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莫怕

黎渡姝声音很低,好像被人欺负了,没有办法盛放委屈的小兽,可怜巴巴看着男人。

卫雪酩凑近,看得分明。

她那双眼中虽然有泪花,但那一闪而过的狡黠骗不得人。

狭长丹凤眼荡过一抹柔和,男人看破不说破,目光柔柔拢在女孩身上,“怕什么,

“侯爷和老夫人还在,难不成旁人还能倒打一耙,把过错推到你身上不成。”

旁人赵大夫人气得脸上一阵红。

同时她心里也升起一阵狐疑。

这一对养兄妹看着不太对劲,这黏糊劲,比她当年跟大老爷新婚之时都差不了多少。

“父亲、母亲。”正是赵大老爷到了。

永安侯眉心一皱,眉尾竖起,“大胆,还不快跪下请罪,你可知你妻子都做了些什么!”

赵大老爷一头雾水,但这并不耽误他麻溜跪下。

以往他认错态度良好,永安侯怎么着也会网开一面,至少请家法的时候不打那么重。

等他跪下之后,却没有听到父亲动家法,一抬头,永安侯气得胡子都歪了,在上唇一颤一颤。

赵大老爷揣摩着回答,“父亲,您是指她软禁表小姐,不让她出门?

“可内子也是为了表小姐的身子着想,毕竟表小姐有身孕,也不宜经常走动。”

没想到还能翻出另外一件事儿,永安侯眼前一黑,急忙拉过去。

“谁问你这个,你可知道你的好儿子和你的好女儿,

“昨夜在五福寺干了什么好事儿,把我们赵家的脸都丢尽了!”

赵大老爷和赵大夫人原本很疑惑,为何在门口叙话,而不进去。

可永安侯声音太大,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建议,永安侯的责骂就叫旁边的过路人给听了去。

免费的热闹,谁不想看。

几个卖菜的摊贩都不由自主悄悄把身子往这边挪了一点。

几个好事的已经把摊位飞速搬出了好几块地方,就为了凑近听得更清楚些。

京兆尹马天采也好奇发生了何事。

但他毕竟身份不一样,不能像旁边人那般明显。

加上今日圣人才留了他,说要好好抓一下京城防务,让他到处巡视。

说来也怪,今儿上朝可算见到了令公,可令公当真如传闻说的那一般冰冷,但却破天荒同意一项律法推行。

说是合离归家之女和寡妇都有权自行打理嫁妆,而无需交给娘家或者夫家。

朝堂上老臣新臣吵成一锅粥,还是放的柴火太多,糊了有锅巴那种。

无论哪边好像都有理,马天采很聪明,一句话没说,幸好,陛下也没问他。

混过早朝之后,他就被陛下拎到御书房,耳提面命了。

于是乎,马天采端一副严肃面子,揣实际疲惫的里子,开始巡街。

没想到这一巡,就巡到了永安侯府的这丑事。

再一瞧,站在门口的,可不就是早朝的令公。

马天采年纪不小,但也不算太大,曾经状元及第,他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可他出身寒门,没有银子打点关系,终究艰难,含辛茹苦几十载,终于爬到京兆尹的位置,靠的就是一条秘诀。

不该知道的事儿,别去打听。

于是马天采唰一下拉上车帘,闷声吩咐,让车夫走快些,别在这里停留。

可他却听到外边有熟悉的缉捕差役声,“赵大夫人可在?还烦请跟我们走一趟。”

马天采身子一顿。

这关他们京兆府什么事。

他不是早就吩咐下去,从今天开始,接案子的时候都必须严审么。

要不然有人浑水摸鱼,企图分散他们京兆府人手,扰乱京城治安,让他被陛下问罪,那可是万万不能的。

不知怎么回事儿,外头一阵骚动。

马天采深吸一口气,听到他手下朱少尹温和嗓音道,“国公、黎大小姐,

“二位是否方便跟我们去一趟,也好早日把这案子结了。”

马天采忍无可忍了,掀开帘子,露出一只眼睛,眯缝着打探外头。

怎么回事儿,这朱少尹真是胆子肥了,居然连国公都敢沾。

要知道他们京兆府一向只忠于陛下,不屈服于其他任意一方势力。

若国公跟哪位皇子走得近,朱少尹又跟国公走得近。

那他们京兆府,岂不就认为会被认成哪一位皇子党了。

不行。

“停。”

马天采再也忍不住,烦躁喊了一声,车夫即刻勒马。

不过车夫倒不是为了马天采的话才停,他惶恐朝帘子内喊了一声,“主子,对面是安王的车驾。”

继续龟缩在这车里面是不可能了,马天采长叹一声。

掀开车帘,还算稳当地下了车,遥遥朝对面马车行了个礼。

严内侍跟在安王车驾旁边,点了个头,算是见过了。

眼看永安侯府门前熙熙攘攘,严内侍有心想让车夫绕开,不料,锦缎帘子内传来一道男人嗓音。

“严内侍,外头好生热闹,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安王年轻好奇,严内侍仗着自己是陛下派来的,硬着头皮回一句,“外头乱,

“殿下在这儿不安全,还请殿下先行离开,在下打听清楚后,再回来向您禀报。”

然而,这位不安分的主子已经先行揭开车帘,就差探头往外头望了。

“哪里乱了,”安王眼眸微眯,阴鸷眼神里透出一分不屑,

“国公和京兆尹都在,再乱能乱到哪去,你还在这儿赖着不走,

“是想让本王亲自去瞧瞧怎么回事儿?”

