居然真的什么都没发现。

高铁到江南时,天又阴了。

车站外面飘着细雨。

沈南南看着雨,忽然笑了一下。

“江南真给面子。”

许迟问:“给什么面子?”

“每次重要剧情都下雨。”

许迟看她,“你现在职业病挺重。”

沈南南说:“谢谢夸奖。”

江望撑开伞。

这一次,沈南南没有走进伞下。

她自己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

江望看着她,手停在半空。

沈南南说:“我带了。”

许迟垂下眼。

三个人一前一后出了车站。

旧巷还是那条旧巷。

哪怕城市翻新了很多,附中后门修过,监控换过,路面补过,巷子里那股潮湿的味道却没变。雨水打在青石板上,馄饨摊的热气从雨棚底下冒出来,梅阿婆坐在摊边,头发比以前更白。

看见他们三个,她愣了一下。

然后骂:“怎么又都回来了?一个个不用上班?”

沈南南笑了,“阿婆,三碗馄饨。”

梅阿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江望和许迟。

像是察觉到什么,她没有多问,只转身去下馄饨。

三个人坐到以前那张小桌旁。

沈南南坐一边。

江望和许迟坐对面。

这是第一次。

以前她总是坐中间,或者坐他们两个之间。

现在她坐在他们对面,看着他们并肩。

她发现这样其实更清楚。

她能清楚地看见江望低头时,许迟会下意识看他一眼。

能看见许迟手指冻红了,江望会把热茶往他那边推。

能看见他们即使不说话,也像有一条很细的线连着。

馄饨端上来。

热气升起,把三个人的脸都熏得有些模糊。

沈南南拿起勺子,又放下。

“说吧。”

江望抬头。

许迟的手也停住。

沈南南看着他们,“这次别再说不是现在了。现在就是现在。”

雨棚外,雨声细密。

梅阿婆在远处低头收拾碗筷,像什么都没听见。

江望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先知道什么?”

沈南南笑了一下。

“这还分顺序?”

许迟低声说:“分。”

沈南南看向他。

许迟抬眼,难得没有躲。

“从什么时候开始,和什么时候住一起,和为什么瞒你,不是一回事。”

沈南南心口一紧。

住一起。

这三个字终于从他嘴里说出来。

她盯着面前那碗馄饨,过了很久才说:“那就从住一起开始。”

江望说:“大一下学期。”

沈南南闭了闭眼。

比她以为的还早。

那么早。

她去北方看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住在一起了。

她还站在那间屋子里,问江望为什么有钥匙。

江望说备用。

沈南南忽然笑了。

“备用。”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得让人发疼。

江望脸色白了些。

“对不起。”

沈南南看着他,“你那时候就可以告诉我。”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说?”

许迟开口:“是我不想说。”

沈南南看向他。

许迟把筷子放下。

“不是他一个人的错。那时候我在北方过得乱,兼职、房租、学校,还有我家那些烂事。我住过去一开始只是因为方便,后来……”

他停了一下。

“后来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沈南南问:“不知道怎么说住一起,还是不知道怎么说你们在一起?”

这句话落下,桌上彻底安静。

江望低下眼。

许迟看着她,眼底有一瞬间很重的情绪。

“都有。”他说。

沈南南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她终于听见了。

答案不是她猜,不是陈佳佳提醒,不是林晓暗示,不是她从照片、杯子、围巾和沉默里拼出来。

是他们亲口承认。

他们在一起。

他们真的在一起。

她低声问:“什么时候?”

江望说:“大二冬天。”

许迟补充:“雪很大那天。”

沈南南想起来了。

那天她在群里问北方分队报平安。

江望说在屋里。

许迟说没死。

她还让他们多吃点,别只煮面。

她那天还觉得雪很漂亮。

原来那天,他们越过了那条线。

沈南南喉咙有点疼。

“所以我一直不知道。”

江望说:“嗯。”

“我去北方那次,你们已经住一起了。”

“嗯。”

“我进过你们屋子。”

“嗯。”

“我看见过两个杯子、外套、钥匙、拖鞋。”

江望声音很低,“是。”

沈南南忽然笑了。

“我真傻。”

许迟立刻说:“你不傻。”

沈南南看向他,“那是什么?”

许迟说不出来。

江望低声说:“是你太相信我们。”

这句话像一把刀,终于刺到了最准确的地方。

沈南南眼眶一下红了。

“对。”她说,“我太相信你们。”

不是傻。

是相信。

相信江望不会骗她。

相信许迟嘴欠但不会瞒她。

相信旧巷三傻真的什么都能说。

相信他们三个永远并排走。

所以她看见所有不对劲,都替他们找好了理由。

她把两只杯子解释成朋友串门。

把便签解释成江望细心。

把许迟的沉默解释成嘴硬。

把他们之间所有亲密,都解释成兄弟情。

她亲手帮他们把秘密藏得更好。

这个认知让她比知道他们相爱还难受。

许迟低声说:“沈南南,对不起。”

沈南南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你们已经说很多次了。”

“但还是要说。”

“那我能生气吗?”

许迟点头,“能。”

江望说:“应该。”

沈南南看着他们,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不是气你们喜欢彼此。”

她声音有点抖。

“我也不是接受不了。我是气你们把我当外人。”

江望脸色更白。

许迟的手指攥紧。

沈南南继续说:“你们说怕我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可你们瞒着我的时候,我就已经被排除在外了。”

这句话落下,雨声仿佛也停了一瞬。

许迟低下头。

江望没有说话。

很久以后,江望说:“对不起。”

这次沈南南没有打断他。

她只是低头,吃了一口馄饨。

味道还是熟悉的。

可她终于明白,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回到从前。

有些真相说出来以后,旧巷还是旧巷,馄饨还是馄饨,人也还是那两个人。

只是她再也不能站在中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