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楼上有几个不知道哪个团的女生在楼梯间嬉戏打闹,饶是归青芫规避着走,还是被视角盲区误伤到。

归青芫是上楼,那女孩是下楼,这么背对着归青芫,直直往下栽倒,归青芫压根来不及躲开,那女孩惯性,刚好栽倒在归青芫身上。

归青芫还没反应过来,眼前黑影一晃,就这么沉甸甸直直栽倒在她身上,归青芫的背被抵在水泥地上。霎时间,她便觉身体沉痛不已。

那女同志见砸到人了,脸唰地一下就红了,面上满是惊慌,赶忙从归青芫身上下来,查看归青芫情况。

她一副想扶归青芫又一副不敢扶的模样,连忙道歉,“同志对不起对不起,我带你去卫生所看看吧,负责的费用我全包。”

“真的对不起。”

刚才的惯性撞击惹得归青芫此刻还没反应过来,她秀眉微蹙,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结。

那女同志就蹲在归青芫身边,看归青芫慢慢缓过劲这才把她拉起来。

女同志又重复了一遍:“同志,我带你去卫生所吧。”

归青芫起身时,背部还传来阵阵酸痛,她站起来时还有点摇摇晃晃的。

看着女同志愧疚的神情,并没拒绝,毕竟自己的确因为她受伤,“好。”

归青芫被这女同志扶着,刚站立便发现了不对劲,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卫生所在一楼,女同志扶着归青芫,归青芫抬脚缓缓下楼,走动间归青芫意识到自己脚扭了。

脚腕传来沉闷胀痛,痛得发钝。

文工团卫生所内部宽阔,身着白大褂女大夫检查了下归青芫伤势。

女大夫推了推眼镜:“伤势并不严重,你最近走动不要太急,过两天就好了。”

归青芫抿唇,而后抬眼问:“那我过两天要去隔壁省下乡表演,这个会有影响吗?”

女大夫蹙眉,问:“是舞蹈团的?”

归青芫摇头,回答女大夫,“民乐团的。”

听见是民乐团的,女大夫眉头舒展几分,声音也没刚才那么紧绷了,“那没什么事,最近走路小心点就行。”

须臾,她又说:“你要是跳舞的就不行了。”

-

女大夫给归青芫开了点止痛药,钱都是那女同志付的,本来这事对于自己便是无妄之灾,继而归青芫欣然接受。

那女生把她送到柳琴室才离开。

离开之前,那女同志面上还是一副惊慌模样,又给自己递了一点补偿钱:“同志真的很抱歉,这些钱你拿着买点什么,是因为我才导致让你这样的,”

归青芫看着女同志离去的背影,唇角微勾,饶是归青芫这次受了伤,但归青芫认为这女同志的处理方式非常妥善,这不由让归青芫想到一句话,和正常人交流就是效率高。

这次遇到这样讲道理的人是她的幸运。可惜世间的人形形色色,并不是只有此一类人。

归青芫不由觉得如果世界上都是这样讲道理的人该多好。

做错事情及时承担,而不是推三阻四。

邢上睿正在屋里练习柳琴,见归青芫手拿着个药膏一瘸一拐的走进来,眉头紧蹙连忙起身问归青芫:“你怎么了?”

说着还打算放下柳琴,过来扶着她。

归青芫见状赶忙坐到附近的椅子上,朝邢上睿摆摆手,“组长,我没什么事。”

邢上睿脚步一顿,整个怔然片刻,才又说:“那你有事叫我。”

归青芫看了眼手上的粉色手表,好在没摔坏。时间过得挺快,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可以结束训练下班了。

后背的酸痛感尚未消散,归青芫紧绷着小脸,鼻翼微微翕动,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的,已经想好一会儿怎么和周齐堃哭诉。

不仅去问团长也没问成,还把自己弄受伤了,一时间觉得自己有点蠢。

归青芫手不停捏着那管药膏,归青芫并没意识到她已经愈发依赖周齐堃。

当依赖成了习惯,便自以为成了常态。

这种不自知的潜移默化的习惯正在两人之间猛烈蔓延开来。

时间过的挺快,倏忽间,转眼到了下班时间。

归青芫踉踉跄跄走去更衣室,收拾好一切后便走出文工团。

本以为刚才休息一会儿脚就会好一些,可没想到变得愈发疼痛,走起路来压根不敢踩实,生怕哪个寸劲就连到自己神经。

归青芫甚至一瘸一拐比刚才更严重。

她崴的是右脚,每走一步脚掌都传来一丝钝痛,触感格外清晰。

二月中旬的冬天没那么凛冽,天黑的也逐渐晚了些。

此时,月明星稀,天是微微灰暗的样子。

归青芫正拿着扭伤药膏一步一步朝文工团门口挪。归青芫想着等到了门口,她就可以解放了。

毕竟,周齐堃此时肯定已经呆在门口等她。这么想着,她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松懈下来,唇角不由露出微微浅笑。

