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443.

稀里糊涂地被景元带回家,还稀里糊涂地住下来,哪怕是到了翌日,你依旧处于迷茫的状态。

因为景元给你的感觉,跟老父亲没什么区别。嗯,莫名有种对方好像将你当成了易碎物品的既视感。

好不自在。

而你现在正捧着热茶,坐在景元的旁边,神游天外。

如果说要出去玩,景元会放你走吗?会的吧。

“景元……”名字刚唤出口,话音未落,他已从一沓公文中抬首投目望来。

“想出去便出去。”

大白猫笑眯着眼,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今日天色甚好,“我不会拦你。”

你微微睁圆了眼。

等等,景元你怎么偷偷背着我去进修读心术了! 666 ,开桂不带我玩。

他话语略作停顿,随即又温和地添上一句叮嘱:“只是须按时吃饭,晚上记得回来。”

这口吻,莫不是当真将你看作贪玩的孩童了?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你真走了?

你悄咪咪地又看了眼景元,确认其神色如常,眉目舒展,没有玩笑或试探的意味。是真正的应允,甚至带着点纵容的意味。

你果断点开星图,锚点传送。

白光笼罩前,你似乎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融入耳际的微风中,仿若错觉。

委托,副本,探索,冲!

没有主线任务卡着,今日目标:清空罗浮区域内所有非人的敌对单位!

从永狩原起伏的矮丘到碧海牧场广袤的草场,再到鳞渊境弥漫着腥咸的滩涂……

当你干净利落地挥枪,一击泯灭面前最后一只的孽物,新成就完成的系统提示闪亮弹出。

——[成就【罗浮保洁员持证上岗】已达成]

嘶……又用这么抽象的名称?

你默默收起长枪,心中明了。这大概率跟花开富贵那家伙脱不了干系。

说起来,你确实已有两三天没见到这位诡计多端、满肚子坏水的好友了(此处现实与游戏均指)。突然的沉寂引起你的好奇,于是在好奇心驱使,你打开了私聊窗口。

——[私聊]【花开富贵】

■葑:在干什么?

令你感到稀奇的是,他明明在线,这次竟然罕见地没有秒回。等你再收到他的回复时,已经按照约定传回神策府,正坐在景元对面,准备一同享用午膳。

■花开富贵:小葑同志找我什么事? [俺不中嘞.jpg]

■花开富贵:我想去你世界。 [求求了求求了.jpg]

■葑:我在和景元吃饭。

■花开富贵:我不介意。

■葑:那你来吧。

你放下筷子,想跟景元报备等会儿有人要来的事,却先听见他开口询问:“吃饱了?还是,不合胃口?”

你摇头否认:“并非,只是……”

一句话尚未道完,花开富贵那醒目的联机申请窗口率先弹出,你只好先分神确认,将人放进来。

[玩家【花开富贵】申请进入世界]

——[同意]

二人饭局突然多一个人,你刚重新看向景元,准备解释,变故突生。

眼前光线一暗,随即你被人从椅上猛地拉起,紧接着,你便被人结结实实地熊抱住。

力道之大,不容抗拒。

灼热的呼吸喷在颈侧,但更不容忽视的是,耳边传来的那极力压抑着的哽咽声。

你缓缓在心里打出一个“?”。

等等,花开富贵,你要不要这么突然地进入苦情戏状态?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啊!

你艰难地从这过分用力的拥抱中挣出一点缝隙,歪过头,越过好友颤抖的肩膀,朝对面坐着的景元送出求助的目光。

救救我啊,救救我,花开富贵他好像又在发癫啊! ——

你非常卖力地朝景元眨眼,试图用眼神传达你的十万火急。

景元只是静静放下筷子,看着花开富贵抱着你哭。不知为何,你从他那双总是含笑的温和眸子里,竟看出了一丝极淡的……悲哀?

约莫过了四五分钟,他才开口,语气冷静:“应星,够了,你该松开他了。”

你能感受到抱着你的花开富贵身体一僵,随后耳边的哽咽声戛然而止。手臂的力道松了些,却并未完全放开。

最后,你听见将脑袋埋在你肩膀处的他,闷声闷气地嘟囔了一句——“我讨厌景元。”

嘶……看来他那个世界的景元,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不仅把人气哭,还把人逼到跑你这来寻求安慰。

想到这里,你抬手,拍拍好友的后背,轻声道:“没事了,应星。”

想想,你还是添了句,“我在这。”

花开富贵的声音依旧闷闷的,“我知道你在这,我只是难过。”

你其实很想直接开口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景元在,你只能切换到队麦,私聊问他。

■葑:怎么了?你哭这么惨。

■花开富贵:景元把我最新研制的金人全部充公了!还禁止我这段时间进锻造室!

■葑:这……也没什么吧?

