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

周齐堃又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白色碎花款的小薄被子。

上面布料材质和图案不太像村民家里的,倒像是百货大楼能有卖的。

归青芫惊奇问:“你哪来的?”

周齐堃把被子铺在炕上用来稍微隔点热,否则,光秃秃的炕上太热也没法呆。

总之,这炕就是太热,太冷都不行。

铺好被子,周齐堃示意她躺下,这才回答,“顺便买的。”

又是这句话,归青芫抿唇,唇角却不自觉漏出一浅浅笑容。

又是顺路到这儿,又是顺便买了这被子。

归青芫看着眼前口是心非的周齐堃,并不打算直来直去拆穿他。归青芫微微翘起嘴角,扬眉问:“那这炕也是你随手烧的?”

周齐堃睨了她一眼,似是听出她话语里的揶揄,没回答。

归青芫直到这一刻才陡然发觉周齐堃是个心口不一的人,周齐堃总是把事情一件件办好,嘴上却丝毫不提。

周齐堃不回答,归青芫也没追问,本来也是想打趣他一番,归青芫也已经明白,有些问题没必要问那么直白,心里知道就好,说太直白性质就变了。

归青芫坐在炕上,身上的军大衣并没脱下,她整个人靠得离墙边近了些,手不自觉托住下巴。

归青芫也不好一直盯着周齐堃看,只能垂下眸子看着炕。这让归青芫又想起自己的蝴蝶发卡,明明是他找到的,却非要说是周婶找到的。包括文工团那事,明明是担心自己,可周齐堃非不说出口,搞得自己误以为他要限制自己自由般。

周齐堃总是表面冷硬,背后默默关心。偏偏也正是这样的周齐堃总会让归青芫产生误解。

归青芫最近也有思考,周齐堃为什么和自己生气,无非就是误会自己和邢上睿走得近,可是周齐堃明明可以直接问,根本没必要暗生闷气,说一堆气话。最后搞得两人都挺僵。

倘若周齐堃能对自己多一点信任,自己或许也不会那么恶语相向。

造成这一切后,两人此刻都悬在半空,没有台阶下。

两人简单洗漱一下,便躺下了。

这是两人头一回同床共枕,或者更确切点来说,是同“炕”共枕。

他们背对背,中间好似隔出一条银河系,好似生怕越界。

可离近点便会听见两人心间轰隆隆的心跳。是怕越界,也是怕被对方察觉到自己内心的萌动。

白色碎花被刚刚已经被周齐堃铺好当床单,两人把身上穿的军大衣盖在身上,当成了被子睡觉。

两人背对着背,周齐堃提醒归青芫:“明早天亮咱们就走,大概是六点半。”

今晚不走也是因为天黑无法观察路况,索性负责对接的汽车厂也就先把客车开来,这样文工团明早便能赶上最早一趟离开。

周齐堃告诉了归青芫他为什么会来这,借此来表明自己是真的路过。

要是过去的归青芫,她一定就相信了,可能还会脸颊立马变红觉得自己自作多情。甚至即使周齐堃不解释,归青芫也并不会觉得他是专门来找她。

可透过昨晚与陈冉冉的对话,加上今天归青芫的所思所想,归青芫将不会再相信周齐堃蹩脚的借口。

饶是真的因为顺路,但周齐堃完全可以直接坐火车回春桦,没必要多此一举来这严寒的江龙公社。更不用说周齐堃此时还感冒着。

因这茬,归青芫对周齐堃的心境逐渐不同,归青芫渐渐开始注意到周齐堃深层次的默默无闻,并全然接收到。

归青芫开始试图揣测周齐堃的种种举动,是否缘由于她。

半夜时,归青芫缓缓睁开眼,她是被炕热醒的,周齐堃豆秸火添的旺,这一到半夜便开始反后劲。

好在床上还有小薄被隔着热。

周齐堃不知道是被她吵醒了,还是一直没睡着,他低哑着嗓子问归青芫:“睡不着?”

