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进宫面圣

那人正是陆铮。

他比几年前长高了许多,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

他上前一步,朝林淮安拱了拱手,态度依旧恭敬:“小师叔。”

林淮安张了张嘴,想问他怎么不叫“淮安兄”了,话到嘴边却堵住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或许从一开始,他就误会了“小师叔”这个称呼。

不是顺着陆昭明的辈分,是顺着五师兄水渊的辈分。

林淮安无语地瞥了陆昭明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控诉:“你到这会儿还瞒我。说什么对我好,你看,还有秘密。”

陆昭明没有辩解,只是看着他,那目光里有歉意,也有坦然。

林淮安又看向陆铮,语气倒还算平静:“你是二皇子吧?”

水铮垂下眼,又抬起,目光坦荡:“抱歉,林兄,我行二,水铮。父皇有令,叫我在宫外读书,多看人,看事。”

林淮安摆了摆手:“放心,我不会生气的。”

他顿了顿,又瞥了陆昭明一眼,“回头我再找他算账。”

陆昭明对上他的目光,眼里带着笑。他伸出手,握住林淮安的手,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水铮落在后头,目光落在二人牵着的手上,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看来,他准备要多一个小舅舅了。就是不知道母后会怎么想。

他叹了口气,跟上去。

御书房里,水渊正坐在案后批折子。

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没有戴冠,头发用一根玉簪别着,看着比平时随和了许多,可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还是从骨子里透出来。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陆昭明,落在林淮安身上,嘴角弯了弯。

林淮安第一次看到穿着龙袍的五师兄,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跟着陆昭明一起行了礼,规规矩矩的,挑不出半点毛病。

水渊让他们起来,饶有兴趣地看着林淮安,“安安,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朕的身份的?”

林淮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语气依旧如往常的欢快:“因为我会看面相啊。”

水渊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外:“你还会看面相?那你看朕的面相如何?”

林淮安歪着头,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一本正经地说:“龙气萦绕,气运缠身,富贵至极的好命。”

水渊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你这,算是会看面相吗?”

林淮安嘿嘿笑了两声,没有解释。

水渊没有多问。他让人上了茶,又让人摆了棋盘,和陆昭明对坐,开始下棋。

水铮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偶尔给两人的茶盏添水,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林淮安坐在一旁,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份奏折,展开,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念的是他在外头查的那些贪官,一桩一件,有名字,有时间,有地点,有银两数目,有人证物证。

他念得不快不慢,声音不大不小,像是在念一篇很长的文章。

水渊听着,手里的棋子没有停,偶尔“嗯”一声,偶尔问一句,像是在听一件很寻常的事。

等林淮安念完,把奏折合上,水渊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赞赏道:“你做得很好,证据链也很充足,成长了。”

他顿了顿,又道,“听闻你在秋闱中了解元。接下来,朕等着来年你的春闱成绩了。”

林淮安将折子递给水铮收好,笑说:““那是,我对我自己很自信的。”

说话间,他摸了摸肚子,那点正经立刻散了,又变回那个爱吃爱玩的少年模样,“哎呀,好饿。陛下,你家御膳点心可是很好吃的,不给我上一点?”

水渊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啊你,这么大了,还是这么贪吃。”

他看向水铮,吩咐道,“去给安安点上些新出的点心,再带他去花园走走。对了,御花园最近又养了几尾锦鲤。”

水铮笑着应了一声,朝林淮安做了个请的手势。林淮安喜欢养鱼,身边的人都知道,父皇也知道。

林淮安看了陆昭明一眼,陆昭明摆了摆手,意思是放心去吧。林淮安这才高兴地跟着水铮出了侧殿。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水渊落下一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朕瞧着你自江南回来,心情很好。”

陆昭明“嗯”了一声,没有多说,目光落在棋盘上,像是在研究下一步该怎么走。

水渊却不放过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看着陆昭明,目光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试探:“得手了?”

陆昭明落子的手顿了顿,又继续,没有回答。

水渊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了然,几分无奈:“想好怎么和你姐姐说了吗?丑话说在前头,可别殃及池鱼。朕可不想被梓潼念叨。”

陆昭明落下最后一子,抬起头,看着水渊。

那双素来冷峻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意气,是沉淀了很多年的东西。

“情之所钟,姐姐会理解我的。放心,我会处理好。”

水渊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可要朕赐婚?”

陆昭明愣住了。他没有想到水渊会说出这样的话。

本朝没有这样的先例,男子相恋本就不是正道。他知道的,他见过。

裴烈和温如玉,两个人坦然,可家人都不支持,世人的指指点点,多得是。

那些异样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那些写在脸上却没有说出口的鄙夷,他不怕,可他怕安安受委屈。

他是陆家老来子,别人都说二老是被他克死的,可姐姐从来都将这些风言风语处理的很好,待他也是真的很好。

后来,姐姐嫁给了水渊,陆昭明可以说是水渊一手带出来的,待他也是真心好,不然也不会说出要给他赐婚的事情。

只是,这样的事情,终究会被议论,他得为水渊和姐姐,还有外甥考虑,可他也不会委屈了安安。

再者,现在也还不是时候。

他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暂时不要。我们坦然,该知道的,都会知道。我会护好他。”

水渊看着他,看了片刻,没有再说什么。

御花园里,林淮安正啃着御膳房新出的点心,又看着水面上的游来游去的锦鲤。

“不愧是皇家的鱼儿,这么肥,胆子还这么大呢。”

水铮凑过来,“这些锦鲤南边送来的,都是珍品,你喜欢哪条?我让人给你捞了,回去养。”

林淮安嘴里嘟囔:“再珍贵,能有我珍贵?”

水铮一时没听清:“林兄,你说什么?”

林淮安摇头:“没,那你就看着送吧。”

水铮嘴角一抽,什么叫看着送?我怕舅舅听见了,把鱼池捞空了啊!

“铮儿,这位是····”远处一行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当今的皇后陆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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