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大结局：关上盒子
周身不知道是水，还是气，可可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随波逐流。
她并不觉得呼吸困难，腹中也不饥饿，但许久不吃东西终归还是要死的吧。
然而奇怪的是，在这片完全没有光的世界里，她又莫名觉得自己的灵魂能得永生。
那些已然消散的人，他们是永远消失了吗？
还是跟自己一样，意识在不同纬度的异世界飘荡着。
她这才想起来去看精神世界的网，果然一片灰暗。但那些驻守各处的小水母的徒子徒孙还在，明明灭灭地呼唤她不要忘记它们。
可是有什么用呢？人类世界都毁灭了，光她一个人独活又有什么意义？
不知是不是因为经历的太过震惊，她的思维也不自觉无限放大。
其实从整个宇宙的角度来看，人类生灭也并非大不了的事情。这片混沌仍是宇宙朝下一阶段过渡的一部分，所以实在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谁说人类一定要是万物主宰，一切围着他们转？说不定周邦达他们所做的，正是让这群自大的人认清自己的位置，让一切重回正轨……
嗯……她居然能从反派角度考虑了，是不是说明她已经抛弃狭隘的是非局限，上升到天地不仁万物刍狗的高度了？
这么诡异的情形下，居然还开悟了……
在没有参照物的好长一段时间里，可可都提不起劲头干点什么。
冥冥之中她知道自己是有使命的，但就是懒得动弹，不想挣扎，想跟这片包容她的黑暗融为一体，管他什么是非正义人类延续。
可她终究是人类的孩子啊，虽然生父母不可寻，但终究是一饭一食被庇护教导着长大的，仅存的一点理智仍足以令她愧疚，因而不能荒废所剩无几的存在。
既然不能心安理得地沉沦，那就燃烧全部回报吧。
也是在那一刻，她突然想通了。
万物刍狗的无情偏偏也是极度透彻的至情，把握大局将世界黑白颠倒，来到它的反面，却也仁慈地抓大放小，给弱小生命偏爱赐它们“永生”。
可可就是亲历全程的幸存者。
而现在，她选择放弃这种恩赐，倾尽所有再做最后一搏。
无端的，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那些过往经历中的关键片段突然自发蹦出脑海，构成一道完美的逻辑链。
周邦达：“……人类欲壑难填……打开了盒子却锁不住魔鬼……”
沈砚：“……你体内检测出还未分化的肺脏细胞，DNA鉴定年龄数十亿年……”
伊芙：“……都一样，谁没被困住……”
时空疾速倒转，成千上万分化而来的小水母不断回缩聚合。精神世界里的那片海也跟着缩小，重新变成一洼湖泊、游泳池、浴缸、小水球……
无数小水母最终合成一个阳伞那么大，再到人形、足球、手掌……缩回最初肉眼几乎难辨的小白点……
盒子打开了，重新关上不就好了。
而她就是关上盒子的那只手。
*
心念一动，精神图景里残存的所有小水母一时齐发，在无尽的混沌黑暗中朝某个方向齐齐而去。
于是周围炸开了无声的烟花。
起初是柔和的白色，像下了一场久违的莹亮细雨，终于给单调虚空划出有趣笔触。
随着距离拉远，许是摩擦升温，小水母触手底部的尾焰逐渐变了颜色，呈炙热温暖的橙红，间或带一丝蓝绿。
它们行进的轨迹并未随远去消散，而是缓缓散开，犹如行船划破水面的浪花，一波接一波不断交触。
数不清的小水母本体还在向更高处上升，速度肉眼可见地放缓却仍在坚持。尾焰褪去了色彩，变成极度亮眼的白，周身气流扩开，像一顶顶张开的降落伞。
最亮的是最中间的小水母本体，一闪一闪像繁星，同兄弟姐妹一起将漫天夜空点亮。
可可不自觉仰头望去，失了神。耳边似乎幻听舒缓动人的落幕曲，心跳变得无限慢，无比平和。
哈，她都要被自己这种伟大的牺牲感动了。
小水母们升到至高处几乎不动了，但星星却愈发明亮。周身气流，或是本体灯罩不断摊开，像极度擀薄的饺子皮，圆圆地朝外扩张。
那层白膜薄如轻雾，萦绕不散，又足以跟周围其他小水母融合，仿佛同质细胞无缝联结，形成一道坚韧的防护膜，将所有黑暗物质尽揽其中。
与此同时，精神世界网中散布在各处的小水母也在做相同的事。
多亏之前她有意无意广施善缘，如今才能高效抵达人类世界的各个角落。那些散落的小水母们几乎将整个人类领域包圆了。
然而还不够。
可可遗憾地发现，好像……还差那么一点。
