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林雨海微怔,警惕地看向魏云,“怎么了?有什么话我不能听吗?”

南山无言捏了捏他胳膊:“去吧,车上等我。”

“可是……”

林雨海将他们来回看了一眼,南山重复一遍指令,林雨海还是听话先离开了。

南山这段时间几乎不抽烟,他将那根好烟夹在耳朵上,魏云怅然若失地说:“我以为你们还要些时间和好呢,没想到他想通立马就回去找你了。”

南山却哑声:“他忘记了很多事情。”

魏云挑眉:“关于陈雯的?”

“不是,是小时候的事。”

南山这么几天就发现,林雨海把MP3这个东西忘了,自然想不起那个影响他童年的叔叔,也不记得他妈妈那些往事。

是好是坏,南山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因为林雨海还是会为陈雯而内疚、难过,躺在南山怀里,偶尔突然低落地叹气。

林雨海确实和以前不同了,他仍然痛苦,但不会牙疼也不会生理不适,没有那种要命的偏头痛,他显得坚强多了。

按南山的说法是光打雷不下雨。

只是一想到林雨海后腰有那个纹身,如此重要的东西,他就这样忘记了,当然会觉得唏嘘不已。

原来,以往再重要的事情,经过岁月和时间打磨,都会变得无关紧要。

南山知道这也不是时间问题,或许是死亡边缘回来的人,丢了半个魂。但,好在没有丢爱。

魏云不知道林雨海的童年,但他能猜到不是好事,便说:“忘记更好还是更坏?”

“不知道。我只是想,这会不会影响他的以后。”南山笑着:“要是有一天,把我忘了怎么办?”

魏云睨了他一眼,言语带着讽刺:“你还会担心这个呢?太敏感了吧。把我们所有人忘了他都不会忘记你,他爱你。”

南山低头没有发话。他并不得意,他只会觉得侥幸。

魏云继而自嘲一笑:“我说过吧,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我。”

那是他们在旅游时打桌球说的。

南山记得,嘴角微微上扬:“他不是我的东西,他是他自己。我没有资格给谁。”

魏云叹气:“我当时什么都没找你要,现在赌约还算数吗?”

“……你想要什么?”南山轻笑:“我又能给你什么呢?”

“南哥,等你手术完,来给我们乐队当专职司机吧。”魏云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南山微讶:“我?”

“对。我本来想找我的一个亲戚,后来我舅舅跟我说,林雨海他不太稳定了,最好是把你弄过来。我觉得很有道理,这样他也会愿意待在公司,就算以后红了,也能减少跑路、自杀、发病的风险。”

南山陷入沉思。

魏云挑眉,“赌约不算了?”

“算。”南山为林雨海也愿意这样做,只是有种不停占别人便宜的错觉。

“那一言为定。”

“小云,我这病要是……”

魏云打断他:“怕什么,我会想办法救你的。就算是癌也不怕。”

南山神情复杂看向他,而魏云直视前方:“我第一次遇到比我还厉害的球技,我不会看你死的。好歹相识一场。”

南山笑了,魏云脸红瞪向他,“干嘛。”

“就是突然发现……你好像有好多隐藏的优点。”南山夸他:“比如善意?”

魏云不高兴地挑眉:“善?你好像在骂我人傻钱多。”

“怎么会呢,我以前也觉得这个是给冤大头的,但是……”南山目光变得柔和了,“人间自有真情在,善它永远都是褒义词。你的心意我领了。”

魏云舒口气:“你手术结束我再去看你,这段时间就不去了。南哥,你活着他才能活着,最好别让我的梦想出师未捷半路折戟。”

南山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于本人还是于他人,这都是没法妄下结论的事。

南山坐上了副驾驶,林雨海已经准备开车出发了。

“聊什么了?”

“他想让我给你们乐队当司机。”

林雨海眼珠一转,更开心了:“真的吗?你愿意吗?你不会愿意吧……”

“为什么不会?”南山侧过头,“你要我来,我就会来。”

“我想要你来,我想天天和你在一起。”林雨海立马熄了火,捧着他脸,“南哥,你会觉得憋屈吗?就是……对魏云还有他舅舅的事……”

南山目不转睛:“你想听实话吗。”

“想。”

南山直言不讳:“会吃醋,但不会憋屈了。因为他们都是为你好。”

林雨海有点心虚,他记得自己有次跟魏云单独睡了,虽然醒来他特别后悔,但是木已成舟,他一个屁都不敢放。

这些天他们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更没有一个好的环境,都没法做到最后。

主要原因还是林雨海想让南山来,南山也让他来。结果互相懂礼推让,都没来。复合可能就是这样,都谨慎而客套。

第二天,他们准备好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充电器等,同时携带既往病历、化疗方案单,去了医院。

南振业熟悉流程,可是林雨海并不。他诊室里特别紧张,表情严肃,紧抿着嘴唇,时不时咬手指。

医生翻着南山前两次的化疗记录,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上次说的手脚麻木,现在好点没?”

