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亲征

接下来的事,萧珏又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影七的手很烫,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只记得影七的吻很密,密得他喘不过气;只记得自己喊了很多声“七哥哥”,一声比一声哑,一声比一声软;只记得影七在他耳边说“在”,说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让他觉得安心。

后来他确实求饶了。不是他想求饶,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他的手攥着影七的肩膀,指甲掐进皮肉里,声音带着哭腔:“七哥哥……够了……”

影七停下来,看着他。月光下,萧珏的脸红透了,眼角挂着泪,嘴唇被咬破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影七低头,吻掉他眼角的泪。

“不是说不求饶吗?”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笑意。

萧珏瞪了他一眼,可那一眼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他把脸埋进影七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欺负我。”

影七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他的手在萧珏背上轻轻抚着,一下一下,很慢,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萧珏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稳得像一座山。

“七哥哥,你的心跳好快。”萧珏说。

影七没有回答,只是把手落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萧珏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你是不是在哄我?”

影七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萧珏笑了:“你就是在哄我。你每次哄我,都这样拍我的背。”

影七没有说话,可他的手没有停,还在一下一下地拍着。

萧珏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他把脸埋进影七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七哥哥,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影七的手停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会越来越贪心。”萧珏说,“会想要你一直对我这么好,会想要你永远不离开我。”

影七沉默了一瞬,然后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那就贪心。”

萧珏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满是认真,是那种“我说到做到”的认真。

萧珏的眼眶又红了,他再次凑过去,吻上了影七的唇。

影七的手落在他腰侧,轻轻扶着。

他的嘴唇从萧珏唇上移开,落在他的眼角,吻去那里的泪痕。落在他的眉心,吻去那里的褶皱。又落在他鼻尖,落在他颧骨,落在他下颌。

影七的吻从下颌移到脖颈,从脖颈移到锁骨,落在那一颗小小的痣上,轻轻吻了一下。

影七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还怕吗?”

萧珏看着他,月光下,影七的脸很柔和,眼睛很亮。

他忽然觉得,那些恐惧、那些不安、那些“怕来不及”的念头,在这个人的目光里,一点一点散了。

他摇了摇头,扑进影七怀里,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七哥哥。”

“嗯。”

“你抱紧一点。”

影七收紧了手臂,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萧珏闭上眼,听着影七的心跳。

他想,不管雄关那边怎么样,不管九王爷能不能守住,不管这场仗要打多久——有这个人在这里,他什么都不怕。

萧珏的眼皮开始发沉。他不想睡,他还有很多话想说,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影七的怀抱太暖了,暖得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那些恐惧、那些担心、那些“我怕”,都慢慢散去了。

“七哥哥。”他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

“嗯。”

“不要松手。”

影七的手收紧了一些:“不松。”

萧珏的嘴角弯了弯,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睫毛不再颤抖,眉头舒展开了,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影七低头看着他的睡脸。月光下,萧珏的脸很安静,像个孩子。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在萧珏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睡吧。”他说,“我在。”

萧珏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之后,影七睁着眼守了他很久。不是不困,是不敢睡。

他怕萧珏做噩梦,怕他半夜醒来找不到人,怕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怕。他就那么抱着萧珏,睁着眼,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萧珏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影七的脸。那张脸上有疲惫,眼下一片青黑,可他的眼睛很亮。

萧珏愣了一下:“你一夜没睡?”

影七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萧珏的眼眶忽然红了。他把脸埋进影七怀里,声音闷闷的:“七哥哥,你是不是傻?”