陡然,归青芫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归青芫呼吸一滞,还没开始回话,便感受到身侧有个人凑了过来。

那人伸出手,说:“我扶你。”

旋即归青芫扭头看,是邢上睿在她身边。

还没等归青芫回绝,邢上睿已经要开始伸手打算往她胳膊上放。

“不用了,组长,我……”归青芫杏眼圆睁,话说到一半,看着两人距离逐渐变近,归青芫此刻也顾不上扭脚的事了。

“不用。”归青芫连忙后退阻止道:“我家里人就在门口,我自己走就行。”

这个家里人说得是谁,邢上睿自然清楚。

出乎意料的,归青芫的话并没把邢上睿劝退,他反倒还继续坚持,灼灼目光直盯归青芫:“那我扶你到门口。”

归青芫摇头,此时也有些急了,她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邢上睿这举动往小了说,是没眼力见,没礼貌,往大了说,这是在破坏别人家的革命友谊,纯属个人思想作风问题。

归青芫现在越来越看不懂邢上睿了,之前觉得挺温和挺好说话一人,怎么现在这一系列行为都格外别扭,莫名其妙。

明明她已经拒绝了,为什么邢上睿还一直坚持己见。

归青芫深吸一口气,语气比刚才多了几丝烦躁:“真的不用了,邢组长。”

“我家里人看到会误会。”停顿片刻,归青芫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一点,她直截了当:“这影响不好。”

这是归青芫第一次如此直面对邢上睿说这个问题,这已经算得上点破的程度,邢上睿这次要是还不识趣,归青芫真的着实不知道以后该如何评价邢上睿。

好在这样说完。

邢上睿总算不再坚持,他后退了几步,面上依旧那副温润模样,收回手,“好。”

离开前,似乎还是想给自己解释,又转回身:“我只是作为组长的关心。”

归青芫点点头,“谢谢,但以后不用关心我了。”

她冷然道:“我家里人会误会。”

归青芫觉得既然她意识到邢上睿的不对劲,那就要直白表明,这就像她当初说的,无论真假结婚,只要开始了一段婚姻,就应该维持这份婚姻的秩序,做一个有原则的人。

-

周齐堃今天早早便在文工团门口等着,心里正盘算着过两天的事。

后天就是二月十四日了。

这天不仅是1976年的元宵节,也是另一个节日。

周齐堃对这些法定节假日一向并没那么重视,就当是个普通的休息日,倒没什么可过的。

可现在与过去迥然不同,家里现在不止他一位了。

这既然有了计划,肯定就不能草草了事。

周齐堃本想着等归青芫出来,问问归青芫后天要不要出去吃,庆祝一下元宵节。周齐堃记起去年,年末时两人去的那家炉锅,当时归青芫好像就对它家羊肉烧饼挺满意。

思来想去,周齐堃觉得还是先问一下归青芫的意见,如果不想去吃,到时候看看托邵淳给她买的烧烤尝尝也行。

周齐堃搁心间已经把这两天的多个计划部署完毕,就差问归青芫来拍板。

天色逐渐加深,周齐堃又抬眼望了望,总算看见归青芫远处的身影。可又不止是归青芫一个人,再一次周齐堃看见了归青芫和邢上睿走在一起的画面。

周齐堃不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明明归青芫已经答应他不再和邢上睿走得太近,可此刻他所见之处两人还是如此近距离。

邢上睿那个手都快伸到她脸上,也没见归青芫躲开。

一边说着让自己和女同志保持距离,一边却一次次和邢上睿走得近。

霎时间,周齐堃脸不自觉绷起来,心中沉闷好似抑制不住。

归青芫一瘸一拐走到门口时,便刚好与这样冷然的周齐堃对视。

归青芫怔然一瞬,而后关心问周齐堃:““你怎么了?”

