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其实卫临舟的模样甚是俊朗好看, 不过平日里冷脸惯了,别人不大敢与他亲近。

现下被蒋雨之如此冒犯,面上那层冷冰冰的面具顷刻间碎得不成样子, 搞得新进来云裳阁的小姑娘,都跟着他的闷哼面红耳赤起来。

“公子, 您哪里不舒服么?”小姑娘大着胆子问道。

卫临舟的手掌原本覆在她右手上, 现下趁着小姑娘看不到的间隙,脸不红心不跳地变换了个位置。

“没有, 买什么东西, 你随意看。”

他的声音化开了些许, 就连藏在下面的蒋雨之, 也觉得现下他的嗓音甚是温柔动听。

小姑娘羞羞答答,红着一张脸,和卫临舟一来一往搭着话。

见他还能如此正经,蒋雨之玩心不减,手下又加了几分气力。

卫临舟那只布满青筋的手, 由盖变成了握,由握变成了抓,瞧着甚是痛苦不耐。

“够了。”

卫临舟来回滚动着喉结,嘶哑着声音,不知是在斥责蒋雨之的无礼, 还是在斥责小姑娘的话太多。

小姑娘人明显怔愣了一瞬, 不知自己哪句话不对,惹了眼前这俊俏的郎君。

“公子?”小姑娘嗫啜着, 轻声唤着卫临舟。

“总共也只剩下五个木雕,姑娘若是喜欢可以全部买走。”卫临舟想尽快把不相干的人打打发走。

卫临舟坏了自己定下的规矩,蒋雨之愈发生气, 手下紧紧攥了一把,一点情面都没给他留。

“不买就赶紧走。”

万般疼痛之下,卫临舟语气倏然冷了下来,再配上额上跳动的青筋,俨然寺庙内凶神恶煞的罗刹。

小姑娘被他这幅模样吓了一跳,把柜台上的木雕一收,扔下银子,抹着眼泪,飞快地跑开了。

卫临舟见周边全部卖光,立刻抬脚把云裳阁的大门掩上。

蒋雨之也得了机会,从那空隙中逃了出来。

可她还没往后院走上几步,卫临舟便去而复返,抱着她纤细的腰肢,单手把她放在了柜台上。

“跑什么?”卫临舟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那如墨般的眸子蓄满了暗潮。

蒋雨之连连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用那种法子作弄卫临舟。

卫临舟见她眼中似有悔意,捉着她方才作乱的手,强制地放在了一处。

那里仍在热血沸腾。

“把它弄成了这般模样,就不打算管了?”

“不想管。”蒋雨之扭过头,嘴硬道。

“现在你说的不算。”

就在卫临舟想要逼着蒋雨之,让她在自己面前服软一会,门外突然传来道恼人的声音。

“蒋雨之、卫临舟,你们是嫌钱多了,这个点了居然还不开张?”

萧策远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见还没人来开门,又不耐烦地催促着。

不过是他身边的小厮把铺门拍得阵阵作响。

“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俩这个时辰肯定在。”

“她不在。”

“萧策远,救...!”

后面的“命”字还没说完,蒋雨之就被卫临舟堵住了嘴巴。

可萧策远又不是个聋子,自然听见了女人的叫喊声,完全不知道二人在做什么的他,气得破口大骂。

“卫临舟你又在搞什么,赶紧把她放开!”

面前的女人瞪着自己,外面另一个和她牵扯不清的男人在叫嚷,卫临舟无论怎么自我安慰,心里都极为不痛快。

“让他救你,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卫临舟咬着牙,在蒋雨之面前抹黑着萧策远。

“卫临舟你别以为本王耳聋,听不见你在说我坏话!”

话音一落,萧策远一脚踹开了铺面大门,打眼一看,便看见二人姿势暧昧地站在柜台内。

气得萧策远砰得一声,又把铺门给合了上去,把要追上来的小厮堵在了门外。

“王爷,小的还在外面呢。”小厮揉着鼻子,在铺面外委屈道。

“先去马车旁边候着,没有本王的吩咐不准过来!”

听着小厮走远了,萧策远才压着眉眼间的怒气,走到了柜台前。

他手中常拿的那柄玉扇被扔在一边,双手也学着卫临舟的模样,扣在了蒋雨之身体两侧。

“之之告诉我,在这处白日宣-淫,是你的主意,还是他的主意?”

萧策远贴在蒋雨之耳边,声音缱绻温柔,丝毫听不出来任何责怪的意味。

但她看不见萧策远的眼睛,正隔着她和卫临舟剑拔弩张地对视着。

被他这番表象欺骗了的蒋雨之,当即拉下卫临舟捂在自己嘴上的手,煞有其事地和萧策远告着状。

“是他先勾引我的,我方才忙着收拾木雕,结果他上来就问,要不要我摸他的身子。”

她仗着背后有人,把尾巴翘得高高的,浑然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卫临舟登时就气笑了。

“你的手现下还放在我身上,不喜欢为什么不拿开?”

听到卫临舟的提醒,蒋雨之方才惊觉手下的位置不对,她慌里慌张地把手撤了回来。

萧策远没去管她那只不安分的手,继续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之之,本王吃味了怎么办,要不你们二人带我一个?”

