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家族

林如海看着他的眼神复杂了几分,“这些事,阿爹一直在做。”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只是……早些年和族里来往不多。后来族里有些人仗着我的势力为非作歹,被我处置了几个,和族里的关系就更淡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淮安的眼睛,温声道:“你要是想试试,那便让沐风协助你。”

林淮安抿了抿唇,点点头:“成。您把沐风和林岩给我,我先问问情况,再做谋划。”

林如海又叮嘱了他几句,不外乎是小心行事、莫要张扬之类的话。

林淮安一一应了,起身告退。

走出花厅,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回廊下灯笼昏黄,照着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叹了口气,停下脚步:“暗十。”

黑暗中无声无息地现出一个人影,垂手而立。

林淮安压低声音吩咐:“你去和明明师兄说,我想见见他,有事找他。且看他什么时候得空,安排个地儿和时间。”

暗十领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林淮安又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进了明晖堂。

屋里已经掌了灯,烛火跳动,映得满室温暖。

他在书案后坐下,望着窗外的夜色,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想他当锦鲤的时候,成天在灵池里游来游去,饿了有人喂,困了倒头睡,哪用得着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如今不行了,他有阿爹,有妹妹,有林家,他得为他们想。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一步一步来。

他直起身,扬声道:“阿松,去把沐风和林岩请来。”

林松在外头应了一声,脚步声很快远去。

林淮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养神。

而此时,荣国府西北角的小门悄然打开一道缝隙。

夜色沉沉,巷子里停着两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

几个穿锦缎的老妈子先后下车,神色间带着几分谨慎,四下张望了一番,才朝门内走去。

后头跟着几个高大健壮的仆人,抬着四五个沉甸甸的大箱子,箱子外头裹着粗布,看不清里头装的是什么。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进了门,门扇很快合上,隔绝了外头的夜色。

早有婆子在里头候着,见了来人,连忙迎上去,压低声音道:“可算来了,太太等了好一会儿了。”

领头的老妈子点点头,跟着婆子往里走。穿过夹道,绕过几道角门,便到了荣国府内院。

王夫人正在小佛堂里坐着,手里捻着佛珠,面前的香炉里青烟袅袅。听见脚步声,她抬起眼,目光落在那几个箱子上,微微点了点头。

“东西都带来了?”

领头的老妈子上前行礼,笑道:“太太吩咐的事,哪敢怠慢。主家说了,这些是给太太的谢礼,往后……还得请太太多费心。”

王夫人捻佛珠的手顿了顿,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客气了。”

她顿了顿,又问:“东西可稳妥?”

老妈子道:“太太放心,都是最不打眼的。外头裹着粗布,一路也没惊动人。”

王夫人点点头,朝一旁的周瑞家的使了个眼色。

周瑞家的会意,带着几个婆子将箱子抬了进去。箱盖掀开一角,里头露出整整齐齐的银锭,还有几匹上好的绸缎,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王夫人看了一眼,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替我谢谢主人家。就说……她的事,我记着了。”

老妈子连连点头,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带着人悄然退下。

夜色依旧深沉,佛堂里的香炉还燃着,青烟袅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那几个沉甸甸的箱子,已经进了王夫人的私库里头。

林府,明晖堂。

脚步声响起,林沐风和林岩一前一后进了门。

“大爷。”

林淮安睁开眼,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轻松模样,冲他们招招手。

“来,坐。我有事和你们说说。”

两人在椅子上坐下,林沐风神色沉稳,林岩则带着几分好奇。

林淮安开门见山:“我想问问咱们林家族人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林沐风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略一思索,便开始说了起来。

“林氏族中,若按亲疏远近,可分几等。最亲近的是主脉,也就是老爷这一支。主脉人丁不旺,到了大爷您和姑娘这一辈,便是嫡系仅存的两位。”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往下,是几位叔伯辈的近支。这几房家境尚可,田产铺子都有一些,日子过得还算殷实。只是……这些年和主脉走动不多。”

林淮安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再往外,便是远房旁系了。”

林沐风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比如小的,便是旁系出身,隔了好几层的。这样的族人在姑苏、扬州一带不少,有的务农,有的经商,也有的读书。”

“只是读书读出来的不多,这些年也就出了几个举人,再往上就没了。偶尔有一两个考上进士的,外放做了小县官,便是顶顶出息的了。”

林岩在一旁补充道:“小的家里老头也是旁系。我爷爷当年就是在族学里读了几年书,没能考出来,后来跟着老太太,我爹跟着老爷,小的打小就爱算账,这才有了今天的差事。”

林淮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沐风又道:“老爷去了江南任职后,对族里也上心了些。让人在族学里挑了几个有资质的,送到扬州读书,供他们科举。”

“若是考上了,再安排差事;若是考不上,也能识字算账,将来在铺子里当个账房,或者去庄子上管个事,总比一无所长强。”

林淮安眼睛微微一亮:“这样的人多吗?”

林沐风想了想,道:“这些年陆续挑了七八个,有几个已经考中了秀才,还在继续读。剩下的都在铺子里当差,或者跟着老账房学本事。”

林淮安点点头,又问:“那他们都姓林?都是旁系?”

林沐风道:“正是。主脉人少,旁系人多。老爷这些年用的林姓下人,十有八九都是从这些旁系贫苦人家里挑出来的。一来是知根知底,二来……到底是同宗,用着放心。”

林淮安懂了。

难怪他看府里好几个得力的人手都姓林,原来都是这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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