归青芫来回翻身的动作被周齐堃察觉。

归青芫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问得一愣,她接着中间窗户透过的微弱光芒看见躺在另一边的周齐堃身子动了动。

归青芫吐出一口气,而后老实回答:“嗯,有点太热了。”

这话说出来归青芫都有点惭愧,昨天晚上被冷成那样自己觉得受不了,希望能再热一点。今天炕太热了也不行了,如此恶劣环境自己这反应倒有点不知好歹,难伺候。

周齐堃提醒她:“热就往炕头躺躺,那边不怎么热。”

炕头在周齐堃那边,两人明面上还闹着别扭呢,归青芫过去算怎么事。

归青芫收回视线,眼神不自觉瞥向中间的窗户,拒绝道:“没事,我不怎么困。我起来坐会儿。”

周齐堃听见这话没再回答。

炕边有个小窗户,归青芫迟缓挪过去,双手交叉搭在双膝上。

静谧黑夜,月光把院内照得直发亮。

窗内,是安稳滚烫的热炕。

窗外,是静默的严寒雪地。

在月光的照耀下,一切变得安稳,变得清晰可见。

作者有话说:以后就差不多零点左右更新,23:59这样

面前这片窗户靠近着炕边, 加上周齐堃刚才把炕烧得很热,继而窗户只有底层挂着些白霜,玻璃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擦掉便能看到外面的场景。

不像靠近门口的那扇窗户,厚重结实的白霜早早便将窗户全然覆盖, 用手刮怎么刮都纹丝不动。

炕边的窗户归青芫刚才已经擦掉一次, 这过了才不一会儿,便又泛起层层薄薄水雾。归青芫极其有耐心的用棉布再次擦掉, 外面静谧黑夜场景便再度浮现。

归青芫身上穿的也不少,米白色棉马甲, 里面搭了个浅紫色毛衣。

此刻归青芫正把胳膊肘搭在双膝上, 双手托着下巴, 透着那扇小窗户看着外面万籁俱寂的黑夜。

江龙公社的夜晚实在是太过安静了, 黑夜放大归青芫最近兜转的无数情绪,在这刹那间全然涌上心头。

归青芫杏眼专注盯着窗外,此刻归青芫就那么静静的倚在窗边,明面上像是看外面的景色,可凑近点又会发现归青芫整个人有些发怔, 像是在想事情。

“你是因为热得睡不着还是不困?”周齐堃冷不丁传来声音, 在这静默空间倒显得有些突兀。

归青芫身子一抖, 被吓得一激灵,回过神后, 归青芫调整好坐姿, 杏眼继续盯着寂静窗外,她语气淡然,回答道:“我在欣赏夜景。”

周齐堃眉头微微皱起,对这回答始料未及, 还挺好奇,这外边漆黑一片,有什么可欣赏的。

周齐堃还以为归青芫是因为太热不好意思说,他用余光睨了眼坐在月光下的归青芫,屋内很暗,只能看清她朦胧不清的轮廓。周齐堃心中想着要不要和归青芫换个炕的位置。

不然,这一晚上不睡,头肯定会疼,明天哪有精神头。

尤其归青芫身体也不怎么好。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而归青芫这边回答完问题后,见周齐堃没再有回答的意思,也就继续沉寂在自己的情绪中。

这是归青芫离开“家”的第三天,在江龙公社这样一个陌生环境,归青芫每天除了表演就是和文工团的组员呆在那间小屋,饶是和陈冉冉在一起不孤单,可归青芫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具体,缺的是什么,归青芫其实并说不太上来,就是总觉得心头空落落的。

直到今天周齐堃的到来,她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松懈下来之际,归青芫才意识到她缺少的是什么。

要如何来形容?

归青芫想,或许就是那种安稳感与归属感。

也是直至现在,这样一个冷寂的静谧黑夜,归青芫才有这个情绪去安静思考。

也才彻底意识到,好似只有在周齐堃身边,归青芫才能心神安定,因为有周齐堃在,他会解决好一切事情,不需要提防周围环境与人群,不需要伪装自己的情绪,做回真正的自己。

过了良久,归青芫逐渐从意识中抽离。

周齐堃不知道何时也起身,朝归青芫这边挪动,最后坐在她身边。

看着灰暗的窗外,又扭头专注盯着淡然欣赏窗外的归青芫。

周齐堃声音还是闷闷的,看着外边冷寂孤独的雪夜,还挺好奇问:“外面那么好看?”

倒是没想到归青芫喜欢这种氛围。

归青芫点点头,唇角笑容很轻:“好看。”

归青芫就喜欢这种氛围,这种氛围让她有种置身事外的安全感。也正是因为此刻是这样的氛围,归青芫才让她有心思去想事情。

回想起过去,归青芫也很喜欢雨天,在周末,在假期,她拉紧室内窗帘,在漆黑一片的氛围下,耳畔尽是淅淅沥沥的雨声,那一刻,倒觉得格外安稳。

周齐堃只是“嗯”了一声:“不再睡一会?”停顿会儿,周齐堃说:“我俩换位置。”

听见周齐堃闷闷的声音,归青芫第一反应并没回答周齐堃的问题,反倒是关心起周齐堃的感冒,不自觉拧眉问:“你还是很难受吗?”