周齐堃拧眉,冷着脸盯着她看,归青芫脸上还是一副懵懵的状态。

只觉此刻周齐堃目光沉甸甸的,看起来像是很生气。

归青芫眨眨杏眼,而后又问了遍:“怎么了?”

周齐堃难得静默,并没回答归青芫的问题。

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

又过了良久,周齐堃启唇,语气言简意赅,冷然道:“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You are my exception.

【你是我的例外。】

下一章是明天凌晨0点哦,最近有一个榜,需要这样调整时间更新。

后天开始晚上23点准时更新哦

归青芫秀眉微蹙, 眼里盛满茫然,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想再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可归青芫一抬头便感受到了周齐堃的冷然气息,不由又把准备好的话给吞噬回去。

归青芫不知道周齐堃怎么了, 明明早上还笑着告别的人, 此刻又冷着一张脸。不知何时,周齐堃总是会这样阴晴不定的。

可此次也与过往有些不同。

刨除两人刚认识时, 归青芫没见过这么冷然的周齐堃。

饶是两人冷战时期都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周齐堃,当时的他也只是沉默, 并没这么冷漠。

归青芫并不知道周齐堃为何突然这样, 但归青芫思来想去隐约觉得周齐堃是在对自己生气。不然平时他都不会是这种状态。

这么想来, 归青芫更觉得周齐堃莫名其妙了, 自己哪里惹到他了他也不直说,在这里和自己打哑谜。

归青芫咽了咽有些发紧干涩的喉咙,而后目光直直定在已经转身朝前走,并没像往常等她的周齐堃。

归青芫眼睫轻颤,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打开了话茬, 轻声叫住他:“周齐堃。”

听见归青芫叫他, 周齐堃脚步猛然停顿定在原地, 却没回头。

归青芫依旧看着他的背影,即使周齐堃并看不见她的动作, 归青芫还是用手指了指, 继续轻声说:“我脚崴了。”

这次周齐堃没呆站在原地了。

周齐堃终究还是转身回头,他没立刻上前,冷眸视线落在她脚上。

他拧眉问:“你怎么弄的?”

归青芫杏眼盯着他,见他听到自己受伤并非无动于衷后不由吸了吸鼻子, 脸上盛满委屈,实话对周齐堃说:“上楼时被别人不小心撞到了。”

周齐堃听见归青芫回答,下颚绷得更紧了。面上刨除刚刚一直存在的冷然,好似还多了一层无奈。周齐堃拧着眉,又缓缓走了回来。

周齐堃径直站到归青芫面前,瞥了她低眉顺眼的委屈样,脸根本绷不起来了。

周齐堃背过身,蹲在归青芫面前,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左肩膀示意归青芫,声音冷然道:“上来。”

归青芫看着就这么直愣愣蹲在自己面前的周齐堃,蓦然觉得格外安心,她看着眼前的宽厚的背,没有犹豫。

归青芫目光逐渐柔和,提醒周齐堃:“那我要上去啦。”

空气中传来低沉磁性的一声“嗯”。

周齐堃依旧板着一张脸,但做出来的事倒看起来没那么不近人情。

虽然并不知道到底是出于何原因,但周齐堃要背自己这事上,归青芫也没必要和他犟。

有什么事回家说,毕竟她脚着实很不舒服。

此刻因为这个逞强并没什么好处。

归青芫咽了咽口水,而后步子往前轻挪,胳膊搭上而后轻轻环上周齐堃的脖颈,身子惯性朝他背上贴,贴上那一瞬,归青芫猛地又退开些距离,她抿唇,耳根不自觉泛红。

归青芫调整好姿势,确定抓牢后,才跟周齐堃说。

周齐堃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他嗓音冷肃低哑,像是提醒:“抓紧了。”

而后宽厚大手把住她膝弯处。

起身时又问了遍:“抓稳了?”

归青芫双手交叉搭在他胸前,她“嗯”了声。

周齐堃这才缓缓起身。

起身时又稳稳托住了归青芫的腿弯,保持她平衡,以防没抓牢掉下去。

这种亲密间接触和过去的每一次不一样。

无论是结婚夜那晚的无意推倒,还是周齐堃骑自行车时归青芫的双臂环绕。

亦或是两人结婚当天的牵手。

这差别的点就在于两人的心境与以往不同。

在这潜移默化的相处中,这双方各取所需的关系不再纯粹,两人都开始想要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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