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玩闹一场

钱茉莉这些年一直都在利用大大小小的渠道搜集信息——关于那场官方已经一锤定音的绑架案。

“是时候让你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案子的最新进展了,事发后我们就一直怀疑是时家跟金海帮联手干的,但是他们推出来顶罪的小喽啰已经宣判,知情者又被灭了口。金海帮的人死不足惜,可是时家绝不能就这样金蝉脱壳撇得一干二净。”钱茉莉拉着柴又溪的手,让他坐下。

“我最近对时家那边的追查有了点眉目,找到了靠谱的中间人可以证实当年策划这场绑架案的是时家那个老不死的家主时盛烨,不过证据不太好拿到手,我这边还会继续想办法。之前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在时家和金海帮中间牵线搭桥的是时盛烨那个留洋回来的二儿子时安梣。今天我才知道,从小在时盛烨身边作为继承人培养长大的时凭天不是时家的长子长孙。”听见熟悉的名字,柴又溪原本还有些惺忪懒散的目光顿时凝住了。

“时家长孙是个先天自闭症患儿,从小秘密养在疗养院,时家把时凭天记在长房时安檀的名下顶替了他的位置,并对外声称他的生母Violet是时安檀的外国情人。实际上,那个短暂出现在海市后来又销声匿迹的法国女人是时安梣留学时交的女朋友,两个人是未婚先孕。”钱茉莉没有注意到柴又溪忽然绷紧的脸和僵硬的肢体,只是自顾自地回忆着。

“时安梣,那个和金海帮黑白勾结干了无数伤天害理的事情后又畏罪潜逃的罪魁祸首,居然还有个亲生儿子好端端地活到这么大岁数,还混得风生水起。时家上上下下都是成精的狐狸,工于心计,我就知道那个时凭天接近你绝对不安好心,有其父必有其子,如今看来你妹妹会出事完全可以说是时安梣导致的。父债子偿,他和我们家以后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钱茉莉眼神幽幽,闪过一丝凌厉。

钱茉莉嗓音一如既往的柔缓,语气也不尖锐或者高亢,可是柴又溪听在耳朵里,如遭雷霆暴击。

他的大脑里发出持续不断的嗡鸣,像塞进了一只无头苍蝇在疯狂乱撞。身上残余的欢爱痕迹隐隐约约还在向神经系统传递着灼热感,他的心却宛如直接扔进结冰的河流一般被迫迅速地冷却下来。

命运给他开了一个无比荒诞的玩笑。

他本以为以自己的出身和财势,找对象不需要被对方的阶级出身能力等现实因素制约,只需要看自己喜不喜欢就够了。

他错了。

家庭给了他为所欲为的底气,也成为他不能为所欲为的枷锁。

白天的时候他有多么享受放纵的快乐,现在他就有多么羞耻和惭愧。

甚至有那么短暂又漫长的一秒钟他清醒理智的灵魂迫切地想逃离这具轻易堕入意乱情迷的境地之中、沉溺于下等欲望难以自拔的躯壳。

他想说些什么让钱茉莉安心的话,但是心头刺痛,喉头近乎干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能是今天获知的信息夺走了钱茉莉所有的注意力,她一时间也没发觉柴又溪的种种异常,说完话打了个哈欠,眉眼疲倦,虽说岁月从不败美人,藏在眼角眉梢和精神状态里的衰老,是会在生活的点滴中泄露时光的残酷的。

“妈有点累了,晚饭你记得吃,我去睡了。”柴又溪看了指向晚上七点的时针,和刚刚偏移到数字“6”的分针,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他没有一刻像此时此刻一样强烈地感知到母亲的衰老。

钱茉莉女士已经管不住日益长大成熟的孩子了,所以被拒绝监控,被阳奉阴违,被暗度陈仓,她全都无力反抗。

昔日的爱人也早已千帆过尽,重新出发去寻求人生乐趣,而她却长久地困在十二几年前那桩已经没有几个人记得的陈年旧案里。

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的愤怒和坚忍,让她甘愿承受家庭破碎的后果,持续追凶二十多年。

可是她真的会老,会疲倦,会在迟迟讨不到公道的时候显得孤立无援。

作为她如珍似宝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如果他坐视不理,不能在往后的日子里为她着想,护着她,那她接下来的人生该是有多么的惨淡无望。

