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天堂地狱

时凭天摇晃着酒杯,洋酒杯里的冰球滚动,撞击杯壁,发出脆响。

“新贵和老钱地位不同,更何况他们家人脉通天且牢固。”时凭天说,“只有他们愿意,才会向下兼容,否则你不能高攀,甚至不能主动说你们之间有关系,会惹他们生气。”

“妈的好憋屈啊,咱们都算普通人眼中的成功人士了,居然还要当舔狗,问题是舔到最后可能一无所有。”

时凭天纠正他:“以前钱菁润就没正眼看过你,现在依然不把你放在眼里,你本就一无所有。”

“谢谢,没有被安慰到一点。”吴其乐只能猛猛灌酒,然后被高度数的伏特加呛得直咳嗽。

“你根本没有什么损失,但是我是真的跟柴又溪谈过。”时凭天语气平静。

他们相爱过,从相遇到心动,再到确定关系和水乳交融,他们走过这短短的冬日,还在难舍难分的热恋期,在一起的每一天要接无数个吻,要把床睡塌,连上班时间短暂分开都会感到焦虑。

但是现在的柴又溪说忘了就忘了,用对待陌生人的态度对他,直接从他的心脏挖走一块肉。

他习惯性地隐藏自己的弱点和情绪,习惯隐忍痛苦,哪怕是面对可以无话不谈无所顾忌的好友。

时凭天压抑着内心深处的痛楚以及不便和外人说的一切隐秘。

从热恋期的酒足饭饱、情深意浓、夜夜笙歌中突然被斩断了一切关联,一切归零,直接断粮绝食、断情绝欲、独守空房。巨大的落差感像从天堂跌落地狱,他如何能安然入睡?

柴又溪不认识他了,比断崖式分手更残酷的是,对方以一个从未爱过的姿态从容离去。

只有一个人记得那些相处的细节,那些甜蜜亲吻和灵肉结合,明明两个人已经达成了可以倾诉一切秘密的亲密关系,袒露脆弱和真实的自我,互相成为对方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人。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吴其乐问完打了个酒嗝。

时凭天的双眼里有红血丝,是日夜煎熬的痕迹。

“读档重来。”时凭天淡淡地说,带着一种说一不二的魄力。

“祝你好运!”吴其乐由衷地祝福他:“我发现他这种人只是表面温和可亲,其实内心硬得像石头一样。”

“打你一顿而已,不用这么说他,而且你本来就欠揍。”

吴其乐气结,有的人都被甩两次了,还处处帮对方说话。

京市下了场鹅毛大雪,柴又溪看着雪景,惊觉自己丢失了许多时间,如今已经隆冬季节,他居然也没安排一下休闲娱乐活动。

以往他会腾出时间,全家一起前往某国滑雪,浅浅度个假,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居然无人提起。

钱茉莉在帮钱菁润坐月子,虽说只是帮忙抱一会儿孩子,但是每天都不想出门了。

柴若孚日理万机,能回来一趟陪妻儿一个星期已经很罕见了。

柴又溪只能召唤发小白骏飞。

“飞哥,这周末一起去滑雪呀!我怎么感觉咱俩有点生分了呢?以前天天在一起,现在几天没联络你也习以为常。”

白骏飞已经被钱茉莉女士交代过了,必须对时凭天的事三缄其口。

白骏飞不能不给柴夫人面子,但是也难以跟柴又溪解释清楚两个人为什么没办法回到从前。

从前大家都是单身狗,柴又溪的性向是薛定谔的猫,没谈过恋爱,也没有对谁有过好感,白骏飞天天和他焦不离孟,同吃同睡也没有丝毫尴尬。白骏飞打心眼里把柴又溪当亲兄弟看,总时不时关心问候一下柴又溪,了解他日常的一举一动。

“年底确实是有点忙。”白骏飞只能甩锅给工作繁忙,想想柴又溪丢失记忆也挺可怜的,不明不白遭了不少罪,谈得如胶似漆的男朋友也形同陌路,一时心软答应了他的邀约。

两个人带上白叔梅姨一起去滑雪,梅姨本来不肯离开的,要帮忙照看钱菁润和小宝宝,钱茉莉女士反而劝她能走得开赶紧出去玩,等哪天白俊飞结婚了生了孙子孙女,就有她忙的了。

于是一行四人欢欢喜喜乘坐飞机出国,到达c国的度假别墅,这边长期有委托专业的保洁公司进行维护打理,随时入住都是最舒适的状态,睡一觉倒完时差,柴又溪一大早穿戴整齐,和白骏飞开车去镇上觅食。

附近的餐厅其实没有几家好吃的,不过胜在新鲜感,每次柴又溪都会去吃一家当地人开的小饭馆,做的烤羊排和苹果挞合他胃口,吃多了会腻,久久品尝一次会觉得很美味。

柴又溪走在白骏飞前面推门进去,小饭馆灯光昏黄,木质墙壁上挂着当地特色的装饰品,看起来喜气洋洋,装饰用的壁炉火光摇曳。

饭馆内有吧台区和卡座,柴又溪一眼就看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人,身材修长,侧脸完美,穿长袖条纹衬衫配毛衣马甲,搭配土土的但是肌肉线条撑得胸膛和手臂都鼓鼓囊囊,愣是把这一身凡夫俗子的衣服穿出男模走秀款的感觉。

柴又溪以往没见过几个这种类型的男人,他印象最深刻的一个,是那个在他昏迷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突兀出现的陌生人。

“我见过他。”柴又溪说。

白骏飞大惊失色:“你想起来了?!”

