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归青芫还保持着环住他脖子的姿势,周齐堃的步子迈得很平稳,归青芫不自觉把下巴贴在他肩颈。

周齐堃感受到她的触碰,步伐差点紊乱。

两人贴得格外紧密,几近严.丝合.缝。

飘忽间,似乎真切感受到双方的心跳声,呼吸声。

心间怦然不止的响动,在两人耳畔交织,盘旋,在这悄然氛围下格外清晰。

“怎么被撞的?”周齐堃问她受伤的过程。

归青芫长叹一口气,语气还有点无奈,言简意赅回答:“就是我上楼,那女同志下楼没看稳,压我身上了。”

“用不用带你去医院看看,拍个片?”周齐堃步伐迈得更缓慢了,他拧眉问。

归青芫连忙左右轻轻摇头,把那女同志带自己去卫生所看过,还给了自己补偿的事说出。

周齐堃又问了一遍,“真不用?”

归青芫抬起搭在周齐堃颈窝的下巴,又猛地摇了摇头,生怕周齐堃真带她去医院。

她坚决道:“真没那么严重。”

归青芫鼻息间发出一声轻笑,觉得周齐堃有点夸张。饶是归青芫崴脚着实挺难受,可归青芫也是可以站立的,好似还没到拍片的程度。

这会儿要是去了,纯属浪费资源。

见归青芫严词拒绝,周齐堃也没再坚持:“行。”

氛围又恢复一片静谧,周齐堃依旧脚步迟缓背着归青芫前往公交站。

归青芫余光瞥见周齐堃的侧脸,他依旧下颚线紧绷,一副冷着脸模样。

心中不觉暗暗吐槽,天天冷着个脸,真是不知道哪里又惹到这尊大佛。

归青芫灼灼视线着实太过明显,周齐堃不可能感受不到。

周齐堃眉心一跳,终究问出口:“你老看我干什么?”

意识到自己被抓包,归青芫并没像之前不好意思,想起周齐堃这会儿的态度,归青芫冷“哼”一声。

归青芫故意用话茬噎周齐堃,说话时尾调微微上扬,语气又拽又傲娇:“看你好看不行?”

果不其然,归青芫这话回答完,周齐堃不吭声了。

归青芫心间微松,不由偷笑,觉得自己扳回一局。

刚才还半白的天空已彻底灰暗。

在这安稳的静默黑夜,两人路过一盏盏暖黄路灯,亦步亦趋朝着公交车站前行。



两人吃过饭,就各自回了卧室。

刚刚在饭桌上时,归青芫有偷偷瞥见周齐堃的脸,早已没有路上的冷然,一切归于平常。

归青芫不由暗自松了口气,觉得或许真的是周齐堃工作上的事,现在已经平复好。

门口陡然传来“咚咚”敲门声,归青芫从椅子上起身,去开门。

周齐堃手里拿着个药膏,递了过来:“这个好使。”

归青芫咽了咽口水,抬眼看周齐堃,刚想笑着道谢,“谢……”话语却戛然而止。

归青芫本以为周齐堃刚才那情绪早已平复,可目光锁定到周齐堃脸上时,才发现她刚刚的结论完全不成立。

周齐堃脸上的情绪愈演愈烈,依旧绷着一张脸。

归青芫秀眉微蹙,不由觉得周齐堃有点像变脸大师,怎么这变脸还分时段的。

归青芫接过药膏,温声朝他道谢,“谢谢。”

周齐堃没说话,依旧那副冷漠模样。

就这么直愣愣站在门口,既不说话也不走。

归青芫终究是没忍住,她眼睫轻颤,用余光睨了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周齐堃一眼。

她轻轻试探问:“你今天不开心?”

周齐堃板着脸看她,总算说话,冷声回答:“没有。”

脸上这么黑,说自己没生气,在骗三岁小孩呢?

可想到今晚周齐堃背自己回家,归青芫还是深吸一口气,极其有耐心的继续问:“你有什么不开心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你。”

归青芫看他不开心,心间第一反应是想帮他分担,毕竟看他憋着一股气,两人这气氛也跟着拧巴。

不过令归青芫没料到的是,饶是她已经这么说了,周齐堃语气依旧挺冷,回绝道:“不用。”

这态度真是没有一丁点好。

站她门 口呆着不走,绷着个脸,问怎么了也不说。

归青芫撇嘴,最讨厌他这副样子。

归青芫被他逐渐耗尽了耐心,眉眼染上一丝薄怒,质问:“你这什么态度。”

周齐堃冷笑一声,反问:“我不一直都这样?”

