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好孩子
能量爆并未因阻挡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浓黑污染物势头更盛，以碾压势态将薄如蝉翼的蓝色屏障一点点蚕食耗尽。
等到最后一点蓝光消失的时候，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人类直面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
一小时前。
此前不知因何原因元气大伤的陆清本不再适合做极端的时空跳跃，然而为了守住人类最后的防线，还是带着左膀右臂陆云霆和冯沐芸以最快速度赶赴前线。
虽然心知肚明，她的离开何尝不是变相判了可可死刑，但相比于联盟尚存的亿万生命而言，个人生死都得靠后放。
顾凌绝也是深谙这个道理，才会在手下百分之九十九的哨兵感染伤亡的情况下，硬是守着前线寸步不让。即使战到最后，欣然赴死也绝无怨言。
如果最后非要有人付出代价，还是让她这个老婆子来吧。他们这些小年轻有比白白送死更好的用处……
“会长，到了。”耳边是陆云霆压抑的声音。
陆清眼角堆满鱼尾纹，枯瘪眼皮缓缓睁开。背景上舰舱外远处天边污染物大军压境，来势汹汹。
一旁冯沐芸一时没控制住表情，大张着嘴久久没有闭合。这阵势比那次和可可一起对抗神树幻境时还要恐怖，简直小巫见大巫。
陆云霆扶着陆清消瘦的手臂缓缓将她从轮椅上扶起，陆清形容枯槁的手轻轻拍了拍他胳膊，“谢谢。”
陆云霆收回手，拳头捏得死紧，眸底是压抑闷燃的情绪。
陆清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口问道：“之前交代你的都记清楚了吗？”
这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提起，也许她真的已经老到记忆退化，否则就是此事太过重要，眼下如此危急的时刻还要不断对他耳提面命。
陆云霆的唇抿得更紧，眸中火苗像要烧起来。
“云霆，”陆清叹道，又像安抚，“就算帮奶奶的忙，一定记住了。”
被她如此求着，陆云霆不忍让她失望，僵硬地点点头。
她的所托，一不过确保下一任向导会长顺利继位，二就是不要阻止或怪她的任何决定。而这每一条都像在道别，陆云霆因此更加不爽。
冯沐芸已经从震惊中收回目光，眼神在这对祖孙身上来回打量，不知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不过陆清状态日渐虚弱，就连她都能看出她命不久矣。
又为何偏偏还要逞强来前线凑热闹……
陆清缓了缓，等精神头足了，才开口，“走吧。”
陆云霆顺从地推上轮椅扶手，朝外走去。冯沐芸跟在身后。
在他们面前，巨大落地舷窗外漆黑污染物遮天蔽日，仿佛要将他们瘦弱的身影一并吞没。
*
第一选择去裴星行不通后，沈砚提议，可可被带到眼前这个备选地点。
这是位于中央星南郊荒野一片深山密林的地下基地。
巨大的圆拱形穴室中陈设跟沈氏科技大楼里那间实验室几乎无异，被繁杂的高精尖科研仪器填满。
可可又被放回中央那张一比一复克的银色实验台，身上也重新接满密密麻麻的监测仪。
其实这一步已无必要，如果她就要在今天香消玉殒。
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三个男人，此时却又默契地反悔，尽量将这最后的时刻拖得更长，谁也没提。
“这里保险吗？不会有人……”枭夜冥担心起安保情况，如果再让明勋或那帮疯子抗议者找到就麻烦了。
“放心。”沈砚简短保证，同时将仪器微调到最佳状态。
裴天翊心思一边被裴星如今状况牵扯，另一边又放不下可可，“她真的没救了吗？”
眼前人太过平静，如果一直这般植物人睡下去，就这样护住她也不是不行。
枭夜冥也看过来。
沈砚语气很平静，“我不知道，”又暗藏期待，“再等等。”
枭夜冥和裴天翊交换眼色，目光闪烁，又重新聚焦在可可脸上。
*
前线战况比来之前中央星收到的还要惨烈得多。
此前顾凌绝领导的第一军区部队，加上后续不断送来的转化剂哨兵新生方列，数量足足近千万。然而在污染物和不明病毒的双重夹击下，眼下能调动的战力已然跌到惊人的个位数，其余全部在幽灵般的舰艇中自生自灭。
