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回到东京后,谢宸安就开启工作模式。许逸呢,则被迫成了他的跟班。

谢宸安有一套自己的歪理用来说服对方。他说:“反正你也没事。难道你不想看我工作的样子吗?”

许逸不愿意出门,尤其是去陌生人多的地方,说:“有什么好看的。”

对此,谢宸安突然话题一转说:

“晚上想吃寿喜烧。”

许逸跟不上他的脑回路,困惑地问:“所以呢?”

这下谢宸安理直气壮地说:“工作结束以后我们一起去吃,就在地铁站附近。”

许逸皱起眉。

“……我有说过要跟你出门吗?”

“我不管。”

非常不讲道理。但是这招又屡试不爽。通常情况下,许逸就是拿他没办法。

比起乡下,住在都市到哪都很方便,只需要坐几站地铁。车厢摇摇晃晃,许逸坐在座位上;而谢宸安则因为没有座位而站在他面前,手拉着扶手。

从进车厢那一刻,大多数目光就都聚焦到了谢宸安身上。可能是因为身高相对出众,再加上偏向混血的长相天然带着吸引力,总之无论走到哪儿他都会被人注意。

许逸觉得自己好像脱敏了,习惯了,这类公共场合下的过度瞩目。实际又好像没有……比如,当他现在和谢宸安对视。

因为男人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根本不可能感觉不到。他抬头,谢宸安就冲他弯起眼眉跟嘴角;许逸看了一眼就忍不住低下头,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

和其他陌生人的注视相比,他更受不了谢宸安的。笑容太过扎眼了,连心脏都忍不住狂跳。

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肤浅,就这么屈服于视觉感官。又替对方感慨上,能靠脸吃饭命真好。

而面前的男人总仗着自己长得好为非作歹,特别喜欢在人多的时候对他搞点小动作。譬如,在他神游的时候用脚尖轻踢他的脚。像是在说:看我啊,快看我。如此这般骚扰他。

许逸抬头瞪他,谢宸安就朝他笑。而后心里冒出的怒气顿时就烟消云散。

广告拍摄的工作室位于市区的商业大厦里,当天拍摄的衣服都是提前搭配好的,逐个打印贴出。许逸闲着没事挨个把每个模特的造型都看了一遍,看来看去还是觉得谢宸安的脸最好看。

今天要拍的主题是春季约会的日常穿搭。谢宸安的定妆照无论是穿着还是发型都彰显少年感。

他工作的时候,许逸就在休息区等待,这期间还有一位摄影师找他搭话。先是问能不能坐在他旁边,但是说得是日语。许逸最开始没听懂,一顿比划表示自己只能用英语沟通,于是对方用极其蹩脚的日式英语跟他聊天。

不过绕了半天,在介绍完彼此后,对方突然问:“you,know Michael?”

许逸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个人过来是向他打问谢宸安的。心里有点别扭,不过嘴上还是礼貌地回答:“yeh.I came here with him.”

说完内心又疯狂祈祷接下去别再和他聊天了。

他实在无力应付突如其来的社交,尤其对方表现得十分热情并且绞尽脑汁跟他用英语说话。要说这人很讨厌吧,也没有。

许逸抠着手指,尴尬得要命,完全是硬着头皮在聊。

一听他们是一起来的。摄影师接着问:“you are Michael boyfriend?”完全不考虑语法,眼里只有对八卦的渴望。

着实让许逸惊恐,赶紧撇清两人的关系。

“No!……just friends.”

虽然谢宸安的性取向应该是在圈子里完全公开的,但许逸并不想对外敞开柜门。即便他们真的在交往。

何况这里还是谢宸安工作的地方,虽说是他把自己领过来的,可许逸还是觉得应该保持一些边界比较好。

不过,就算许逸拼命撇清关系,另一方当事人可不这么想,所作所为完全是相反态度。好像一个破坏大王,抡起锤子把他好不容易围起来的墙砸烂。

拍摄休息期间直奔他跟前,还带撒娇的。那么大个人,地上一蹲,就往他腿上靠。

“无不无聊?”

“还好吧。”

“还有两套拍完就可以收工了。”

“好。”

“结束以后吃什么?”

“不是你说吃寿喜烧吗?”

“对哦。”谢宸安笑了笑。

花言巧语把自己骗出来,结果本人完全忘记。许逸这时候很想发泄不满,像摸狗头那样蹂躏一下谢宸安的脑袋。但是考虑到会弄乱发型,算了,改捏他的脸。

谢宸安哎呦叫道:“痛诶!”

