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跟山认识快二十年了,真的!以前我俩光膀子在池塘里游泳,那会儿他才十五六,脚抽筋还是我拽他上去的,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呐!以前他家条件好,十里八乡全是他兄弟,后来垮了嘛,月有阴晴圆缺的,反正就我这老实人对他不离不弃。他结婚、生孩子,犯什么事我都是第一个站出来帮他的……”余武驱车往家赶,昨天夜里赢了钱,心情好加本就话多,喋喋不休道:“他后腰上有个疤,你年纪小,不知道我们那会儿多乱!我打小就给人欺负,没办法我胆小嘛,他们舞刀弄枪的,占了我家的鱼塘,山他替我出头,嚯,这么长的刀砍他,他一点不带怕的,我吓得老惨了,我心想有这么一个拜把子的老弟,这一生值了。那滩血我都不敢收拾。”

林雨海脸色苍白无力地听着。

余武才发现他不对劲,问:“怎么了?昨天夜里跟雯雯多晚睡的?哎你们年轻,我就不说太多了,我是过来人,我懂。”

林雨海本来就不舒服,听这话捂嘴想吐:“对不起,我……晕车。”

余武恍然大悟,着急忙慌从车里翻塑料袋递给他,“这么严重?要不停车吐吐?”

下了车,林雨海蹲地上喝水漱口。

余武在旁边抽烟,还在大嗓门说:“他人特别好,你不用担心,你去他家玩,他肯定会好吃好喝招待你的!我没想到你们还能做朋友呢,也是,你之前还提前打‘工资’给他,虽然你才二十出头……”

林雨海还以为自己会忍无可忍地大吐一回,没想到晕半天,渐渐偃旗息鼓了,吐不出什么东西,脸色十分难看。

与此同时,他慢慢想起了什么。

南山当时要提前结款,应该是借给了眼前这个男人。但南山提前离开,一声不吭转回了两万,辛辛苦苦忙碌那么久,岂不是还掏出兜里钱借给别人买房?

林雨海有点不悦,脱口而出询问:“武哥,听说你买了新房?”

余武一个劲说:“我闺女读书,进公立学校麻烦,实在没办法……”

可越听这话,林雨海心里越不舒服。

你有你闺女,那小北呢,小北怎么办?南山不也就只有一个儿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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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海擦了擦嘴,沉默地上了车。

终于抵达桥头,南山蹲在花坛边上候了多时,正低头抽着烟,见余武车到了,他腾地站起来,将烟蒂摁灭在花坛,烟尾巴丢进旁边绿色垃圾桶。

余武招手,“我们哪儿吃饭啊!”

南山笑了笑,目光落在脸色憔悴的林雨海身上,他还怀抱着一只布偶猫。

余武热络地上前掏烟,南山习惯性接过夹在耳朵上,歉意道:“下次请你吧。小海晕车,我带他回去休息。”

“什么?吃你一顿饭这么难。”

南山拍了拍他胳膊,“跑不了,我月底回家,出发前我们出来吃一顿。”

余武见南山眼睛钉在这个“男孩”身上,蹙了蹙眉头,没混到饭吃,悻悻走了。

林雨海抿嘴小声开口:“南叔叔……”

南山手背抚了抚他脸,“难受吗。”

林雨海点了点头,哑声:“想吐。”

南山一如往常,帮忙拿猫包提猫盆,扶着他往家的方向走,一路上林雨海透气好多了,憋了半天,才忽然小声地说:“我确实和陈雯……结了婚,应付她家里人。”

南山心里莫名地有一些悲伤。

林雨海伸手抓他胳膊,神情复杂,“你应该觉得我们不可理喻吧?我还要装她的老公回家……”

南山止步,回头审视恹恹无力的林雨海,怀里那只猫长大了不少,还是那么漂亮,一人一猫组合起来我见犹怜,南山只能敷衍了事,不以为意地说:“没关系。”

林雨海咬唇,那种“男人或许根本不在意他”的敏感思维不小心涌上心头了。

南山没生气,林雨海倒是先委屈加快步伐走到了前面。

南山皱眉跟着,不知道他又怎么了。不多时,林雨海伫立在大门口,等男人开门,南山忙给他扫电子锁打开,林雨海闷头一溜烟地钻进去,脚步咚咚咚上楼,敲门喊“小北”,没一会儿哥哥弟弟相见,屋内传来热情洋溢的笑声。

