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再遇锦阳

林黛玉走到跟前,把灯递过去,“哥哥,给你。”

林淮安一愣,接过灯,惊喜道:“送我的?”

林黛玉点点头,轻声道:“哥哥不是想要吗?”

林淮安抱着那盏琉璃花盏,笑得见牙不见眼,梨涡深深:“谢谢妹妹!妹妹最好了!”

他举着灯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又凑到陆昭明面前显摆:“明明你看!好看不好看?”

琉璃灯的光映在他脸上,眉眼弯弯,像盛了一汪碎金。

陆昭明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好看。”

林淮安又举着灯跑回林黛玉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兄妹俩在灯火下并肩而立,一个红衣似火,一个碧衣如烟,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陆昭明站在原地,他知道安安重情,每一个人都在他心里占了位置,林如海和林黛玉最甚。

那他呢?他在安安心里,又占了多少?

他垂下眼,又抬起。

灯火阑珊处,林淮安正举着那盏琉璃灯朝他挥手,笑靥明媚,比满城的花灯都亮。

陆昭明忽然就笑了。那笑意很淡,却一直到了眼底。

不要紧,至少我的心里,全是你。

街边的摊子上,热气腾腾的元宵刚出锅。

林淮安端着一碗,坐在长凳上,勺子舀起一个白胖的团子,吹了吹,一口咬下去,黑芝麻馅流出来,甜得他眯起了眼。

“明明,你尝尝,这个好吃!”他舀起一个递到陆昭明嘴边。

陆昭明低头看了一眼,张嘴吃了。甜腻的馅在舌尖化开,他不太爱甜食,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林淮安又舀了一个给自己,一边嚼一边四处张望。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不远处,林黛玉正和一个人说话。

那人穿着一身玫瑰紫的宫装,外罩一件银鼠斗篷,发髻上簪着赤金凤钗,通身的气派,一看便知身份不凡——是锦阳公主。

林淮安的目光从锦阳公主身上移开,落在她身旁不远处的一个青年身上。

那人二十出头,身量高大,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刀,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几分军中人才有的肃杀之气。

“那是谁?”林淮安好奇地问,“我怎么没见过?”

陆昭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淡淡道:“镇北王府的世子。”

林淮安眨了眨眼,又看了看那青年,又看了看锦阳公主,忽然明白了什么。

“圣上已经为他们定下了婚事,”陆昭明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不过还没下明旨。”

林淮安惊讶地转过头:“圣上怎么会让镇北王的儿子尚公主?那岂不是……”

“权衡。”陆昭明只说了两个字。

林淮安懂了。他不再多问,低头继续吃元宵。

陆昭明没有再说下去,心里却很清楚皇帝的打算。

镇北王手握西北兵权,是朝中举足轻重的力量。把锦阳嫁过去,既是笼络,也是制衡。更重要的是,这股势力,将来会落到陆铮手里。

陆昭明早些年也曾想过,为了外甥去军中谋个职位。可老师许蕴明权衡再三,拦住了他。

他的嫡姐是皇后,她的儿子出色,他这个舅舅,还是不要太突出为好。

有时候,他那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八字,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上位的帝王,哪个手里没有些军中的人手?镇北王,是皇帝为儿子铺的路。

至于锦阳……水渊确实曾想过为长女考虑林淮安,但林如海的坚持,还有老师对沈端说的那句意有所指的话,让水渊最终还是坚定了原本的计划。

林淮安埋头吃元宵,并不知道这些。

不远处,锦阳公主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着林黛玉,声音低了几分:“我的婚期定在明年。你却要跟你阿爹去外放,怕是没法见到我出嫁了。”

林黛玉微微一怔,正要说什么,锦阳公主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我所求的,得不到。想要逃脱的,却逃不掉。”

她顿了顿,看着林黛玉,目光复杂,“黛玉妹妹,我很羡慕你。”

林黛玉不解:“姐姐这话是何意?”

锦阳公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她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羡慕你有维护你的父兄,羡慕你可以施展自己的抱负,羡慕你的人生,可以自己做主。

只可惜,她是公主。帝王家的儿女,哪有那么多的选择?

她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正埋头吃元宵的红色身影,收回目光,淡淡道:“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宫了。”

林黛玉福了一礼,目送她离开。

锦阳公主走了几步,那镇北王世子跟上去,落后她半步,不远不近,礼数周全。

林黛玉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灯火阑珊处,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起方才锦阳公主说的那些话,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幸好,她有父亲,有兄长。他们说过,日后她的路,随她自己安排。

夜色渐浓,街上的游人渐渐散去。陆昭明将兄妹二人送到林府门口。

林淮安正要进门,陆昭明叫住了他,“安安,你等等。”

陆英从马车上取出一个锦盒,陆昭明将其递过去。

林淮安接过,好奇地要拆,陆昭明按住他的手,“夜深了,回去再瞧。”

林淮安眨眨眼,乖乖收好,又仰起脸叮嘱:“那你路上小心。我后日就走了,以后你可要多给我写信。”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要光写你查的案子,也写写你过得好不好。”

陆昭明看着他,那双眼睛满满的都是认真。他点了点头:“好。我记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也要保重。快进去吧。”

林淮安应了一声,转身跑进门。跨过门槛,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笑得梨涡深深,然后消失在影壁后头。

府门缓缓关上。

陆昭明站在门外,看着那两扇合拢的门,站了好一会儿,才翻身上马,打马而去。

林淮安很快回了东苑,身后的墨竹抱着一个大锦盒,林松手里还提着一盏琉璃花灯。

秦嬷嬷正在廊下等着,见他回来,忙迎上来:“大爷可算回来了,外头冷,快进屋暖暖。”

“没事,夜深,嬷嬷早些歇息。”

林淮安应了一声,一头扎进书房。他让林松将琉璃花盏挂好,又去拆那个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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