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春梦留痕

“那他应该认识我才对,为什么帮我们买单?是发送求和信号还是另有所图?”柴又溪摸着下巴思考着。

“……可能是不安好心。”白骏飞说着觑着柴又溪的表情。

“那我们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应该主动出击,先下手为强,弄他!”柴又溪抚掌,对自己的英明决策表示满意。

白骏飞不想再体验一次眼睁睁看着好兄弟把自己玩进去的游戏了,急忙阻止道:“那还是别了,井水不犯河水就好了,不说他了,玩够了就回去吧,我妈说他们去弄了些当地特产,做了不少好吃的等咱俩回去呢。”

柴又溪玩得饥肠辘辘,被勾起馋虫,马上将时凭天暂时搁置,勾着白骏飞的肩膀一起回了别墅。

晚餐极其丰盛,据说肉类是白叔去合法的狩猎场地猎回来的野味。处理好了以后一部分肉需要排酸不能直接吃,有一些部位的肉可以当场烹饪,做成烧烤和炖肉。

柴又溪吃了不少,结果夜里燥热得有些难以入睡,翻来覆去,最后忍无可忍去洗澡,在浴室里糊弄了自己一番,急躁得动作粗暴,有点疼,并且根本不爽。

纯发泄令人过后感到空虚,还有一种被动物性挟持的负罪感,他穿着浴袍,拧开矿泉水瓶,一边喝凉水降温,一边看着视野宽阔的落地窗,从外面透进来的月光。

白色纱帘忘了拉,外面是一片冻住的湖面,平整,被白雪覆盖,上面有一些辙痕和脚印。

柴又溪看到一个人从隔壁的后院推门出去,走到湖中间,翘首张望,目光梭巡中,和柴又溪对上。

夜里的能见度让那个人的面目变得模糊不清。

但是柴又溪认出他那一身装束,是时凭天。

“大半夜的不睡觉,在月光底下行走,是男狐狸精的某种仪式?”柴又溪被自己的揣测逗乐,朝对方笑。

对方居然能看得见他,抬手挥了挥。

柴又溪意识到自己衣冠不整,顿时脸色骤变,用劲拽了一把窗帘,让帘子自动合拢,隔绝一切窥探。

他心跳加速,方才好不容易消除的烦躁感又好像回来了。

来回踱了几步,他走去衣帽间换上内裤睡衣,迅速上床躺平,催眠自己早点睡觉。

躺了许久,他才打了一个大哈欠,沉入黑甜的梦乡。

他做了一个信息量巨大,极度混乱,光怪陆离的梦。

许多毫无关联的碎片拼贴起来,组成毫无逻辑和道理可言的梦境。

上一秒还在吃东西,下一秒就站在山顶被狂风吹得脸上生疼。

护目镜里一片白皑皑的雪坡,高度和弧度完美,充满挑战性但是又不至于威胁生命安全,他转过身想和白骏飞说些什么,嘴却死活张不开,然后他看见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眼尾上翘,像狐狸一般,但是清泠泠的毫无感情波澜,是冰雪一般的冷美人。

柴又溪想象他薄唇的温度,结果真的感受到了,在梦里做登徒浪子完全无需羞耻,对方完全不会反抗,也不用你负责,柴又溪有点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但是无法主导剧情演变,只是惶恐梦境是不是很快就会结束了,他将因为觉醒自我意识和上帝视角,被梦境系统检测到并踢出服务器。

柴又溪有点急了,扒开时凭天的衣服,看见他胸有沟壑,很适合把脸埋进去。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然后一阵天旋地转,他被山压住了,嘴唇被吮咬得生疼,像吃了辣椒,唇周都是刺痛的。

他被打开得很彻底,那种陌生又熟悉的,直达灵魂与身体深处的痛麻与欢愉,让他惊悚。

真实得不像一场梦。

他想逃跑但是手脚都不能动弹。

他像损坏的发条小人,失去对肢体的控制权,只能在不同姿势的亵渎玩弄中保持违和的缄默。

许多他无法想象出来的奇异且羞耻的交流方式,作为梦的碎片被胡乱拼凑进去,突兀得离奇,他开始逼迫自己快点醒过来。

终于,他战胜了梦魇,悠悠转醒。

一觉醒来,满室漆黑,他默默地翕动长睫,直到彻底清醒后,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低头看了一眼,陷入无尽的沉默。

平生第一次做春梦。

对象是个仅有几面之缘的男的。

最怕突如其来的重新认识自我,兜兜转转,原来男同竟是我自己。

梦境清晰得可怖,那种强烈的刺激感令他一回想都会忍不住战悚,由于没有连贯性的情感推进和相互了解,这种十分骤然的关系推进,哪怕只是单方面做梦,都让他起了警惕和反感。

柴又溪不是一个放纵肉体和情欲的人,只有具体的身体链接但是没有情感链接的关系,是他所不屑甚至厌恶的。

人类倘若无法以人类的理智去掌控动物性的本能,那么进化和智慧都只是一个笑话。

重新洗了个澡,柴又溪穿戴整齐,缓步下楼,轮班的保镖向他打招呼,他点头致意,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开始在手机里搜索时凭天的信息。

白骏飞早起下楼的时候看见他,吓了一跳。

“起这么早?今天是有什么安排?”