南山无可奈何地笑了,脱鞋,进屋看着小北捧起布偶猫惊喜地傻笑。

其实,南山真不想在家里养宠物。

要不然那天林雨海跟陈雯打电话,他也不会装没听见。真要说出一个原因,那还不是家里太小了,本来三个人就拥挤,现在还要添一只格格不入的洋气小猫。

猫砂盆都不知道放哪里。

可是林雨海都带回来了,南山一肚子话只能咽回去。他走到外边,预计着要在客厅加一个网纱门,这样既能透气又能防止小猫上阳台,不安全。

看着林雨海和小北两个人说说笑笑,南山本来烦躁的心情烟消云散了。

不过呢,林雨海是个爱生闷气的人。

他因为南山的“不在乎”,晚上直接拒绝和南山睡一间,跑过去和小北做了搭子。

小北高兴地腾出地方,三更半夜还在和林雨海讲小话:“我们明天偷偷去游戏城。我有私房钱,我要玩那个抓手办的机子,想可久了,我爸一次都不让我抓。”

“你跟我出去还带什么钱。”林雨海揉他脑袋,“哥哥给你买。”

“那不一样,我肯定要带钱去。”

林雨海摊手说:“你带多少?”

小北比个耶,“二十块。”

林雨海痴笑,“哇塞,二十块能干嘛?”

“我能抓五次娃娃机,还留十块钱,我们一人买一杯蜜雪冰城。”

林雨海欣慰地看向小北,“二十块舍得分我五块啊?”

小北呲牙,“你喝四块的柠檬水吧,我喝六块的珍珠奶茶。”

他们不约而同笑起来。

小北又突然问:“你还喜欢我爸吗?为什么你今天不理他。”

“跟你说一个秘密,你不能告诉你爸。”

小北好奇地爬过去,“什么?”

“我其实在和你爸谈恋爱,但他惹我不高兴了,我就故意不理他。”

小北怔了怔,非常小声说:“那你们亲嘴了吗?我爸也承认喜欢你了?”

林雨海意味深长点头,小北躺好拉被子,神情恍惚地咕哝:“我以为我爸很爱我妈,我以前还说他不会喜欢别人了呢……原来他还能接受和男生谈恋爱。”

“你妈是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小北唔了一声,摇摇头,“我没见过她真人,见过照片。小琴阿姨有那么一点点像我妈,不过我妈个子更小。我爸老跟我说,我妈不是不爱我,只是有了自己的生活。我觉得吧,她肯定是不爱我的。有自己的生活就能这么多年不来看我吗?所以我一直不喜欢我妈。我也不喜欢小琴阿姨,我感觉她每次看我爸的眼神都色眯眯的,笑起来好吓人。我有次还看见她摸我爸那儿,天还没黑呢,就在外面哦……我更喜欢你,海哥哥,你做我后妈也挺好。”

林雨海撑起脑袋新奇道:“你挺早熟啊,才十岁什么都知道。”

小北努努嘴:“我都十岁了,肯定知道啊。难道你小时候……”他讪笑地道歉:“对不起啊,我老忘记你没有爸妈。”

林雨海苦笑,“都扎心了还对不起干嘛啊,假装没发生接着下一句嘛。”

“我不是故意的呀。那我也跟你说个秘密,你不能告诉我爸。”

“嗯,你说。”

“我刚来学校的时候,因为个子矮,男生都不跟我玩。他们可讨厌了,满嘴脏话,还欺负人。但我不怕他们。”小北低声,“不过那段时间我特别难过,我没有跟我爸说。我知道家里没钱,又怕他担心我,把我送医院。”

林雨海小声问:“你学校是不是太差了?如果进公立学校,环境肯定不一样。”

小北若有所思,“去公立学校很难的。”

林雨海又问:“……现在呢?你还是没有朋友吗?”

“现在好了,因为我和杨思笛坐同桌,她也被女生排挤,我们两个就做朋友了。”

林雨海心疼地看着他,“为什么?”

“杨思笛很漂亮,跟你眼睛特别像,眼睫毛长长的,还拐弯。她会拍短视频哦,在网上还有一千粉丝呢。我们班里女同学都觉得她做作,还骂她多大了扎两个辫子……我觉得挺好看的。”

林雨海轻声细语:“你喜欢她啊。”

小北沉默一会儿,说:“对朋友的喜欢。就像对你的喜欢一样。我肯定不会跟我爸说我喜欢杨思笛,他会肤浅地觉得这是男女喜欢。”

“你才多大啊,你居然还分得清朋友之间的喜欢和男女之间的喜欢。”林雨海惊讶地笑,“小北,哥哥以前小看你了。”

小北傲气说:“我很擅长观察人的。我爸老说我成绩不好,其实我想的可多了。”

林雨海夸他好一会儿,又说:“明天我们去超市买点牛奶,以后我俩可以学打篮球,锻炼,都是可以长高的。”

小北煞是听话地嗯了声。

林雨海逗他玩,“喊声妈妈听听。”

小北咯咯笑,“男妈妈才不是妈妈。我可以叫你爸,你喜欢吗?”