说话间,萧策远一只手已顺着她敏感的耳廓,滑到了肩头。

蒋雨之的身子也果然如他料想那般,轻轻抖了一下。

舍不得继续吓唬她,萧策远趁机改了口,“或者,你求求我。”

“求你什么?”

见着萧策远临时反水,察觉到危机的卫临舟扯着蒋雨之的腰带,想要把人拉到身前。

萧策远却是执起搁置在一旁的玉扇,狠狠敲了一下卫临舟伸过来的手腕,趁机把蒋雨之抱下了柜台。

“当然是求本王,带她脱离你的魔掌。”佳人在怀的萧策远,对着站在柜台内的卫临舟,挑衅似地勾起了嘴角。”

卫临舟直起身子,并未急着追出来,沉声问道:“睿王想破坏你我的君子协议?”

“卫兄多日不得其法,不若换成本王来,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不是么?”

二人话说得云里雾里,蒋雨之正琢磨是什么意思,出神之际,就已被萧策远带上了马车。

卫临舟他居然一下也没拦?!

这剧本的走向不应是他们大打出手,自己再趁乱离开,然后再去找柳君川定制第三批木雕么?!

蒋雨之坐在车厢侧边位置,正了正身子,生怕他也做出什么丧心病狂,勾引人不偿命的举动。

但自打二人上了马车后,萧策远只是眉目含笑地盯着她,一句孟浪轻浮的话都没说过。

*

“大伯,云裳阁的木雕都买完了,钱给我们结一下啊。”

今日在云裳阁进进出出的众人,现下全部堆在一不起眼的小巷内。

“你叫谁大伯,岁数看着比我都大,别在这瞎乱叫。”

被人称呼为大伯的男子,正是今日去了云裳阁又被卫临舟赶出来的贵仆,此刻正被众人簇拥在中心,被追着结算跑腿费。

“行行行,你赶紧把钱结了,我们也不想在这和你废话。”

帮忙买木雕的一共二十几人,此刻全围着高仆,左一言,右一句,皆是嫌弃他银子掏得太慢。

“你们能不能把嘴闭上,嘁嘁喳喳跟鸟叫似得,我刚把银子数好,你们就到我旁边闹!现在都给我去排队,哪个人不守规矩,这银子就别想要了!”

贵仆的话音一落,这些原先替他跑腿的人登时不乐意了起来,抱怨道:“你这人是真

磨蹭啊!”

“钱在我手里,我想怎么发就怎么发,你们不服也得忍着!”

见着他们如此不敬重自己,贵仆立刻摆出一副穷凶极恶的嘴脸,妄图吓住这群平民百姓。

可这些人也是从市井当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一听这威胁的话,个个面红耳赤。

“和他啰嗦什么,直接上去拿就是了!”

也不知是谁先开头起得哄,众人一拥而上,把那贵仆的荷包夺了来,像猛兽夺食般,直接原地瓜分了个干净。

贵仆争夺不过他找来的这些托,只能在人堆外围声嘶力竭地喊叫,企图让这些“穷凶极恶”之徒住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居然敢明抢他人财物,我要把你们都扭送到官府去!”

他扑进人堆里,可里面有个胆大的嫌他碍事,直接一肘子撞到他下巴上,撞得他整个人眼冒金星,险些站不住脚。

“都不准乱动!”

得亏这小巷内突然闯进几人,与这贵仆差不多的打扮,顿时把众人围成一团。

见着这后进来的人手中都拎着胳膊粗的棍棒,这些三教九流之辈顿时停下手来,不敢再轻易造次。

那满脸斑点的贵仆见有人来给自己撑腰,抹了一把脸,夺过自己的荷包,在众人面前耀武扬威道:“抢啊,怎么不抢了啊,刚才不还挺能耐的么?!”

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还挥着手掌,像个恶霸似地拍了拍最前头之人的脸。

可还没等他把胸中的恶气发泄够,后来的那群人也把他给架了起来,瞧着他脸上被抹花了的斑点道:

“李知颜你在此聚众闹事,主子命我们前来捉拿,与我们走一趟吧。”

自己的大名被明晃晃地叫了出来,李知颜的脸顿时变了颜色,本想与这群人争辩计划不是这样的,却被旁边一人塞了满口的破布,只能呜呜地叫着冤。

那些被扔在原地的托们一头雾水,盯着李知颜离去的背影,纳罕道:

“这李知颜前些日子不是何家大小姐赶出府了么,怎么突然打扮成奴仆模样,让我们帮忙照顾云裳阁的生意?”

“莫不是想在蒋娘子那里卖个好,想和她再续前缘?”

“可拉倒吧,人家蒋娘子风头正盛,前些日子睿王还在大街上,和另一个男人为了她大打出手,怎么可能会在意李知颜这破落户!”

“不是再续前缘,就是要...伺机报复了!”

众人议论了一顿,终于找到了今日之事的关键所在,意识到他们也沾了一身腥,纷纷佯装不认识对方,鸟兽散般离开了这条不起眼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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