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小北靠近墙壁,南振业拿软尺量好,用粉笔在门上刻上记好,欣慰道:“唉哟乖孙,现在有138了。”

小北惊喜仰头,“真的吗?”

南振业双手插过去小北的腋下,提起他示意,“看看是不是真的?花这些钱还是有点用的。”

“长这么点,要花那么多钱……”小北努努嘴不悦:“真划不来。”

南振业咂舌:“学你爸那套干嘛呢,能用钱换的事,都是小事。”

“爷爷,你怎么一点都不节约。”

南振业乐呵呵笑起来,“节约这个干嘛啊,这个东西就是一张纸,一串数。有我的乖孙重要吗,有你爸的生命重要吗?”

小北点头,“有道理。”

“是嘛。”南振业敲他额头,“走吧。”

“爷爷,告诉你,哥哥他其实是孤儿哦。”小北牵着老男人粗糙的手,看向爷爷正儿八经地说:“他对我可好了,我觉得他肯定是想弥补自己的童年。”

南振业恍然大悟,低头哭笑不得:“我们家的小大人哟,真聪明。”

“你说他是不是因为缺父爱才喜欢我爸?”小北喃喃:“杨思笛是这样说的。”

南振业愣了一下,哈哈大笑地说:“你看你爸给你父爱了吗?哎呦,笑掉人大牙去,你们这些早熟的小孩。”

小北也呲牙乐呵,拉着爷爷的手揶揄:“你又笑他,他会恼羞成怒骂我们的。”

“他没时间管我俩,他可忙得很……”

事实证明,知子莫若父。

南山正忙得很,他拿被子盖着两人,他们抱得紧、纠缠不清,男人推开林雨海碍事的卫衣,狭窄的被子里空气稀薄,林雨海呼吸不畅喘着气,双手无处可放圈着他脑袋轻声哼吟。

他们凌晨五六点就醒了,本来在医院不敢放肆,撩拨来亲昵去,大早生理反应如同催化剂,两个人不顾房门随时被推开的风险,南山吻着咬着忍不住又把脑袋埋进他的胸口了。

林雨海捧起他的脸,脸红耳赤,“南叔叔,给你看个东西……”

他把裤子布料往下褪一点,露出一点边,林雨海拽着南山的手摸过去,他掀开被子,放进来一点阳光,南山朦朦胧胧看见了一个纹身——雪山的纹身。主峰脊背挺拔,峰顶削尖,覆着一层疏密有致的点状墨色,如同终年不化的积雪,在他的皮肤起伏间泛着显眼的白。两侧的副峰低矮些,轮廓线略缓,用浅淡的阴影铺出层叠的纵深感,大概十几厘米,不算大也不算小。

随着林雨海急促的呼吸,那片雪山便像活了似的,有了连绵起伏的动感。

南山目光闪烁,用指腹抚摸,林雨海颤栗地仰头,微微一笑,“好看吗?我说过……你以后给我咬的时候都能看见。”

南山眼神一暗,刚准备扒他的衣服,但太不巧了,门口传来小北的声音,他迅速抱着林雨海,两个人急急忙忙地整理衣服。

小北闯进来时,他们气喘吁吁各自假装找东西,林雨海短发毛毛躁躁,凌乱不堪,南山转身给他顺着脑袋毛,不满地瞪了一下小北,“……你没去学校?”

“今天是周六啊!”小北脸蛋红扑扑,激动地跳到他们病床前,双眸亮晶晶的,“哥,你不生我爸的气了吧?”

林雨海擦了擦嘴,含笑点头,“嗯。”

“不是有两张床吗,你们还挤一块。”小北皱眉:“你们真是,才和好就这么快秀恩爱,爸,你脸皮真厚。”

南山本来就来气,抓着他脑袋推搡,“出去,没大没小。”

林雨海撑起腰,“你爷爷呢?”

“他在给你拿药啊。”小北伸手,“退烧就出院吧,走吧走吧,我们再去测一下。”

林雨海穿上外套,小北非常殷勤地给他递鞋子,南山发话:“我的呢。”

小北皱眉一脚踹开了他的鞋。

南山顿住笑骂:“你这个小兔崽子。”

四人走出医院,凉风一吹,林雨海戴着口罩,南山也给自己保护好,牵着他往那辆白车走去。

“让小海来开吧。”南山给他拉车门,“你拿了证还没上过路呢。”

林雨海有些发怵:“我吗?”

南振业见他犹豫,摆手说:“这么久都生疏了,不想开你逼人家干嘛啊。”

南山皱眉:“试试看,这条路好走。”

林雨海看向南山的眼睛,嗯了声弯腰坐进去,南山给他重新调整座位,进副驾驶替他拉好安全带,小北开心地冒出脸,“我以后也能开吗。”

南山无情地笑说:“你差远了,到时候去驾校的钱自己掏。”

“不是,爸,你也太偏心了吧?!”

林雨海扭头笑说:“哥哥给你出。”

小北感动地贴了下林雨海的脸,南山蹙起眉看亲儿子一眼,配着那发型,小北忽然觉得他爸怎么凶神恶煞!