影七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早朝,萧珏穿着衮服,戴着冕冠,端坐在御座之上。

他的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昨夜疯狂过的痕迹,只有眼底那一层淡淡的青黑,泄露了他几乎一夜未眠。

影七站在他身侧,和往常一样,脊背挺直,面无表情,可他的手垂在袖中,指尖还残留着萧珏体温的余热。

李内侍唱完朝仪,萧珏没有等任何人开口,直接说:“朕今日有旨意。”

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萧珏的声音不高,却很稳,像是每一个字都经过千百遍的斟酌:

“北狄犯境,边关告急,九王爷亲赴雄关,孤军守城。朕身为天子,岂能安居深宫?朕决定——御驾亲征,赴雄关督战,与九王共守国门,与边关将士同生共死!”

殿中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陛下万万不可!”兵部尚书第一个站出来,跪在御阶之下,“陛下乃万金之体,岂可亲临战阵?臣等已调兵遣将,援军不日即发,陛下不必亲身犯险!”

户部尚书也跪下了:“陛下,边关战事凶险,陛下若有闪失,江山社稷何以为继?”

五军都督府的老都督颤巍巍地出列,老泪纵横:“臣以性命担保,雄关不会丢!请陛下收回成命!”

一个接一个的大臣跪了下去,殿中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恳求的声音。

武将列中却一片激昂,镇国将军李策率先单膝跪地,甲胄相撞声清脆:“臣愿为陛下先锋,誓死护驾,荡平北狄!陛下亲征,必能振三军士气,边关将士定当拼死效命!”

萧珏坐在御座上,看着那些跪着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等那些声音渐渐小了,才开口,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朕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可你们知不知道,雄关守军不足一万,北狄铁骑十万有余,九王一介宗亲,以血肉之躯挡在城头,让朕在后方安坐?”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跪着的人脸上扫过:“朕做不到。”

殿中安静了。那些跪着的人,有的低下了头,有的还在看着他,嘴唇动着,可说不出话来。

萧珏继续说:“朝政,按照朕的旨意安排。丞相领百官监国,六部各司其职,太傅辅政。若有紧急军务,八百里加急送至行在。”

他一条一条地说下去,声音越来越稳,目光越来越沉。那些跪着的人,渐渐不再说话了,因为他们发现,这位年轻天子不是来跟他们商量的,是来告诉他们的。

最后,萧珏站起身,看着殿中所有人:“朕意已决,不必再议。退朝。”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应,转身走下御座,大步往殿外走去。

出征的建制,是在一个时辰内敲定的。京畿五万精锐铁骑,都是跟随萧珏多年的老兵,从九王府时代就开始护卫他。

先锋大将军,是镇国将军李策。此人五十有余,须发花白,可目光如炬,是军中宿将,打过北狄,打过西戎,打过南蛮,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他跪在萧珏面前,声音洪亮:“末将愿为先锋,替陛下踏平北狄!”

萧珏扶起他:“老将军辛苦了。”

护驾大将军,是影七。禁军统领,兼领御前侍卫。

这道旨意下去的时候,没有人反对,影七的身手,整个朝堂都知道,有他在陛下身边,比谁都放心。

祭天仪式设在午门外。高台搭起来了,香案摆好了,三牲祭品一应俱全。

萧珏穿着金甲,骑着白马,立在台下。影七策马在他身侧,同样金甲,同样白马,腰悬长刀,目光如炬。

身后的五万铁骑,甲胄鲜明,旗帜猎猎,从午门外一直排到永定门外,一眼望不到头。

萧珏下马,走上高台。他接过李内侍递来的祭文,展开,念了起来。他的声音在风中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皇帝萧珏,谨以牲醴之仪,告于天地山川之神:北狄犯境,边关告急,朕亲率六师,征讨不庭。祈皇天垂鉴,后土共怜,佑我将士,克敌制胜。山河永固,社稷长安。”

念完,他将祭文投入火盆。火焰腾起,纸灰飞扬,被风吹向北方。

萧珏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纸灰飘远,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下高台,翻身上马。影七跟在他身边,和他并肩。

萧珏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皇城。太和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那是他的家,又不是他的家。他的家在面前,在马上,在这个人身边。

他收回目光,看着前方:“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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