归青芫秀眉微蹙,听他一愣,甚至怀疑周齐堃是不是存心来找她吵架的。

“不是你答应我的,以后我俩有话直说。”她尾音逐渐拔高,控诉周齐堃此刻行为:“你现在干嘛呢。”

这样阴阳怪气给谁看呢。

不过这句话,归青芫没说,她怕自己说了会伤到周齐堃的心。

周齐堃听见“答应”这词,用余光睨了归青芫一眼,轻扯了扯嘴角。

周齐堃启唇,说这这两个字,像是重复像是反问:“答应?”

周身散发着冷郁气息,周齐堃眉心拧成一条深深的结,语气有些冷硬:“你答应我的你做到了吗?”

归青芫不明所以,最烦他打哑谜这样子。

归青芫表情也冷了几分,不想看见他,索性把脸撇向一边,让他直接点,“你有话直说。”

周齐堃扫视了眼别开脸的归青芫,眼底不带丝毫温度。

随即收回视线。

语气夹杂几分冷嘲:“说着保持距离,今天手都伸你脸上了。”

周齐堃说话像带着刺,说得越来越过分,“哪门子的保持距离?”

的确是有话直说了,但这语气也着实不怎么好听。

周齐堃这话一出,归青芫呆愣原地怔然片刻,便立马得知周齐堃今天一系列的缘由。

此次两人芥蒂的苗头依旧是邢上睿。

归青芫不由想起今天晚上下班那事,邢上睿当时往自己这边靠近时是要抬手来着,被她给躲过。

哪摸到她脸了?

周齐堃又是怎么看到手伸自己脸上的?

难不成,是视角问题?

但无论如何,归青芫都是被周齐堃给冤枉了。归青芫深吸一口气,拧眉反驳道:“你瞎说什么?”

可饶是心中不满,归青芫还是试图解释,她试图压下心中火气,停顿片刻,继续解释,想要还原叙述一下当时现场:“今晚邢上睿是想扶我来着,被我给……”

归青芫在这耐着性子解释,可在周齐堃眼里却成了她在替邢上睿辩解。

归青芫话还没说完。

周齐堃便抬手打断了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你每次都这套说辞。”

这句话无疑惹怒了归青芫,她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唇色有些发白,归青芫没料到周齐堃会这样说自己。

什么叫每次?

周齐堃是觉得自己水性杨花,还是对自己人品的不信任。

归青芫是想好好解释的。

可周齐堃却压根不想听,甚至总是因为不相干的人和自己吵架。

这话里话外的还有点想给自己扣帽子的意思。

周齐堃嘴角轻扯出一丝弧度,情绪逐渐不可遏制。

“你每次都那套说辞,你要是真跟邢上睿说明白了,他会这样?”

归青芫眼里,周齐堃一直是个沉默寡言,淡定从容,泰然自若的。

哪能想到今天带刺的话语一波一波接踵而来,这是他头一遭如此咄咄逼人。

而他饱含压迫感的恶语相向,归青芫此刻也全然接收到。

归青芫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握着药膏的手紧紧攥紧衣角,抑制住发红眼角。

千言万语被堵在喉咙间,她只觉脑子嗡嗡的,心间发胀发闷。

又是邢上睿,又是因为邢上睿。

是什么时候开始吵架的?好似就是自打她来到文工团后,两人便老是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开始吵架。

一次两次还好,归青芫只觉周齐堃是在提醒她协议的事。

可这提醒频率多了起来,便有点变味了。

她归青芫可以足够相信周齐堃。

可周齐堃却总是觉得自己和邢上睿有事情。

每次提到邢上睿,周齐堃就像是变了个人。

邢上睿那事根本不是周齐堃想的那样,刚刚自己的解释也被他给打断,归青芫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解释脑子又停盘旋刚刚周齐堃的话,一时间无法组织语言,有些无力。

归青芫垂下眼睫看着干净的地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不想继续争吵了,只想停止一切,索性停住解释说:“嗯。”