“我不喜欢!”林雨海咂舌:“我才二十呢,我不要当别人爸爸。”

“啊?你真的想让我喊你妈……”

林雨海弯了弯眼睛,抚摸小北的额头,“你可以喊我哥哥,我就喊你弟弟。”

其实林雨海不喜欢小孩。不过有例外,比如现在,他和小北合得来。一方面是小北长得像南山,另一方面是小北性格开朗,说话有意思,还具备独立的思维和健全的三观,林雨海与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学生深入交往,对他的喜爱便逐渐膨胀。

南山那间屋子锁修好了,可开门声巨大,两个人正叽叽咕咕说话,听到有动静,对视,他们立马默契地抱一块装睡。

没一会儿,房间开启一条缝。

南山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半蹲,伸手拽过林雨海的肩膀,林雨海假装睡眼朦胧、不知所措地望向他,南山心里柔软,哑声说:“跟我回屋睡。”

林雨海皱了皱眉,“干嘛?”

南山讨好地笑,“乖宝,想你了。”

林雨海慢吞吞撑起腰,南山俯身过去用力抱起他,虽然重了点,可南山是求人心切,非常爷们地将人从被窝里掏出来,亲了他一口,急不可耐往屋外走。

林雨海两手圈着他脖子,冲他身后醒着的小北挤了挤眼睛。

小北捂嘴笑,偷偷竖大拇指。

南山把人放床上,喘气一把脱了短袖,抱着人压过去亲吻他脖子,林雨海仰头承受着爱抚,如此熟练地撩拨,两个人没一会儿就给石更了。

林雨海嘴也凑了上去,亲着他的脸颊和下巴上的胡茬,然后咬他的嘴唇。

快感瞬间直通大脑,让彼此无法思考。南山早不是那个生涩的直男了,他大手过去帮林雨海舒缓,舔咬着林雨海细嫩的皮肤,吻劈头盖脸地落下,将林雨海的额头、脸颊、鼻尖全亲了个遍。

林雨海突然推开他,沉着脸道:“你不在乎我是结了婚的人?我是有老婆的。”虽然说这话时联想到陈雯十分作呕,可他就是想气南山、想让南山有所反应。

南山果然有怒意,直接握住他脚踝将人拖拽到跟前,“我知道那是形式而已。”

“那你就口口声声没关系没关系!”

“有一点,昨天是有点生气的。”南山语重心长:“可我仔细一想,也觉得我没资格生气。我离过婚,还有个儿子,我有什么脸皮生你和小雯假结婚的气。”

林雨海不悦:“资格?你现在是我对象你没资格吗?假装不在乎我就开心了?”

南山抱着他不住亲吻安抚,犹如深情告白,“我大你这么多,我跟你置什么气?我答应你要宠着你,我就会做到。你跟人假结婚我生你气干嘛呢,我不是不讲道理,我更不想跟你吵架。”

林雨海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南山的脸,声音带着丝丝蛊惑:“那你爱我吗?”

南山突然感觉到了来自心脏的一下、一下有力的跳动,他滚动喉结,反问:“你想要我的爱吗。”

男人看似普通的一句反问就像在他平静的心湖上投掷一枚石头,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林雨海有些迟疑。

他想要这份爱吗?

要了这份爱能承受得起吗?

未来会辜负这份爱吗?

等等问题层出不穷,如同选择养猫养狗的人并不是挑选好动物就行了,要考虑责任、考虑如何养、怎么样养。

事情是充满多样性的,就像小猫被丢在门口时林雨海也无法再考虑那么多,就像话已经问到嘴边也无法再转移注意力。

林雨海望着他,说,我想要你的爱。

南山怔了片刻,他突然噙住了林雨海的唇,略显急躁地热吻着那柔软的唇,难以理解的凶与狠让林雨海回忆起南山第一次强吻他,就好像要把人吃进肚子里。

南山气喘吁吁松开他,低垂着脑袋,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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