陆清他们直接登上其中一艘还在向外发送求救信号的舰艇，值守的副手哨兵眼球布满红血丝，见到来人一个大男人眼泪止不住地流：“陆会长，您终于来了！快救救指挥官吧……”
陆清目光划过舱内，往日意志坚如铁的哨兵横七竖八倒在地板上，昏迷的口中间或发出痛苦呻吟……
副手连忙解释：“他们感染了，可人手不够……”
“不用说了，顾凌绝呢？”陆清果敢的态度难得让人定心。
副手胡乱擦去丢人的眼泪，“指挥官在前线，不让我们跟着……”说完指着窗外某处黑漆漆的方向。
陆清一行人朝那看去，空中隐约透出荧蓝色的光，快速被污染物吞没，不消多时重又复现。
“什么时候？”陆清不觉蹙眉。
“两……”副手看向操控台时钟，“三天……”
陆清等人闻言瞪大双眼，居然一个人徒手撑了三天？！
副手满眼心酸，再次求道：“求您快救救他吧……”要不是他们没用，指挥官也不会孤身作战……
陆清沉吟片刻，没有说话。
冯沐芸双手交握，焦急地看着她。
陆云霆整个人都冷下来，仿佛要将周围空气一起冰冻。
“你们留在这，我去。”陆清深吸一口气，撑着扶手缓缓起身，久坐的双腿颤巍巍的抖。
副手见状眼中蒙上忧虑，察觉不妥又连忙移开目光。
陆清迈步朝舱门走去，手腕却被陆云霆死死抓住。他的眼角红得像要滴血，满眶的泪晶莹却不落下。
陆清微不可察地叹息，“云霆，忘了我说什么了？”
“我去。”陆云霆嗓音难压哽咽。
此时才意识到什么的冯沐芸，眼泪毫无预兆地肆虐，双手捂嘴不敢哭出声。
副手不忍再看，羞愧地低下头。
“云霆。”陆清又唤了一声，轻拍他手背。随后用了点力，将手腕从他的禁锢中抽离。
陆云霆的手便保持那个握住的半弧形，无力垂落身侧。
陆清勾起嘴角，夸道：“好孩子。”
冯沐芸哭道：“会长……”
陆清给了她个安抚的眼神，没再回头，朝舱门走去。
覆着水膜的身影消失在漆黑宇宙，再也不见。
陆云霆的眼泪模糊视线，终于决了堤。
浓黑污染物势头更盛，以碾压势态将薄如蝉翼的蓝色屏障一点点蚕食耗尽。
等到最后一点蓝光消失的时候，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人类直面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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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前。
此前不知因何原因元气大伤的陆清本不再适合做极端的时空跳跃，然而为了守住人类最后的防线，还是带着左膀右臂陆云霆和冯沐芸以最快速度赶赴前线。
虽然心知肚明，她的离开何尝不是变相判了可可死刑，但相比于联盟尚存的亿万生命而言，个人生死都得靠后放。
顾凌绝也是深谙这个道理，才会在手下百分之九十九的哨兵感染伤亡的情况下，硬是守着前线寸步不让。即使战到最后，欣然赴死也绝无怨言。
如果最后非要有人付出代价，还是让她这个老婆子来吧。他们这些小年轻有比白白送死更好的用处……
“会长，到了。”耳边是陆云霆压抑的声音。
陆清眼角堆满鱼尾纹，枯瘪眼皮缓缓睁开。背景上舰舱外远处天边污染物大军压境，来势汹汹。
一旁冯沐芸一时没控制住表情，大张着嘴久久没有闭合。这阵势比那次和可可一起对抗神树幻境时还要恐怖，简直小巫见大巫。
陆云霆扶着陆清消瘦的手臂缓缓将她从轮椅上扶起，陆清形容枯槁的手轻轻拍了拍他胳膊，“谢谢。”
陆云霆收回手，拳头捏得死紧，眸底是压抑闷燃的情绪。
陆清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口问道：“之前交代你的都记清楚了吗？”
这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提起，也许她真的已经老到记忆退化，否则就是此事太过重要，眼下如此危急的时刻还要不断对他耳提面命。
陆云霆的唇抿得更紧，眸中火苗像要烧起来。
“云霆，”陆清叹道，又像安抚，“就算帮奶奶的忙，一定记住了。”
被她如此求着，陆云霆不忍让她失望，僵硬地点点头。
她的所托，一不过确保下一任向导会长顺利继位，二就是不要阻止或怪她的任何决定。而这每一条都像在道别，陆云霆因此更加不爽。
冯沐芸已经从震惊中收回目光，眼神在这对祖孙身上来回打量，不知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不过陆清状态日渐虚弱，就连她都能看出她命不久矣。