“活该。”

下午的工作很快结束,临走前谢宸安在和工作人员道别的时候,刚才搭话的摄影师又找到许逸,微笑着交给他一张拍立得照片,说了一句:“Just friend.”

许逸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应该是在刚才休息期间给他们拍的。谢宸安蹲在地上,而照片里的自己看他的眼神充满宠溺,宛如在看狗。

原来在旁人眼里自己和谢宸安的关系是这样吗……

许逸不敢多想,只觉得自己的感情有点诡异,起码他自认为自己的喜欢没那么多。在谢宸安回来前,他早把照片揣进口袋。

日子一晃到月末。

谢宸安除了拍广告外就是走秀,行程排得满满当当。一大早许逸就听到他起床穿衣的动静,迷迷糊糊问了一句:

“几点了?”

“4点。”

一般这个时间起床就说明当天有走秀,行程通常十分紧凑,早上要赶去做妆造,下午彩排,大概踩点走两遍后就是正式时装秀。

前两次许逸还会跟着起床陪谢宸安一整天,后面实在太累爬不起来干脆就不去了。他翻了个身,想着继续睡,谢宸安就已经走到床边,弯下身子非要亲他。

嘴唇摩挲一阵后,舌头便顺理成章伸入进来,纠缠几下,许逸被亲得差点无法呼吸,睁开眼大口呼吸,这时谢宸安才放过他,对着耳边又亲了亲。

“今天下午一定要来,我把邀请函放在桌上了。”

叮嘱了两遍一定要到场后,听到他说‘好’才走。许逸当时的脑袋还不怎么清醒,只是本能地答应罢了。等到他睡醒,都已经是中午的事情了。直到起床路过桌边,看到台面上显眼的邀请函才想起来自己答应过的事。

匆匆忙忙打开手机,看到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谢宸安的。由于静音,自己都没听到。除此之外还有短信轰炸,问他出门了吗。

许逸心虚地回复:【出了。】

立马收到新信息。

【到哪里了?】

面对谢宸安的追问,许逸干脆装死不回。随后手机振个不停,突突五六条短信连发。

谢宸安先是发:【坐地铁这站下。】然后贴上示意图,接着是详细进场馆的路线图;完了,最后一条是:【赶紧出门!】

就跟猜到似的。许逸都不知道该说这个男人是未卜先知,还是太了解他了。总之有点恐怖。吓得他赶紧收拾出门。

许逸按照指示一路顺利到达场馆,中途谢宸安还打来电话到门口接他。他的座位被安排在vip嘉宾位置,靠近看台前排。

时尚圈的事许逸是一概不知,想不明白为什么谢宸安非要他今天到场。这家伙来接他的时候还因为他晚来而一脸臭屁不开心。

可能这个走秀更大型?场馆要比之前看过的更大一点,到场的人也更多。

周围的人好像都认识似的,相互交谈。只有他格格不入。许逸努力劝自己习惯这些场合,毕竟如果他们还要继续交往下去的话,他或多或少都得要参加这类活动,因为这是谢宸安的工作。

诸如此类的焦虑到走秀开始才消除。光线聚焦在舞台中央,随着音乐响起,身穿秋冬套装的男模一一从后台走出。

许逸不知道谢宸安是第几个出场,莫名有点紧张。他深怕错过干脆拿起手机挨个录像。不过这份担心又像是多余的,实际人与人之间总有无形的联系,宛如预感一样。当他抬头的那一刻,正好是谢宸安登台。

灯光打在他身上,从面前经过。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

这一刻许逸很难想象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明是恋人,但是台上台下的距离让人产生了某种不真实感,好像有道无形的沟壑在他们之间。

这种微妙的不配得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不过走秀结束后,谢宸安换好衣服又会第一时间来找他。

几乎在他没有反应过来前,就把他抱在怀里。香水,温度,怀抱的力度,一股脑涌向许逸,直观地就能感受到。他也小心翼翼拉住谢宸安的衣摆。

“怎么样,怎么样,刚才帅不帅。”

男人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跟麻雀一样。

“嗯……”

目光瞥向一侧,注意到有人在看他们,许逸依旧不适应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亲密动作。他问谢宸安,“我们什么时候走?”