没关系，小水母不够她来凑。
于是意识依附的最后一点血肉也自甘分散到那些黑暗的空隙中，添砖加瓦查缺补漏，或是将已经成型的防护膜罩得更加厚实。
这样总可以了吧。
没有了血肉束缚，可可只觉得更加轻盈，仿佛随时消散的一阵风。
接下来呢？自然是将魔鬼重新驱赶回盒子里。
可可连同成千上万只小水母齐齐开始发力，将包裹其中的污染物极力压缩。对方自然不肯束手就擒，在其中横冲直撞拼死反搏。
不时有薄弱的地方被冲破了，可可连忙加紧补上，一时间意识应接不暇。
她还在极微星吗？还是已经跳出常规认知束缚，即时穿梭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她不确定。好像……是？
因为整个视野都简化成了非黑即白的战场。
这是一场消耗战，最后的战斗，拼的既是能量也是耐力。
如果输了……就输了吧。
大概人类永无翻身之日。
但只要她能，便不会轻易放弃。
慢慢的，她适应了污染物冲破的速度，修补手法也愈发快。薄弱的地方一层不够，那就再加两层、三层、四层！
污染物逐渐势微没有足够冲破的力量，不情不愿却无法抵抗地被极度压缩。
天边的浓云不见了，大地重新露出它明亮的脸庞，一群群昏迷的人儿在熟睡中。他们体内残留的污染物随着大部队的打压也丝丝缕缕抽离，脸颊泛出健康的红润。
可可感受到了光，知道胜利在望，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再坚持一下，就快好了。
直到那张禁锢污染物的膜缩得无限小，内里蕴含的密度无限大，却在最后“啪”地一声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它们去哪了？
这场浩劫真的来过吗？
可可已经无力解答，她甚至无力再次睁眼看看这个她倾尽所有拯救的可爱世界。
哦，她连眼睛也没了。
紧接着，记忆如抽丝般逐渐开始消散……
这是哪？她在干什么来着？
一张张熟悉英俊的脸霎时变得陌生又消于无形。
她……叫什么？
……
最后的最后，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真好。
（正文完）
她并不觉得呼吸困难，腹中也不饥饿，但许久不吃东西终归还是要死的吧。
然而奇怪的是，在这片完全没有光的世界里，她又莫名觉得自己的灵魂能得永生。
那些已然消散的人，他们是永远消失了吗？
还是跟自己一样，意识在不同纬度的异世界飘荡着。
她这才想起来去看精神世界的网，果然一片灰暗。但那些驻守各处的小水母的徒子徒孙还在，明明灭灭地呼唤她不要忘记它们。
可是有什么用呢？人类世界都毁灭了，光她一个人独活又有什么意义？
不知是不是因为经历的太过震惊，她的思维也不自觉无限放大。
其实从整个宇宙的角度来看，人类生灭也并非大不了的事情。这片混沌仍是宇宙朝下一阶段过渡的一部分，所以实在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谁说人类一定要是万物主宰，一切围着他们转？说不定周邦达他们所做的，正是让这群自大的人认清自己的位置，让一切重回正轨……
嗯……她居然能从反派角度考虑了，是不是说明她已经抛弃狭隘的是非局限，上升到天地不仁万物刍狗的高度了？
这么诡异的情形下，居然还开悟了……
在没有参照物的好长一段时间里，可可都提不起劲头干点什么。
冥冥之中她知道自己是有使命的，但就是懒得动弹，不想挣扎，想跟这片包容她的黑暗融为一体，管他什么是非正义人类延续。
可她终究是人类的孩子啊，虽然生父母不可寻，但终究是一饭一食被庇护教导着长大的，仅存的一点理智仍足以令她愧疚，因而不能荒废所剩无几的存在。
既然不能心安理得地沉沦，那就燃烧全部回报吧。
也是在那一刻，她突然想通了。
万物刍狗的无情偏偏也是极度透彻的至情，把握大局将世界黑白颠倒，来到它的反面，却也仁慈地抓大放小，给弱小生命偏爱赐它们“永生”。
可可就是亲历全程的幸存者。
而现在，她选择放弃这种恩赐，倾尽所有再做最后一搏。
无端的，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那些过往经历中的关键片段突然自发蹦出脑海，构成一道完美的逻辑链。
周邦达：“……人类欲壑难填……打开了盒子却锁不住魔鬼……”