■花开富贵:你个战斗爽,怎么会理解我们锻造师的艰辛!能一样吗!那批是新设计的实验型号,材料稀有,我熬了整整七个通宵!

■花开富贵:你知道吗,我现在浑身上下穷得只剩1455枚巡镝和539信用点了!

■花开富贵:本来那几台机甲,我都跟人定好价格,定金都收了!结果景元全给我没收了。没收也就算了,大不了我用剩下的边角料,锻造点小玩意卖卖,回回血。

■花开富贵:结果他把我锻造室也禁了! ! ! !现在整个区域都是锁定状态! ! !我根本进不去!

■花开富贵:最令人崩溃的是,我之前为了钱和材料,将列表里的任务全清了。而日常委托、临时任务、隐藏任务……这些更是空空如也!地图上就连个给我打,让我发泄下的怪都没刷新出来!我感觉我被世界抛弃了! [嚎啕大哭.jpg]

■花开富贵:这游戏已经没有比我更命苦的玩家了。有也不承认。

■葑:嗯,大世界怪没了,不还有副本吗?即使没体力也可以进去打来着。

■花开富贵:小葑同志,你没有心。

■葑:所以,你来我这,是想在我这锻造东西?

■花开富贵:诶嘿,被猜到了。

■葑:我为你提供材料,至于锻造出的物品我收,如何?

■花开富贵:小葑同志你真好,但我只收材料加工费。

■葑:所以你怎么还不松开我? [搂搂抱抱、成何体统.jpg]

■花开富贵:收到! [Yes sir! .jpg]

好不容易安慰住好友,还为其安排好工作,你觉得应该没有人比你更贴心了!

花开富贵总算松开了你,眼眶还泛着微红。他在你旁边的空椅上落座,看上去蔫巴巴的。

你清晰地注意到,他侧着身子,目光只敢落在你身上,或者其他物品。总之,他刻意避开了与你对面坐着的景元的任何视线接触。

对此,你心里只觉得好笑,随后端起面前那碗热汤,淡定地、缓缓地喝了一口。

让花开你个呆瓜刚刚上来就抱着我哭,推都推不开,现在社死了吧。当着NPC的面演绎何为猛男落泪,啧啧啧。

景元似乎并未在意方才插曲,只命人添了副碗筷置于花开富贵面前,又布了几道新菜。

而你则是安安静静地将景元给你夹的菜都尝两口,再喝两口汤。

一如既往地吃得少,跟没吃没区别。而景元在询问过你是否吃好,便不再多言,甚至未如往常般劝你再用些。

看得花开富贵在私聊里猛戳你。

■花开富贵:你这景元他对吗?我不服!怎么都是景元,差别这么大!

■葑:不知。昨儿做完匹诺康尼主线,角色挂若木亭发了会儿呆,再上来他便如此。

■花开富贵:可恶,我任务早过了,复刻不了。 [愤怒][愤怒][愤怒]

■花开富贵:这饭不吃了,我要去工造司。

■葑:那你和景元说,让他给你分配间锻造室。

■花开富贵:行

花开富贵说到做到,当即放下碗筷,朝景元直言道:“我需要一间锻造室。”

“可,稍后你去选一间。”

你见景元竟连锻造室的用途都不曾向花开富贵过问,便颔首应下,心中怪异感更甚。

当真,一点都不问问吗?

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得劲,让你无意识地用指甲抠着桌沿。

444.

葑的不自在被景元看在眼里,他只当是持明仍觉与自己在同一室中相处,有所拘束。

“丹枫,不必等我。你若有事,便先行吧。”我不会拘着你的,他在心底补全了后半句。

这是说给自己的箴言,亦是无奈的叹息。

持明昨日所展露出的状态已经差到极点,允他在「罗浮」上随心而行,做些他想做之事,总好过将他困于自己身侧,平添压力。

景元不敢向其施加任何可能被误解为掌控或质疑或束缚的压力了。那根弦已绷得太紧,持明的精神经不起更多的刺激。

昨夜的惊悸,一次便已足够。

当然还有,应星。

匠人突兀出现时,景元便已清晰感知到其身上那股浓烈却克制的悲怆。而在匠人不管不顾地将葑拥入怀中时,他听见了那压抑的、破碎的啜泣。

至此,他便明了。

持明的情况,一直被另一世界的他们密切地关注着。昨夜的突况自是不会遗漏,所以今日,匠人便匆匆赶了过来。

他静静看着匠人抱着葑哭泣,看着持明从起初的错愕与无奈,到后来那略显生疏、却还是抬起手轻拍的安抚。

桌下的手指蜷起,又缓缓松开。

悲哀吗?或许有一些,他无法介入,亦无法来缓解持明的状态。

属于景元能做的,目前似乎也仅剩下这小心翼翼的不打扰和不追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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