谢宸安松开他,说:“稍微等下,我还要跟其他人打个招呼。”然后拉着他往后台走。

许逸看着谢宸安在各个人之间谈笑。有的是造型师、服装设计师、其他模特,还有粉丝过来送花。除此之外,不远处还有两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性;只是谢宸安看到他们后眉宇间没了笑意,甚至直接略过,选择走到许逸身边。

他把手搭在许逸肩上,说了句:“走了。”立刻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宸安”。

在日本听到中文并不是多稀奇的事,倒是对方叫了谢宸安的本名,通常圈内人只叫他‘Michael’,许逸回过头,看到刚才那两个中年人跟在身后,他对谢宸安说:“有人在叫你。”

谢宸安明显咂舌。

直到其中一个男人小跑到他们前面,伸手拦住去路。这时谢宸安才被迫停下脚步,不情不愿地抱怨“饶了我吧”,转过身。

“干嘛?”

谢宸安不耐烦地问道。

通常情况下,他基本都是嬉皮笑脸。许逸很少看谢宸安生气,就算生气也和现在的气场不一样;他不禁看向面前的人。

喊住谢宸安的那个人年纪较为年长,大概五六十岁的模样,鬓角两边有些许白发。

许逸总觉得这人些许眼熟,等到谢宸安喊他“爸”时,才知道眼前站的是以前上过娱乐新闻的珠宝富商谢兆昀本人。

要比电视上,或者说要比许逸记忆里的形象随和不少。

“用不着这个态度吧。”谢兆昀笑一笑。

老实说,这么看的话,父子两个笑起来眉眼十分相像。

注意到搭在他身上的手后,谢兆昀问谢宸安,“这位是?你不介绍一下吗?”

“我朋友。”

“怎么称呼?”

“跟你有关系吗?”

谢宸安呛回去,态度十分恶劣。

谢兆昀笑容变得勉强,“今天是你生日,等下晚上一起吃个饭,把你朋友也带上吧。”

“我不去。”一口回绝。

“就那么不愿意给爸爸赏个脸?我今天专程飞过来看你的。”

“停停,我可没让你来。”

谢宸安像个刺头,对他爸说:“你现在看过我了,话也说了,行了吧?饭我是不会去吃的。你也别想着问他去不去。”

“宸安。”

谢兆昀沉下脸,“我们单独说会儿话。就我跟你。”

父子二人对视。谢宸安转头对许逸说:“你在门口等我一会儿。”说罢,便和他爸去了走廊另一边。

至于他们到底说了什么,许逸不知道,他之后只看见谢宸安气冲冲地回来,对他说:“我们走。”

从场馆到住所,两个人没说一句话。气氛焦灼。许逸更多的是不敢问。但是一直不说话又显得不好,于是快到家的时候,他问谢宸安晚上吃什么。

谢宸安说:“不想吃……”言语里没什么精神,不过还是照顾了他的情绪,问:“你想吃什么?不然去趟便利店吧。”

到便利店谢宸安依旧说没胃口,所以许逸一个人吃了一份猪排饭。回到家,依旧继续沉默,谢宸安直径去了浴室,而许逸还在纠结要怎么开口。

一边想着擅自打听别人的事不好,一边又受不了这种安静的氛围。终于是拖到上床后,许逸没忍住问他:

“今天你生日?”

谢宸安正头枕着手臂,闭着眼。态度敷衍地回答道:“是吧。”

好像事不关己。

许逸接着问:“你怎么不跟我说。”

谢宸安皱起眉,道:“没什么好说的,我不想过。”

是真的不想吗……许逸想谢宸安明明早上特意三番五次提醒他出门,务必要来看这场走秀。如果是不重要的事,谢宸安是不会非要他去的。

许逸还在酝酿怎么问,只听到谢宸安突然自己开口解释:“我从来不过生日。”

“为什么?”

谢宸安睁开眼,问他,“你想知道?”

算是吧。于是许逸点了点头。谢宸安便在这时坐起来,头往他膝盖上靠,说:“借我枕一下。”

许逸默认他做这种行为的时候是在撒娇,手不自觉就往谢宸安头上放。摸了摸他的头发,还有脸。

“我不想过,反正从小到大没人给我过生日,也没人在意这一天。习惯了,根本无所谓。”

许逸却觉得他明明比谁都想过。

“我以前不是说我家是狗血八点档吗。你记得有天我们一起看电影,你说我跟那里面一个演员长得很像。那是我妈。”

谢宸安笑道:“那部片的投资人是我爸。他俩那时候认识的,一直地下情。没公开的原因是因为家里不同意。

“我奶奶不想他娶一个女演员,而且还是外国人。她觉得门不当户不对,人种不一样,别说文化了,就连说话都说不到一块。一个说中文,一个说德语,退一万步就算说英语我奶奶也听不懂。所以她就给我爸介绍了另一个对象,也就是我后妈,她家里父母都是当官的,家世、文化、长相都不错。