南山摇头,“没有了。”

医生又问了体温、食欲,末了指着化验单上的数值:“现在白细胞和血小板都在临界值以上,今天可以做。”

看南山签知情同意书时,林雨海的手都在抖,南振业哭笑不得问他怎么了?怎么像他要打针似的。

林雨海也尴尬,“没,就有点怕……”

南山看着他笑,振作精神反而安慰他,“没事的。”

“对,没事。”医生拍了拍南山的手背:“预处理药先挂上,止吐抗过敏的,你也别担心。”

南山淡然一笑:“不担心。”

去输液室的路上,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几乎是斜切下来,落在地面的瓷砖上。

护士熟练地给南山的PICC管消毒、冲管,冰凉的液体顺着导管流进血管时,南山还是打了个寒颤。

林雨海又问这是什么药?

“先输护胃的,再上化疗药,”她一边调输液速度一边对他们说:“到时候有不舒服随时喊我。”

林雨海频频点头,心疼地盖住他的手,怕他冷。

输液架的轮子咕噜噜响着,南山靠在椅背上,林雨海看着药液一滴滴往下落。

南山笑着看向他,“你太紧张了,放轻松好不好,我都没什么感觉。”

“就是一听化疗,觉得很严重。”林雨海蹲着他身边,垂头丧气:“我讨厌医院。”

“没人喜欢来医院。”南振业笑着:“小海太关心你了,我看啊,我多余了。”

林雨海挤出笑容,又笑不出来。

两个人就这样深情地对视着,南振业还真被他们“秀”了一脸,转身离开了。

病房旁边还有人,林雨海也不敢干嘛,就在他身边,抚摸南山的手。

这次南山状态很好,没有吐,未发烧,无一丝副作用反应,不需要办住院,东西都白带了。

医生提醒明天记得查血常规,要是发烧超过38.5℃,或者身上起皮疹,得立刻来医院。

三人松口气回去了。

化疗药最伤黏膜,多喝水才能加速代谢,哪怕喝到反胃,林雨海也得南山逼着小口慢咽,一天至少要灌够2000毫升。

之前南振业催都不管用,南山喝不下就是喝不下了。

有林雨海就不一样了,他是在房间里一口一口喂南山喝水,南山也有些不好意思,额头抵着他,“……辛苦你了。”

“你之前也是这样喂我喝中药的。”林雨海看着他手臂上的PICC管,红了眼睛:“疼不疼?真的不疼?”

南山摇了摇头,“不疼的。”

林雨海不敢乱动他,也不乐意抱着他睡了,他甚至害怕睡觉碰到南山手臂,在床边打起来地铺。

只是醒来的时候,林雨海就发现南山也跑下来了,轻轻地靠在他身边。

林雨海抚摸他的眉骨,南山也醒了,他哑声说:“多睡会儿。”

“你怎么下来了。”

“看你一个人缩一团,我心里不舒服。”南山是联想到他独自生活,甚至一个人过年的时候,心里有愧,看着疼惜。

林雨海抿了抿嘴:“要不你们搬去我那边吧,我家大……南哥,对不起,我之前骗了你,那是我买的房。”

“我知道。”南山坐在床上,饶有趣味端详着他,勾唇:“旅游的时候小雯就说过你有房,我又不傻,去你小区也清楚,那位置租金怎么可能那么便宜。”

林雨海无地自容撑起腰:“你为什么不揭穿我?我真以为你不知道。”

“有什么好说的,是不是你的无所谓呀,我当时也欣慰你在外会留个心眼。”南山失笑,“要换做是别人,说不定真惦记你的钱你的房。你低调,财不外露是好事。”

林雨海闭上眼:“南叔叔……那去吧?”

“算了,小北要读书呢,跑那么远太麻烦,等他以后能住校吧,我俩也清净。”南山看着他的眼睫毛,轻声笑道:“手术结束,我就把家里的存折和银行卡给你管,你也对家里有个底。”

林雨海瞬间又睁开了眼睛:“啊?”

“想让你有安全感一点。”南山拍着他的胸脯:“你对管钱这方面有天赋。”

“真的吗?”林雨海坐起来了,“不好吧……”

“没有不好。一个家里的事本来就应该两个人去管好,你又不会苛待小北。”

林雨海来回听这个“家”字,有些神往了,抱着他腰一动不动,脑袋贴着他膝盖,“我感觉我有点……受宠若惊。”

南山笑骂了一句“傻瓜”。

林雨海抬起头,嘴唇翕动,眼眶发红,神情尽显感动,“我就是好傻,以前一点都不了解你……我也不知道那么多人,其实是真心为我好。我总感觉没人爱我,没人理解我……”他想起了陈雯,情难自控,呜呜两声哽咽了。

他总是这样多愁善感,一提到陈雯就失落地哭,也不是一两次了。南山无言安慰他,林雨海好久、好久才止住。

止住的动作也是连贯——林雨海吸鼻子,本来靠在他膝盖上,结束哭声脑袋就往前面钻——他将脸埋在某处深深吸气,缓缓抬头请示——南山病着又不是那方面不行,抚摸他的头发默许。

然后林雨海就从悲伤里抽离出来,闭上眼睛动情地吃了起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