“嗯,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我的病房里,后面我妈把他赶走了,估计是走错病房认错人了。”柴又溪没说被错认成男朋友这回事,他自己也觉得荒诞,选择性忘记了。

“……或许吧。”白骏飞闻言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长得好帅啊!我跟你夸过男的长得帅没?没有吧?这还是第一个。无法反驳的顶帅,出现在这里,会不会很多人上去搭讪?”

白骏飞捏了一把汗,真怕柴又溪贸然上前搭讪,然后旧情复燃。

幸好柴又溪只是嘴上说说,和他找了个卡座坐下,翻看侍者递过来的菜单,开始点菜。

菜还没上,真的有两个女孩子大大方方地过去同他说话。那两个女孩子一个个子稍矮的穿得粉粉嫩嫩,一个身材高挑曲线窈窕,栗色长直发和金色大波浪,亚洲面孔,年纪不大,青春洋溢,长相也很漂亮,是一般男人都会喜欢的类型。

柴又溪目不转睛地看着,看到他嘴唇轻启,似乎只吐出极为简短的词汇,两个女生便都面色尴尬起来,互相对视一眼,都有羞恼的意思。

柴又溪看得咯咯笑,转头对白骏飞说:“踢到铁板了,那个人是个弯的。”

“……你又知道了?”白骏飞一愣。

柴又溪的目光游移了一下,没正眼看白骏飞:“猜,猜的!那两个女生长得多可爱啊,正常人都会给她们一点面子,哪怕不接受,也不舍得伤了她们的心吧。”

“看不出来你对可爱女生还挺温柔的,怎么不去谈一个?”白骏飞仰望屋顶,掩饰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

“可能缺少一个怦然心动的瞬间。”柴又溪认真地说。

“……是吧。”白骏飞不是很想回忆柴又溪坠入爱河的过程,那应该是很心动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心动。

菜上来了,两个人吃了一会儿,时凭天那边又有动静,有个男的过去搭讪,手快摸上去的时候,时凭天直接起身离开了。

拒绝的意思十分明显,那男的却还不死心地追了上去,时凭天回头,对他说了一句长句,把对方说得钉在原地不敢动弹。

时凭天换了个座位,在角落里,侍者把他的酒和小食端过去,他摆手表示不要了,侍者又把东西端走。

他高大的身躯靠在椅背上,大大的人垂着头显得有些颓废,还伸手掐了掐晴明穴,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啧啧啧。”柴又溪吃着瓜。

“你猜错了,男的他也不喜欢。”白骏飞说。

“不是,他看谁的眼神都像看垃圾一样,长得又勾人,从小到大估计天天都是被狂蜂浪蝶追着跑,现在躲角落里去了,有点惹人怜爱了。”

“???”白骏飞无法理解为何受欢迎会令柴又溪觉得可怜,如果是他自己,他天天睡觉都是笑醒的,不过他个人以为自己长得也很不错,女人缘也相当好,不比某些招蜂引蝶的人差。

时凭天重新叫了份奶油蘑菇汤,喝完后便起身走了,恰好从柴又溪的卡座旁经过,柴又溪忍不住瞄他,感觉此人路过的时候带着一阵香风。

可能这就是男神吧,无死角的勾引人。

柴又溪和白骏飞吃饱叫侍者过来结账,被告知已经有人帮忙结过了。

柴又溪眉头微皱,他不喜欢刻意的巴结,如果是在国外被某些狗腿子认出来,然后施以小恩小惠拉近关系的话,他会觉得烦。

白骏飞问对方是谁买的单,被告知是方才坐角落里的大帅哥买的。

白骏飞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心,在这儿等着呢!”

但是他面上稳住了表情,发挥了十成十的演技:“那太好了,免费吃了顿霸王餐,走吧小溪。”

“他有说为什么替我们买单吗?”柴又溪问。

侍者说:“那位先生说看你吃得很香甜,他的胃口也变好了。”

柴又溪闻言眉眼舒展,微微一笑,没再多问,跟着白骏飞走出小餐馆。

两个人换好装备上山,乘坐缆车的时候,柴又溪隔着窗户看见雪道上有滑得很好的滑雪者。

“靠!滑这么牛的,国家队的吧?”柴又溪有点酸了。

滑雪运动玩到顶级就是速度与激情的游戏,高速地俯冲,腾空,降落,在落差极大的雪道上,冒着生命危险追逐刺激感。

柴又溪不是什么职业玩家,只能算滑雪季凑热闹的业余爱好者而已,他自己滑雪的宗旨是在安全的前提下体验极限运动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但是他也能看得懂哪些人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玩了一下午,柴又溪才认出那个技术高超的滑雪者是时凭天。

这不得练个十年八年的才有这水平?!

柴又溪兴致勃勃想上去和他说上几句话,结果发现这哥们儿在这里更受欢迎了,身边起码围了四五个人,有男有女。

“服了,世上就不会有落单的真帅哥!”柴又溪跟白骏飞吐槽说。

“你想干嘛?”白骏飞十分警惕:“他是海城时家的时凭天,他们家跟你们家不对付了二十多年,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在互相竞争抢对方的生意。”

“噢……这么说我们还是死对头。”柴又溪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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