“我后妈其实对我还可以吧,起码没怎么虐待过我,顶多是看我不顺眼。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有哪个人能受得了自己老公在外面跟别的女人有个孩子,还带到家里生活。

“至于我爸把我弄回家,其实也不是因为有多爱我。是因为他们结婚几年生不出孩子。当时全家上下是真怕断后了,才想到外面还有一个我。

“那时候我已经记事了,有时候他们私下见面,我妈甚至会带上我。一开始她还觉得我爸会离婚。鬼知道我爸怎么跟她说的,说什么她都信,老是心存希望,认为我是一张能让他回心转意的底牌。

“你说她爱我吧,她从小把我扔给保姆带。自己一门心思在演戏上。后来我爸那边为了争我抚养权,绕了一大圈找人在合同上动手脚,导致我妈被遣返回国禁止来内地演出。

“可能实在接受不了我爸处的这招吧,我妈就自杀了,死前留了份遗嘱,大部分钱都给了我。”

谢宸安苦笑,头往许逸小腹前埋。

“那时候我在我爸家成天怕没饭吃,一到饭点我都是能吃多少吃多少,拼命吃,然后还把零食藏起来。所以小时候很胖还很丑。”

想到来日本前,谢宸安不想郁绍琦把以前的照片拿给他看。原来是因为容貌焦虑。

许逸没说话,只是静静摸他的头。

“其实我还有个弟弟。就这么狗血。我爸他们才把我争到家没多久,我后妈就怀孕了。所以我小时候特别恨我妈,恨她为什么要去死,她要是不自杀,可能这个世界上还有个人爱我,他们不要我的时候我还能回去跟她一起生活。

“反正那时候我还幻想我爸会爱我一点,哪怕一点点。可是我弟出生以后,他就把我送到寄宿学校。我不想他给我过生日是因为,我以前希望他留下来陪我的时候,他只会选择去陪我弟。

“你知道他现在来找我……”谢宸安说到这里的时候,说话已经有点哽咽,他把头深埋许逸的肚子上,紧紧抱着他的腰。

“只是因为他生病没几天活头了。而他老婆孩子早他妈的车祸去世了,他这时候才想到我。他说想多看看我,狗屁!……早死了吗。为什么觉得我会原谅他,我都不想原谅他。”

话是这么说,可许逸觉得他本质上极度渴望父爱。只是那类感情复杂又矛盾。他大概能感同身受。

两个感情残缺的人通常会在对方痛苦的时候,最先想到的就是用自己的原生家庭来安慰另一个人。

既然对方向他展示了脆弱,许逸认为自己也该同样剖开自己的。

他轻揉谢宸安的额头,说:

“原谅或者不原谅都没有错。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漫长的自我和解,谁都决定不了出生,也决定不了父母是谁。像我的,家里也没好到哪里去。我不提我爸是因为他出轨,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最后自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只留下我跟我妈。

“我毕业以后一直在还他欠的钱,那时候我妈还生病了。我每天睁开眼闭上眼的时候都会想为什么这个罪一定非要我受。我做错了什么。我想了好久想不明白。但日子每天都要过,钱需要还,需要花,需要挣,而我能做的只有画画。”

“你别说了,我觉得你更惨。”

谢宸安吸了吸鼻子,坐起来,眼眶有点红。本来只是想博同情,结果一听觉得许逸过得比自己苦多了,心疼起来,抱住他。

“以后我的钱都是你的,不愁花。”

见他恢复了一贯的油嘴滑舌,许逸笑了笑,对他说:“生日快乐。”

谢宸安没有声响,而是松开胳膊,又是撇嘴,又是皱眉,一脸郁闷。许逸问他怎么了。他憋了老半天才说话。

“要是我说,一开始接近你,和你交往只是为了玩玩你,你会生气吗。”

“……”

“你生气了?!”

许逸无语,“没有,你就算不说也很明显吧。”

不理解为什么这人非要在这个节骨眼坦白这种显而易见的事。

而谢宸安立马对天发誓,“可是我现在是真心的。百分百,绝对的真心。”

“我知道了。”

“许逸……”谢宸安突然喊他的名字,然后把他推倒在床。

年轻的恋人任性地对他说:“我想要生日礼物。”

临时提出这种要求着实让人头疼,现在大晚上的他哪有条件准备。不过许逸还是硬着头皮问:“想要什么?”

希望别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想要你。”

上一秒他们还在相互长篇大论各自的原生家庭,下一秒就芝麻绿豆看对眼满脑子只想着打炮。

许逸没法拒绝,只能任由谢宸安胡作非为,谁让这个人今天是受伤的寿星呢。

家产就这样促膝长谈然后打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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