林雨海其实有点紧张,南山看出来了,帮他看着道,“第一次上路是这样的,大胆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一路稳稳当当到了家,林雨海拉手刹,发现屁股都是个歪的,南山下去给他看着位置,林雨海挪一下,就看向窗外的南山,紧张问:“好了吗?”

“你自己看后视镜。”

林雨海开车都顺利,停车花了五分钟才把车摆正,小北和南振业都到家了。

终于好了,林雨海松口气下来,南山拍了拍他脊背,“以后多练就行了。”

林雨海漾起笑容,“嗯。”

南山捏他脸,“走吧,回去休息。”

林雨海靠着他走路,“我手心有汗,好久没有紧张的感觉了。”

南山拿过他的手擦一擦,“练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

“上路完全不一样,好多车别我呢。”

“看你慢,大家不会等你的。”

“不过开车真的不晕,”林雨海站直了说:“我要买辆车了。南哥,你喜欢什么车?”

南山顿住,“你想买车吗。”

“嗯,我之前就想买。”林雨海想起南山以后可能用电车更方便,止步:“我要买。”

南山默了片刻:“买。”

“……可是我卡里的钱,是魏云转给我的,我给陈雯还了房贷。”林雨海咬了咬嘴唇,手臂耷拉下来,眼神有点深邃,可是声音发起颤:“她出车祸,走了。”

气压陡然低了,南山只觉得喉咙干涩,静静地看着他。

林雨海努努嘴:“是我害了她。”

“……为什么这么说?”

林雨海抬眸干巴巴地笑:“算了。”

南山盯着他俊俏的正脸目不转睛,揽过他肩膀一脸平静地说:“让你难受的事,别提了。以后想说的时候再说吧,没关系。先看车吧。”

“……其实我暂时不想用卡里的钱。”

南山点头:“好。”

“好?”林雨海开玩笑:“你给我买啊。”

南山嗯了一声。

林雨海笑容僵住,感动地嘀咕:“你还哄我呢。南叔叔,我担心你治病没钱呢,我之前知道你不想治,真的很难受。想掏钱给你,大不了……”

“我不是没钱,我只是想给小北留一笔钱。”南山垂眸,咳嗽两声,“他一个男孩,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娶老婆买房,我不是怕他……”

南山出狱跑过船,跟人在海上漂了一两年,赚是赚了,可见多了“人心险恶”,他性格吃得开,但他总吃不消,那笔钱南山全给了南振业。那时候家里确实十分困难,主要他妈当时骨癌花了大笔钱,全是借的。他们父子还了家里的外债,生活走向正轨,这些年才有钱建了一栋新房。

别看那房子在乡下,当初他们什么都选最好的,儿子、孙子一块参与,一栋那样的舒适自建房也花了快五六十万。

等小北能读书南山就带他出来了。他入行早,那时候平台竞争不强,单子大,平台抽成也不多,他关城跑车这么多年,高峰期一年赚个二三十万,除去开支和生活,一年存个十几二十万不难。

南山也没有太苛待自己,只是生活比较节约,小北不就一直说他爸小气么?

这两年行业不景气,他开车油确实没以前赚钱了,但也不至于拿不出钱。

南山没给儿子想办法弄进崇德魏苑,是和余武有不同的想法。就像他说,他没想到余武会在关城买房定下以后的日子。

按南山心里的人生轨迹,那就是以后带儿子回老家,他压根没指望小北能考上什么好大学。平时看儿子那成绩那脑子都能看出个好歹来了,还费这些心思干嘛呢。凭白给小北添压力。

南山也知道他们不会在关城一辈子,人是有根的,他也有心里的故乡。他想等小北上初中或者高中,就去给小北在市里买房,他们就离开这里。

林雨海听完有点怒:“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治病?我以为你很……”

穷这个字,他不好意思说。

南山还是那句:“我只是想给小北留一笔钱,你觉得一百万多吗?说实在的,一个孩子花百来万简直是轻轻松松。我想趁自己还能干,给他把房子买好,再……”他又看向林雨海的脸,吐露心声,“主要是,我当时有点想不开,就觉得,活着确实挺没意思的。”

林雨海有急着问:“是因为我吗。”

“有一点吧。”

林雨海有些难过:“真的吗……”

南山又解释:“更多是为儿子吧。”

“哪个儿子?”

南山捏他鼻子,“两个儿子。”

林雨海也笑了,“给小北买房子吧,我赚钱容易,车我会自己买的。”

“你不要我给你买的东西吗。”

林雨海晃脑袋,“这不一样啊,你赚钱那么辛苦,我今年会努力工作的,我不想你出去跑车,我养你吧。”

南山看着他笑,“你养我啊?”

“你不信我?”

南山止不住地笑,一激动还有点咳嗽,林雨海幽怨地拍着他胸口:“你看你,你这样子我怎么敢让你出去,你病着要在家静养。”

“……没事的。”

林雨海涌起担忧,他知道南山表现得像没事人,可是那股病态真的忽视不了,“走吧,我们赶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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