严内侍苦着脸,还没走出两步,面上一喜,朝车内道。

“王爷,端王殿下也在前边,您看……?”

真是天助他也,殿下一向跟端王殿下不对付,若是端王在,殿下定不会执意留在此地。

“晦气,”啪一声,安王那头的帘子放下来,随即传来不耐烦的喝令,

“走,别让我这个弟弟又抓到我什么错处了。”

也不知道端王是刻意向国公示好还是怎么的。

今日,端王尉迟渊竟在朝堂上提起他收买闻音阁之人,企图窃卫雪酩战功一事。

甚至人证物证俱全,让他狡辩不得,只能承认。

弄得他好难下台,给国公一通赔礼道歉,并说会将赔偿送到国公府上,这事才勉强算完。

都过多久了,国公都没追究,他端王一个好好的王爷,追究着做什么,除非他想要国公手里的兵权。

还有,抓到他安王的错处,那太子之位就是端王的了。

父皇子嗣不丰,除了他们两个以及病歪歪的九皇子康王,其他的都是不成器的,不足为惧。

不算上那个病秧子,太子之位只会落到他跟端王两个人的其中一个头上。

父皇那儿不久前才传了立太子的风声,这关键节点,可不能被抓到什么错处。

而赵大夫人这一回是真的被抓到了错处。

她倒吸一口凉气,不敢信告密的人居然是潘妈妈。

来到衙门,面对潘妈妈涕泪俱下的控诉,赵惜浮肿的脸没有什么表情。

反而他目光凉凉,看向旁边的赵大夫人。

自从潘妈妈顶罪去了城郊庄子,而赵大夫人仍然不愿放过潘妈妈的丈夫及儿女,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可没办法。

他们赵家大房被永安侯府放弃那一刻,可用的人太少了,不得已,才把潘妈妈拿回来用。

果不其然,这张纸就没想包住他们那团火。

京兆尹马天采面上严肃,实际心中百感交集。

这还是他就任以来,第一次碰到证据如此明显的。

以往处理达官贵人那些家事牵扯的事儿,总是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暗地里塞了不少银子,企图改判也很多。

这样的倒是不常见。

马天采转向卫国公和黎渡姝那一边,“按照我大祈律法,嫁妆在女子出嫁之后,便归女子所有,

“合离之后也归女子,总之是不归夫家,可侯府之人竟然以这个为诱饵,

“企图陷害黎大小姐的名声,着实可恶。”

“不止,”一道声音凉凉打断马天采抑扬顿挫的措辞,再一看是卫国公,他闭嘴不语了,

“名声固然重要,但若是命都没了,谈名声作甚,

“赵惜此人心肠歹毒,企图下药谋害他人,其心可诛。”

马天采脸色不太好,怎么就牵扯到下药了。

前朝暴君给臣子下药的事儿仍历历在目,当时官员们人人自危,陛下才特意把下毒者的罪名都往上提了一等。

并且不允许京城当中有售卖害人药品。

怎么京郊五福寺,还弄出下毒的事儿了。

如果下的是毁女子名节的药,那得流三千里,若是下毒,那得人头落地。

赵惜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事严重,连忙嚷起来,“那药没毒性的,只是暂时失去意识,

“听不清来人是谁罢了,再说了,我又没有亲自碰到她,我只是给吏部侍郎的庶子提供个方便!”

那边吏部侍郎的庶子不干了,他朝堂下大哭。

“父亲,父亲救我,孩儿就算平时放浪形骸,但也不能如此丧尽天良,分明是赵惜遣人告诉我,

“说有一女子爱慕我已久,企图约我在五福寺见面,

“倒是这赵惜将他自己幼妹迷晕送到我房里,我真不知道他意欲何为!”

赵惜张嘴,潘妈妈更快一步,“正是老身替赵三爷传的话,

“吏部侍郎府上的门房也能证明。”

马天采皱了皱眉头,眼光默默挪向角落里,披了一条过大衣服的受害者赵妍。

“你可还记得当时是怎么一回事?”马天采语气还算温和。

赵妍身子一抖,又想起昨夜被验身那种恐惧,当即哇一声哭出来。

“哭不顶用,”黎渡姝语气温和,话语里温柔中藏着刀,

“妹妹的名节,可不是哭一哭就能回来。”

【作者有话说】

看破不说破。——《看破不说破》胡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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