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去富士山看烟花吧。”

在回国前,谢宸安履行之前承诺过的约定,带许逸开车前往富士山。由于之前已经去过一次,所以这回他们不用提前赶早过来踩点;傍晚时抵达富士山,在河口湖附近的公园内随便找了一个观赏点等待。

当然,附近不只他们两个。有一些专门玩摄影的人为了抢占最佳机位,早就在河边架好了三脚架。

夜晚的风不小,谢宸安买完热饮回来,一摸许逸的手,冰凉凉的。赶快就攥紧。

距离烟花大会开始还有段时间,他怕许逸吹感冒。

“要不你靠过来,我给你暖暖?”

许逸看他拉开外套拉链,头就摇成拨浪鼓。

“不要。”

“不要?”谢宸安挑眉,一把将他拽到怀里,“真不知道你总在矜持什么。这不要,那不要的。说个‘要’或者‘好’,是会要你命吗。”

就算被牢牢圈在怀里,许逸还是会乱动。他别扭地说:“很怪。”

在一起久了,谢宸安大概也知道许逸是出于什么心理,感情相对回避。不过他是直球,所以就是要治治许逸这个臭毛病。

“你就说这里谁认识你,除了我。你要是再乱动乱叫,他们都得看你。”

许逸终于安静下来。

谢宸安心满意足,双手搂住他的腰。

背后的人好像一个大熔炉,明明没多穿衣服,可是体温就是比他高,轻而易举就温暖了他的身体。许逸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自从生日那晚,他们促膝长谈然后拥抱在一起。触摸的感官就变得不同。做了一遍又一遍,到了舍不得分开的程度。起码他觉得是谢宸安不愿意放他去休息。这个人从头到尾,一直在撒娇。一边插入,一边亲他脸和脖子。不动的时候也不愿意拔出来。像狗一样死皮赖脸贴着他。结合的部位黏黏糊糊都是精液,弄得床单被子一塌糊涂。

许逸回想起他们最近会在沙发、书桌、浴室,随时随地脱光就做爱,没有一点节制,而自己又完全默许了这个人对他无休止的折腾。

莫名其妙就同情心泛滥。一想到谢宸安童年的遭遇,许逸就会忍不住抱他的头,想给他一点宠爱。

两个支离破碎的灵魂,在一次次相互慰藉中渴望完整。

“看啊,开始放了。”

谢宸安抬手指向前方。绚丽的烟花在空中炸开,旁边是白雪皑皑的富士山。

砰——砰——

到底是心跳还是烟火的声音,许逸也分不清。

在后来的日记里,许逸是这样写的:和宸安在日本过了一个美好的冬天。画了很多风景,去了寺庙,看了海。很开心。

原本计划在日本待到三月左右,不过在二月中旬谢宸安暂停了手里所有的工作,带许逸回国。事出突然,谢宸安爸爸的秘书打电话给他,坦言谢兆昀时日不多,希望他能回家。

“要回去吗?”谢宸安在回国前迷茫地问过许逸。

其实在问出这句话时,他就知道谢宸安心里有所纠结。就像所有童年缺爱的孩子一样,即便长大成长为了一个独立的个体,可心理上还是没和父母剥离,总是渴望证明——就算你没爱过我,但是我却会无条件不计前嫌地爱你,因为你现在只有我了。较真一般的想要证明,自己这时候是父母的唯一。

所以许逸给他的回答是不提供任何意见。

“如果你想的话,就去吧。不管做什么决定你自己别留遗憾就行。”

他们隔天就回了国,回去以后就过上了聚少离多的生活。偶尔来他家一趟,谢宸安也是一副消沉的模样,胡子不记得刮。收拾干净后,一起躺在床上,也不吭声,只是从后面抱着他睡觉,然后第二天再走。

糟糕的事不止这一桩。好像每个不负责任的父亲都喜欢在有困难的时候,想到自己原来还有一个孩子可以兜底而相继跳出来。许逸也被他爸找上门。

一开始是电话。打过来显示的是陌生电话,但在接起前,许逸就莫名心慌。就像是有预感一样。

“喂?”

电话那头马上回应,“喂,许逸,是爸爸。”有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

“……”

心脏咯噔一下,迅速猛跳。想挂,却被对方抢先制止。

“别挂!”