柴又溪枯坐整夜,只有时不时憋不住掉下几滴眼泪作为对自己这段短命的初恋的悼念。

他不知道如何去跟其他人倾述自己两难的抉择,所有熟识他的人必定会站在钱茉莉这边支持他远离时凭天。

可能只有邹金娣会觉得家人并没有那么重要,因为她的成长过程中家人都只是她的绊脚石和拦路虎。

答案早就很明显了,如果他开口询问哪一方,就是潜意识想要听从哪边的意见,但是他一个人都没说,有些决定不能依赖别人的建议去摆脱愧疚感,他可以自己负起责任。

早上七点半,晨光熹微,他编辑了分手的短信发给时凭天,然后把时凭天的所有联系方式依次拉黑。

浑浑噩噩地走进洗手间,他看见自己前所未有的颓靡。

黑眼圈很重,眼皮发肿,眼里都是红血丝,面色惨淡无光,很像志怪小说里,被妖狐缠上吸光了精气以后没个人样的落魄书生。

都说人妖殊途,然而人和人之间,其实也有跨越不了的天堑。

柴又溪冲了个澡,洗漱完强打精神去上班。

昨天荒废了一个下午,攒下了一点工作需要他处理,他有点忙,但是忙起来让他感到充实,专注于工作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去想,像逃进一个冠冕堂皇且无比舒适的避难所。

工作,是所有面对私生活心存懦弱的人最好的逃避借口。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平静但压抑的一天总算熬了过去,第二天柴又溪参加行业峰会的时候没想到还会遇到时凭天。

这种峰会按理来说时凭天没必要参加,所以他百分百是冲着柴又溪来的。

柴又溪对身边时刻跟随的白叔说:“我不想单独接触他。”

白叔立马会意,此后一直随身保护,时凭天找了许多机会都难以靠近,柴又溪更是正眼都不给他一个。

一场会议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柴大少爷对时凭天的不待见了。

几百名供应商和经销商对他们两座大神谁都不敢得罪,小心翼翼地捧着,知道他们在传闻中是王不见王的死对头,还特意和身边的人交代,以后千万不要稀里糊涂把他们二位同时请到同一个场合。

结束会议后,柴又溪应付了几个合作了几年的合作伙伴后,把助理留下应酬,他自己则在白叔的保护下提前离场。

到了停车场,几个身着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的保镖围在他们的车位旁。

白叔按住电梯关门键,低声说:“暂时先回去,我派人到正门接。”

“好。”柴又溪知道自己最近应该没招惹什么不该惹的人,除了时凭天,这显然是他有备而来。

到了一楼正门,会场的保安训练有素站成两排维护会场秩序迎宾礼仪也在门口守候来往的宾客,人来人往,安全系数大增,但是家里的司机和保镖来之前,白叔一直安排他站在某个安全的死角里。

很少人知道白叔以前是干什么的,只有柴钱两家的嫡系知道这是一个单兵作战所向披靡,叱咤风云过的退役雇佣兵。不说以一当百,以一当十是足够的。

时凭天许是知道来暗的不成,就直接来明的,他顶着白叔虎视眈眈的目光,堂而皇之地直接朝柴又溪走过来。

白叔在他距离柴又溪一米的时候抬手拦他。

时凭天的面色一如既往的冷若冰霜,那俊美到近乎锋利的容貌和灰蓝色的双眸,使他看起来宛如无机质的矿石,没有多少人味,也无从判断他的情绪。

“柴又溪,聊聊。”他说,语气也十分平稳。

柴又溪迟疑了一下,看着四周围投来的好奇又躲闪的吃瓜目光,点了点头:“白叔,等我十分……不,五分钟。”

白叔意会地退开些许,留给他们一点说话的隐私空间。

“为什么拉黑我?”时凭天问。

“我短信里说得很清楚了,没有歧义,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柴又溪垂眸道。

“我又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以告诉我。”时凭天说着,朝他靠近了一些,两个人的距离已经在社交安全距离的边缘反复试探。

柴又溪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再靠近。

“没有理由,不想继续而已,好聚好散不行吗?你别靠近我,再往前一点,我就喊白叔了。”

“有人逼你和我分手?”时凭天又问。

“没有人能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时凭天,就当咱们玩闹一场,游戏结束了,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你把我们的感情当成儿戏?你没有那么幼稚,是你妈妈不同意对吗?”

柴又溪的目光变得有些冰冷:“别提我妈,你没资格提她。”

“果然。”时凭天似乎迅速地接受了被长辈棒打鸳鸯的事实。

“跟我妈没关系,时家和我们家是有过人命债的仇家,以前我跟你玩玩,就是想泡到你再把你甩了,让你也难受一下,现在我的目的达到了,你可以滚了。”柴又溪没有经过什么思考,就脱口而出这样的一番话,似乎很久以前他就存在戏耍时凭天的恶念,只是一直没有发作出来。

时凭天的脖颈青筋暴跳,不顾柴又溪的警告向前一步,将柴又溪抵在墙上,压着嗓子质问道:“你会为了玩我就和我上床吗?会为了玩我,把我介绍给你的同辈亲属,还跟我说你家里的事?”

柴又溪被当着那么多人的注视下提起亲密关系而感到尴尬窘迫,耳根和面颊迅速滚烫起来,他扭过脸去伸手推时凭天的胸膛没推动,白叔适时出现,从后面拍了拍时凭天的肩膀。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等我。”时凭天说完,松开了对他的围困,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了。

柴又溪迷惘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白叔提醒他接送的车到了才回过神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