是在问他感冒的事。

周齐堃一个大老爷们,就一普通小感冒,他自然不会在意。

可听见归青芫关心他,周齐堃还是止不住地唇角上扬,“没什么大事。”

归青芫抿唇,”你多休息休息吧。”

周齐堃的声音格外嘶哑,感冒起来整个人会晕乎乎的,归青芫还是希望他多休息休息。

归青芫这时候才回应起周齐堃的问题,“我真不太困,明天回家有点亢奋,睡不着。”

归青芫一方面是真不太困,另一方面是知道这火烧的很旺,周齐堃的感冒要是再被这热炕熏熏,那岂不是会烧得更上火。

到时候感冒可别更严重了。

周齐堃还没来得及回复。

陡然,窗外像是毫无征兆般出现暗红色与暗黄色的光,暗红在上,昏黄在下,两种光芒无声无息翻涌浮现在灰暗天空上,互不交融。光芒在空中飘舞流淌,好似月亮都成了它的背景板。

渐渐地,这光芒弥散了整片天空,不停朝四周延展,蔓延。

极光透过那扇窗照在倚靠窗边的两人脸上,散发耀眼光芒。

归青芫呼吸一滞,目光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吸引。

她小嘴不自觉微张着,杏眼倏地瞪大,此刻正一眨不眨望着天空,眼底盛满空中飘荡的红黄极光。

好一会儿,归青芫才缓缓开口,像是在问周齐堃:“这是极光吗?”

在她印象里,极光都是绿色。归青芫之前的短视频内刷到过很多视频,视频里的绿色极光挂满整个天空,好似绿色的银河系。

周齐堃拧眉思索片刻,而后回答:“应该是。”

周齐堃上过工农兵大学,物理课老师有拿极光举过例子,但周齐堃只在书上看过黑白照片。

冷不丁看见真正的极光,他一时间还真有点拿不准是不是。

“课本上有提到过,应该是。”停顿片刻,周齐堃又补充,“据说很难见到。”

归青芫扭头说,朝他笑笑,语气有些揶揄:“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很幸运?”

这话倒是没做假,极光本身就是可遇不可求,两人见到这也真算得上是挺缘分。

归青芫不由想起没来江龙公社下乡表演时和陈冉冉在食堂的对话,当时归青芫只觉得挺难碰,此刻没成想倒还真让她给碰见了。

归青芫之前还计划着以后有钱了,就出国,去芬国看极光。

今天两人看到的极光是暗红与暗黄交织的。

归青芫并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真实存在。但毋庸置疑的,归青芫想去看极光这个愿望终究是实现了的。

归青芫不由觉得很巧合,倘若她没有来这里表演,倘若周齐堃没来找自己,倘若没被炕给热醒。

假若其中有一条没有具备到,那么这个极光两人都不会看到。

“许个愿吧。”周齐堃看着身侧挪不开眼的归青芫说。

饶是周齐堃不说,归青芫其实也正有此意,归青芫自恃一直是个挺迷信的人,譬如踩到井盖,譬如生日蛋糕,譬如寺庙祈愿。

甚至看到烟花时她都不自主去许愿。

继而归青芫这时候看到极光,也并不会错过。

归青芫点头回应:“好。”

她再度专注看了眼天空的红黄极光,而后紧闭双眼,十指紧扣轻轻搁在下巴边,嘴角挂着浅浅笑容,格外期盼。

其实归青芫的愿望很简单,她一直想回去。

饶是现在生活对比春桦公社的下乡生活要,可归青芫终究舍弃不掉她原本的生活。

毕竟宿城归青芫生活了十九年的地方,一个是无所适从环境,一个是落叶归根之地。

怎么看,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归青芫本以为自己会和过去那几次一样,在闭上眼那一刻,便会立马在心中默念让我回去让我回去这样的愿望。

可当归青芫真正闭眼那一瞬,她懵了。

逐渐清晰的愿望陡然变得模糊,脑海被另一个画面占据,愈发强烈愈发清晰,她眼睫轻颤,试图阻止这突如其来转变。

但并没用。

归青芫猛然睁开眼,十指还紧紧交叉着垂放在胸前。她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脸上还带着错愕。

归青芫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周齐堃,却发现周齐堃也在闭眼许愿,样子格外虔诚。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