柴又溪摇了摇头,捏了捏晴明穴,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对白骏飞道:“飞哥,我想弄死时凭天,要怎么才能找到他的破绽?”

白骏飞闻言恍惚了一下,问:“你为什么想弄死他?”

“因为他出现得很冒昧。”柴又溪磨了磨后槽牙,而且在梦里也非常冒犯。

“具体要他怎么死?生理性还是社会性?”白骏飞坐下来详谈。

“杀人的事咱们肯定不能做,就是要收拾他一顿,起码让他在国内混不下去,跑得越远越好。”柴又溪觉得只要不再见到这个人,偏离初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几天我们天天在一起,他什么时候惹你了吗?”白骏飞不太确信柴又溪的决心。

“惹了吧……一直在我面前刷存在感,昨天晚上还站在冰湖中间偷看我们的房间。”柴又溪说。

“那很可恶了,真的该死。”白骏飞有点炸毛了,站了起来,“我去找我爸,叫他安排人巡视周围,看到陌生人就狙击,别给对方可乘之机。”

“但是那是公共区域。没在围墙内部。”

“……他要是再敢过来,我去当面警告他。”

柴又溪抬手拽他:“用不着,我们给他找点事,使点绊子,他就会烦得没空出来我们跟前蹦跶了。”

“有道理。”白骏飞平静一些,坐下来。

“我搜索了他从小到大的经历,发现时家把他打造成一个履历清白的完美发言人,在国内读书、就业进公司和做项目,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没有破绽,合法合规。我感觉他会带着他的家族彻底洗白,现在石基集团网络上的口碑都很好。”柴又溪有些发愁。

白骏飞突然灵光一闪,打开手机网页,输入一个邮箱地址,进去浏览了一番。

“小溪,我这边有搜集他工作电脑和国外的交流信息,做一下筛选和判断,应该可以抓住他的一些把柄。”

柴又溪对他刮目相看:“飞哥你竟然有这样的本事,内部的机密对你也毫不设防?!”

“……”白骏飞又一阵语塞,解释不清这些信息的来源是怎么突破的,只能装傻充愣和稀泥道:“一些技术手段,也买通了内部人员协助。”

“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我们两家迟早有一天会干起来,所以提前留了一手?”柴又溪好奇地看着他。

白骏飞只能勉为其难地接受自己未雨绸缪的人设,胡乱点了点头。

为了不用去滑雪场和时凭天偶遇,柴又溪今天选择和白叔、白骏飞一起去狩猎区打猎。

他的枪法其实还不错,手也稳,白叔笑说他其实是个狙击手的料子。场地很大,承包了这片区域的几个人很快分散开来,按各自的节奏去寻找猎物。这边和那些低难度老少咸宜的小狩猎场有所不同,不会放养一堆特别容易打到的家禽家畜,需要有一点经验和反应能力才能有所斩获。

柴又溪在林中穿梭,高耸的杉树和繁茂的灌木上都堆积满了皑皑白雪,偶尔能看见雪地上的动物脚印,可以辨析出事什么体型的动物。

柴又溪很快发现一个地势比较高的地方,周边有几行动物足印,很适合守株待兔,于是爬上去,用积雪给自己堆了个临时的简陋碉堡。

他喝了口水,又低头在手机上和白骏飞确认各自的位置,不时抬头观察有没有动物经过。

不多时,他听见山风呼啸,树木晃动,积雪扑簌簌地坠落,在自然的嘈杂声音中,有一道规律的响声,是脚踩在积雪上的声音。

柴又溪看了一眼定位,三个人呈三角形分布,各自距离都有两三公里左右。

他像一头机敏的食草动物,竖起耳朵,凝神分辨声音的来源,突然,他一个转头,看见不远处有人拨开灌木走了过来,那人穿着一件迷彩色的长款羽绒服,灰色滑雪裤,雪地靴,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

柴又溪在瞄准镜里看他。

看他光洁的额头,笔挺的鼻梁,唇形优美的唇,瞄准镜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定在来人的额头上。

一个红点不偏不倚,落在时凭天的脑门正中间。

被瞄准的时候,时凭天就已经停下脚步了。

柴又溪是故意用红外线晃他的,想吓唬一下这个闯入者。

时凭天很快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抬脚又要往前走。

“停下!马上离开我的狩猎场,否则我就开枪了!”柴又溪警告道。

梦里那些刷新他认知的一举一动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他迅速产生一种防御的心态,因为梦里的时凭天的攻击性极强,霸道蛮横,凶狠无度,是一头有别于美丽外表的贪婪野兽。

“我想看看你。”时凭天说。

“有什么好看的?!”柴又溪的猎枪准星晃动,不知道打在哪里好。

“不知道,一见到你,我就想无时无刻都能见到你。”时凭天的脚步没停,两个人的距离迅速缩短。

柴又溪情急之下扣动扳机,随着一声枪响,时凭天的小腿血流如注。

子弹擦着他的小腿而过,刮走一块皮肉,硝烟味散开,时凭天痛得脸部的肌肉微微抽搐,眼神却仍然执拗地看着柴又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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