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哥哥最好

林岩见他若有所思,忍不住问:“大爷问这个,是要做什么安排吗?”

林淮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认真。

“暂时还没想好。就是想先摸摸底,心里有个数。”

他顿了顿,又道:“你们先回去吧,今日说的这些,不要往外传。”

两人点头应下,起身告退。

屋里又安静下来。

林淮安靠在椅背上,望着跳动的烛火,手指又开始轻轻敲着桌面。

族里有人,有根基,有培养出来的子弟。阿爹这些年其实一直在做,只是做得不显眼。

林家要长远,子弟要注重栽培起来。

林沐风、林岩、还有铺子里的一些管事,他们或许没有主脉的光环,但若能好好培养,未必不能出几个撑得起门楣的人物,以后也能给妹妹留下一个班底。

这么想着,他忽然想到了金陵的贾家。

那份资料他看过,差点让金陵的贾家被抄家。

还是老太太亲自写了信给自己阿爹,阿爹暗示了一番,荣国府将多年前在户部的账给平了,这才躲过一劫。打那以后,金陵那边低调了不少,再不敢像从前那般张扬。

林家可不兴有这样的人出现。

所以,要栽培,也得好好挑选。

品性第一,才能第二。宁可选个笨一点的,也不能选个心术不正的。

他揉了揉眉心,果然,人类要考虑的东西还是太多了,他更喜欢躺平的日子。

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林黛玉的院子里还亮着灯。

林淮安进去时,她正坐在窗边,面前摊着几张邸报,手里拿着一支笔,偶尔在上面写几个字。烛光映在她脸上,眉眼沉静,专注得很。

“妹妹。”

林黛玉抬起头,见是他,脸上浮起笑意,连忙起身:“哥哥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林淮安在她对面坐下,看了看她手里的邸报,又看了看她的脸色,见她精神还好,这才放心。

“方才和沐风他们说了些事,想着你今儿受了惊,过来瞧瞧。”

林黛玉心里一暖,轻声道:“我没事,哥哥别担心。”

林淮安点点头,又道:“这几年你身子好多了,就是冬春还得注意。这几日,天气愈发的冷,京城的冬天想必要比江南冷的多,回头让嬷嬷多备些补身子的药膳,别省着。”

林黛玉脆声应道:“我晓得,哥哥也是。”

林淮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妹妹,你对水月观之事,是什么想法?”

林黛玉愣了一下,手里的笔放了下来。

她垂着眼,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我就是怜惜那些姑娘。她们从小被收养,以为找到了依靠,谁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她们也是身不由己。若这件事被揭穿,她们日后如何做人?世人只会说她们不洁,谁会管她们是不是被逼的?”

林淮安听着,心里也有些发堵。

他点点头,道:“此事我们不能直接插手,但我会让人好好处理。至于那些姑娘——”

他看向林黛玉,目光认真了几分,“你现在可以好好想想,该怎么安置她们。”

林黛玉愣住了:“我?我来安置?”

林淮安点头,理所当然地道:“是啊。你不是一直想做些什么吗?这些姑娘无依无靠,若是能帮她们寻一条活路,也是功德一件。你且先好好思考,回头把想法都写下来。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问问几位嬷嬷。”

林黛玉心里忽然涌起压力和期待。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试试。”

林淮安笑了笑,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林黛玉送到院门口,林淮安摆摆手,让她回去。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对送出来的雪雁叮嘱道:“夜里要安排好人守夜,安神香点上。姑娘要是睡不好,明儿一早让人来回我。”

雪雁一一应下,看着他走远,才转身回去。

进了屋,林黛玉正坐在窗边发呆。雪雁把林淮安的话说了一遍,末了笑道:“大爷待姑娘真好。”

林黛玉回过神,唇角弯了弯:“哥哥自然是最好的。”

明晖堂里,林淮安洗漱之后,便躺下了。

烛火熄灭,屋里陷入黑暗。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夜半,月色如水。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翻过院墙,落在明晖堂的院子里,落地轻得没有半点声响。

暗十从角落的阴影里现身,那人朝他摆了摆手。暗十看了一眼屋里,拱了拱手,无声地退下,重新隐没在夜色中。

那人在廊下站了片刻,月光映出一张清冷俊美的面容——陆昭明。

他本不该这个时辰来的。只是暗十传话时,他正在大理寺处理那堆棘手的卷宗,抽不开身。等忙完,已是深夜。

但他还是来了。

他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进去。

屋里燃着一盏小小的烛火,是林淮安特意留的——这孩子嫌屋里全黑了闷,总要留一点光。

陆昭明站在门边,目光落在那张床上。

床上少年抱着被子睡意正酣,头发睡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嘴唇微微嘟着,也不知梦到什么好吃的,忽然吧唧了一下,又咂了咂嘴。

陆昭明看着,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烛火映在脸上,明明灭灭。

上回见面,还是在醉仙居匆匆一瞥。那时他扮作店小二,只来得及叮嘱几句,便匆匆离开。如今仔细看,才发现这小家伙又长大了些。

眉眼长开了,褪去了几分少年人的稚嫩,多了几分清俊。睫毛又长又密,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那张脸白净得过分,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让人忍不住想碰一碰。

他的目光往下移。

林淮安睡得不老实,里衣的领口敞开了一些,露出精致的锁骨。烛光落在那片肌肤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然后他看见了,锁骨靠下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痣。

不大,只有米粒大小,颜色浅浅的,像是不小心沾上的一点墨,又像是天生就长在那里的标记。

陆昭明的目光锁住了,那颗痣小小巧巧的,长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竟然有种说不出的……

他形容不出来。只是觉得目光移不开,像是被什么勾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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