许滔强喊道,“别挂,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听我的电话。但是爸爸现在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找你。”

“什么事。”

“能不能借爸爸点钱……”

不带一丝拐弯抹角。也是,他爸向来如此,做任何事都优先自己,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如果是其他事,可能还会敷衍听完,但是一提钱,许逸就不想再跟他说一句话。立马挂掉电话,不给他爸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不知道许滔强从哪里打问到他的新号码,不过要是真想打听也是有办法知道的。

其实前几年,许滔强有到他教课的画室找过他。一开始找的是他妈,希望还能复婚回家过日子,他把自己说得可怜,说他本来不想离婚的,都是外面的小三声称自己怀孕要他给个说法,实际孩子生下来都不是他的。他妈当时病危前念感情想原谅,可许逸不肯。为此闹得很不愉快。

甚至为了躲爹,干脆搬家辞职。如果他爸去过画室,肯定能在那边问到他的新号码。不过无所谓了。许逸把许滔强的号码拉黑,无论如何不想再跟他有关系。

但是这么做没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之后隔三差五会有陌生电话。一开始他还会接,结果对面全是辱骂恐吓让他还钱的电话,问他认不认识许滔强。统统拉黑后,手机又不断收到催债短信。直接把许逸拉回五年前的生活。焦虑发作。

他不敢跟谢宸安说。

一,是因为这些都是他自己的事;二,是因为谢宸安的精神状态同样堪忧。

因为父亲病情恶化,进了重症监护室。有天半夜没打招呼回来,爬到床上就抱着他哭。许逸那时候还没睡,问他怎么回事。谢宸安说不知道,只是很恐惧面对死亡,哪怕他觉得他们没那么多感情。

“我从没那么近距离接触过他。给他擦背的时候,他的皮肤都和衣服黏在一起,身上烂了好几块。”

许逸得处理自己的,同时消化谢宸安的情绪。时间一久,压力一大,他也受不了。被催债电话烦得够呛,他干脆关掉手机。

谢宸安联系不上他回家还会问他怎么回事,许逸对此不做任何回答。

中间有段时间又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催债短信和电话凭空消失。直到谢宸安父亲去世,社交媒体的娱乐新闻上大肆报道这件事。许逸在电视上看到谢宸安在医院门口被记者拦下,因为不愿意采访而对着镜头骂道“你家没死过人啊”,闹出不小的风波;而之后许滔强又再次出现,这次是来他家。

听到门铃响时,许逸以为是谢宸安回来,因此没看猫眼直接开的门。结果门外站着的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人。

来不及关门许滔强就推门挤进来。许逸厌恶地看着他问:“你来干什么?”

许滔强也没想着嘘寒问暖,直截了当地说:“再借给爸爸十万吧。”

“再?”

许逸可不记得自己有借过钱。他皱紧眉,说:“我没那么多钱。”

“你没有你可以问你朋友借。”

“你疯了?”

许逸看许滔强就像看到鬼一样,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干了什么才会那么缺钱。

许滔强急赤白脸地说:“他有钱的吧。上次就是他借给我的。”

“谁?”

“和你住一起的。我看他上了新闻。”

说的大概就是谢宸安。

许逸脸色难看。而许滔强见到他不理自己,近而开始威胁。

“他是同性恋吧。你们住在一起,是不是那种关系。你不用急着跟爸爸否认。我都看到了。”许滔强翻出谢宸安进出他家的照片,“要是他是名人,这些照片应该也能值钱不少。”

“删掉。”许逸怒视自己的父亲,态度决绝,“你说再多都没用,我不会借你的。想都别想!”

眼见借不到钱,许滔强狗急跳墙,开始辱骂起许逸是不孝子,“没想到你现在变成了同性恋,这些我都不说你了!”

自己和谁在一起,和男的还是女的,都和眼前这个男人没关系。他才不需要得到所谓的父亲的认可。许逸不打算跟他争辩这些。但是他的沉默换来许滔强更进一步的人格侮辱。

听到他破口大骂,“被人操的婊子。”

许逸再也忍不下去。他变成现在这样,或者走上喜欢男人这条路,都和许滔强有很大关系。凭什么他要被骂。

回想起自己一直以来深受的骚扰,他自己受着也就算了,他爸还想把谢宸安一并拖下水。在一句又一句难听的威胁下,许逸的精神几乎崩溃。

“说够了没?”

他大吼,“你怎么不去死!”气得耳朵嗡嗡响,只想他爸赶紧死。

许逸气得跑到厨房拿菜刀,想跟他爸同归于尽 。而许滔强见他发疯真拿起刀的时候,已经开门赶紧往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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