不是认了,是觉得无力。

根源并不在于归青芫是否解释,而在于周齐堃是否相信她。

这种不信任感刺痛了归青芫的心。

本来今天意外被别人砸受伤,崴了脚就已经足够憋屈。

归青芫原本是计划着回家和周齐堃倾诉自己脚扭,过两天要去下乡表演,她应该穿什么。两人元宵节吃什么好一些。

归青芫喜欢和周齐堃聊自己的不开心,想让周齐堃安慰她。

而并非总是因为不相干的人恶语相向。

可这一刻,归青芫蓦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讽刺。

她居然把情绪寄托在一个不相信自己的人身上。

周齐堃抬眼愣愣看着归青芫,本以为她会解释,却没料到是这样的回答。

他拧眉,眼神增添了一丝细微的慌乱,质问:“所以你承认了是吗?”

归青芫平复好情绪,抬眼看他唇角很平,冷静叙述:“你已经下定论,我说什么你也不会理解。”

周齐堃眯起眼审视般与归青芫对视,见她面上神色认真,片刻鼻息间发出一声轻笑。

“行。”周齐堃点点头,嘴角轻扯出一个微扬的弧度,也是憋着股劲,“既然你喜欢他,那我给你俩腾个地儿。”

周齐堃这散漫态度彻底惹怒了归青芫。想起今天自己明明严词拒绝,想起她对周齐堃的十足信任,可却得到他无理的质问。

从下班开始就没得到过周齐堃一个好脸,她真不知道周齐堃什么时候变这样了。

在这对比下,归青芫也不甘示弱,索性直接接受了周齐堃的好意,点头回应:“那谢谢你了。”

归青芫瞪着他,眼底愤怒灼热燃烧,“反正我们两个是假结婚,协议随时可以解除。”

没等周齐堃说话,归青芫冲他抬了抬下巴,扬眉继续反问:“更何况,我真喜欢他,又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越界!”归青芫“啪”一下把周齐堃的药膏扔到地上,“你什么立场,管我喜欢谁?”

两人生起气来,话说得一个比一个重,一个比一个破罐子破摔。

这尖锐的话语归青芫几乎是喊出来的,她气得胸腔剧烈起伏。

可这话一出,归青芫又蓦然鼻头一酸,这些话只是脱口而出,她根本不想说的,这些根本不是她本意。

只不过怒火中烧的两人又怎么可能会低头。

归青芫把这一切归咎于周齐堃的不信任,无端指责。

在归青芫以为早已交付真心的日子里,周齐堃却依旧不信任自己。

空气骤然静默,周齐堃显然也被这话弄得怔然呆愣在原地。

他嘴巴抿成一条直线,静默良久,像是赞同,面上逐渐归于平静,“嗯,我管多了。”

而后周齐堃转身离去,捡起被扔在一米开外地上的药膏,药膏没再递给归青芫,只是放在餐桌上。

-

此次争吵陡然而至又猝不及防戛然而止。

这是两人头一遭吵的这么凶。

饶是上次文工团那事儿,两人也没闹得这么凶。

当时的两人更像是对于双方产生些许不理解,在闹别扭。

而这次,两人的话语都格外尖锐。

直直朝人心间上戳。

一个渴望听到对方一遍遍的与自己解释哄哄自己,害怕失去。

一个却觉得对方一遍遍质问是源于不相信,心间蔓延被质疑的委屈。

在今天这场无法遏制的争吵里,两人完全忽视掉了对方情绪,彻底沉浸在自己所以然中。

这场争吵撕掉了两人的伪装,打破了日常平静的相处,把两人最真实,最需要的那部分展露出来。

两人不再是清冷柔和,泰然自若。

而是变得咄咄逼人,剑拔弩张。

一切风暴终究止于平静。

至于这晚两人什么心境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

那晚过后,两人都愈发沉默,也没人搭个台阶,只是互不相让。

似乎又变回了文工团冷战那次的氛围。

可也有很多不一样,当时文工团时期的归青芫是想理智解决好问题的。

而这次她的沉默淡然显然更明显,有种针锋相对,谁也不让着谁之感。

两人好似陌生人般,归青芫甚至觉得以后保持这样也挺好,倒没有那么多顾忌。

好端端的元宵节因这一茬被完美错过。

归青芫计划的吃一顿好吃的再去出差,周齐堃计划的元宵节和她一起出去吃饭。

全都因此次争吵荡然无存。

归青芫只觉得周齐堃这次着实过分。

倘若他不和自己道歉,道歉的不满意,自己是不会和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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