沈砚：“……你体内检测出还未分化的肺脏细胞，DNA鉴定年龄数十亿年……”
伊芙：“……都一样，谁没被困住……”
时空疾速倒转，成千上万分化而来的小水母不断回缩聚合。精神世界里的那片海也跟着缩小，重新变成一洼湖泊、游泳池、浴缸、小水球……
无数小水母最终合成一个阳伞那么大，再到人形、足球、手掌……缩回最初肉眼几乎难辨的小白点……
盒子打开了，重新关上不就好了。
而她就是关上盒子的那只手。
*
心念一动，精神图景里残存的所有小水母一时齐发，在无尽的混沌黑暗中朝某个方向齐齐而去。
于是周围炸开了无声的烟花。
起初是柔和的白色，像下了一场久违的莹亮细雨，终于给单调虚空划出有趣笔触。
随着距离拉远，许是摩擦升温，小水母触手底部的尾焰逐渐变了颜色，呈炙热温暖的橙红，间或带一丝蓝绿。
它们行进的轨迹并未随远去消散，而是缓缓散开，犹如行船划破水面的浪花，一波接一波不断交触。
数不清的小水母本体还在向更高处上升，速度肉眼可见地放缓却仍在坚持。尾焰褪去了色彩，变成极度亮眼的白，周身气流扩开，像一顶顶张开的降落伞。
最亮的是最中间的小水母本体，一闪一闪像繁星，同兄弟姐妹一起将漫天夜空点亮。
可可不自觉仰头望去，失了神。耳边似乎幻听舒缓动人的落幕曲，心跳变得无限慢，无比平和。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哈，她都要被自己这种伟大的牺牲感动了。
小水母们升到至高处几乎不动了，但星星却愈发明亮。周身气流，或是本体灯罩不断摊开，像极度擀薄的饺子皮，圆圆地朝外扩张。
那层白膜薄如轻雾，萦绕不散，又足以跟周围其他小水母融合，仿佛同质细胞无缝联结，形成一道坚韧的防护膜，将所有黑暗物质尽揽其中。
与此同时，精神世界网中散布在各处的小水母也在做相同的事。
多亏之前她有意无意广施善缘，如今才能高效抵达人类世界的各个角落。那些散落的小水母们几乎将整个人类领域包圆了。
然而还不够。
可可遗憾地发现，好像……还差那么一点。
没关系，小水母不够她来凑。
于是意识依附的最后一点血肉也自甘分散到那些黑暗的空隙中，添砖加瓦查缺补漏，或是将已经成型的防护膜罩得更加厚实。
这样总可以了吧。
没有了血肉束缚，可可只觉得更加轻盈，仿佛随时消散的一阵风。
接下来呢？自然是将魔鬼重新驱赶回盒子里。
可可连同成千上万只小水母齐齐开始发力，将包裹其中的污染物极力压缩。对方自然不肯束手就擒，在其中横冲直撞拼死反搏。
不时有薄弱的地方被冲破了，可可连忙加紧补上，一时间意识应接不暇。
她还在极微星吗？还是已经跳出常规认知束缚，即时穿梭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她不确定。好像……是？
因为整个视野都简化成了非黑即白的战场。
这是一场消耗战，最后的战斗，拼的既是能量也是耐力。
如果输了……就输了吧。
大概人类永无翻身之日。
但只要她能，便不会轻易放弃。
慢慢的，她适应了污染物冲破的速度，修补手法也愈发快。薄弱的地方一层不够，那就再加两层、三层、四层！
污染物逐渐势微没有足够冲破的力量，不情不愿却无法抵抗地被极度压缩。
天边的浓云不见了，大地重新露出它明亮的脸庞，一群群昏迷的人儿在熟睡中。他们体内残留的污染物随着大部队的打压也丝丝缕缕抽离，脸颊泛出健康的红润。
可可感受到了光，知道胜利在望，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再坚持一下，就快好了。
直到那张禁锢污染物的膜缩得无限小，内里蕴含的密度无限大，却在最后“啪”地一声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它们去哪了？
这场浩劫真的来过吗？
可可已经无力解答，她甚至无力再次睁眼看看这个她倾尽所有拯救的可爱世界。
哦，她连眼睛也没了。
紧接着，记忆如抽丝般逐渐开始消散……
这是哪？她在干什么来着？
一张张熟悉英俊的脸霎时变得陌生又消于无形。
她……叫什么？
……
最后的最后，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真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