又为何偏偏还要逞强来前线凑热闹……
陆清缓了缓，等精神头足了，才开口，“走吧。”
陆云霆顺从地推上轮椅扶手，朝外走去。冯沐芸跟在身后。
在他们面前，巨大落地舷窗外漆黑污染物遮天蔽日，仿佛要将他们瘦弱的身影一并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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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选择去裴星行不通后，沈砚提议，可可被带到眼前这个备选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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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圆拱形穴室中陈设跟沈氏科技大楼里那间实验室几乎无异，被繁杂的高精尖科研仪器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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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人太过平静，如果一直这般植物人睡下去，就这样护住她也不是不行。
枭夜冥也看过来。
沈砚语气很平静，“我不知道，”又暗藏期待，“再等等。”
枭夜冥和裴天翊交换眼色，目光闪烁，又重新聚焦在可可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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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顾凌绝领导的第一军区部队，加上后续不断送来的转化剂哨兵新生方列，数量足足近千万。然而在污染物和不明病毒的双重夹击下，眼下能调动的战力已然跌到惊人的个位数，其余全部在幽灵般的舰艇中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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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一行人朝那看去，空中隐约透出荧蓝色的光，快速被污染物吞没，不消多时重又复现。
“什么时候？”陆清不觉蹙眉。
“两……”副手看向操控台时钟，“三天……”
陆清等人闻言瞪大双眼，居然一个人徒手撑了三天？！
副手满眼心酸，再次求道：“求您快救救他吧……”要不是他们没用，指挥官也不会孤身作战……
陆清沉吟片刻，没有说话。
冯沐芸双手交握，焦急地看着她。
陆云霆整个人都冷下来，仿佛要将周围空气一起冰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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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迈步朝舱门走去，手腕却被陆云霆死死抓住。他的眼角红得像要滴血，满眶的泪晶莹却不落下。
陆清微不可察地叹息，“云霆，忘了我说什么了？”
“我去。”陆云霆嗓音难压哽咽。
此时才意识到什么的冯沐芸，眼泪毫无预兆地肆虐，双手捂嘴不敢哭出声。
副手不忍再看，羞愧地低下头。
“云霆。”陆清又唤了一声，轻拍他手背。随后用了点力，将手腕从他的禁锢中抽离。
陆云霆的手便保持那个握住的半弧形，无力垂落身侧。
陆清勾起嘴角，夸道：“好孩子。”
冯沐芸哭道：“会长……”
陆清给了她个安抚的眼神，没再回头，朝舱门走去。
覆着水膜的身影消失在漆黑宇宙，再也不见。
陆云霆的眼泪模糊视线，终于决了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