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第一百七十三颗小树

车子在圣胡安的街道上穿行。路边的蓝花楹正在盛开,紫色的花瓣铺满了人行道。小池怜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玻璃被太阳晒得发烫,他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从眼前掠过,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没有告诉及川彻自己要来。

他想给他一个惊喜。或者说,他需要见到他,立刻,马上,再等一秒钟都不行。

车子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

门卫得知他来找那个日裔二传,指了指里面的一栋公寓楼,热心的帮他登了记。

楼里很安静,大概是训练时间,公寓里没有人。墙上有一些俱乐部的照片和标语,黑发青年只是循着记忆里及川彻提过的房间号往楼上走。

木制的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走到那扇门前,停下脚步。

小池怜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这次重了一些。

依然没有回应。

不在。

小池记怜撇撇嘴,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他没有提前告诉及川彻自己要来,甚至没有确认他今天是不是在俱乐部。

小池怜慢慢地蹲了下来。

他盯着面前那扇灰色的门,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等他盯着盯着门就会自己打开。

金牌的轮廓隔着背包的布料硌在他的小腿上。

“谁??”

一个陌生的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西语口音。

小池怜抬起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个子极高的男人,皮肤被南美的太阳晒成小麦色,卷发乱糟糟地堆在头顶。

小池怜仰起脸,仔细辨认了一下。

眼前的男人比视频里看上去还要高,肩膀宽得像一堵墙。

好像叫……博卡斯?

及川彻队伍里的主力攻手,总在及川彻接视频电话的时候突然从背后冒出来,用西语喊一些他听不懂但明显很欠揍的话,然后把及川彻气得用同样听不懂的西语哩语骂回去。

博卡斯低头看着蹲在门口的亚洲少年,先是疑惑,然后目光落在小池怜的脸上,停了两秒,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Toru的弟弟?”

话音未落,一只手臂从博卡斯身后伸过来,猛地将他拨到一边。

那只手骨节分明,青筋微微凸起,带着刚训练完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汗。

小池怜的视线还没来得及从那只手上移开,整个人就被拽了起来。

一只手掌扣住他的后颈,五指微微收拢,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另一只手死死地箍住他的腰,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提起来。

及川彻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头发湿透了,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顺着脸颊往下滴水,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队服领口大敞着,锁骨下方有一道刚结痂的擦伤,胸口剧烈地起伏。

但他的呼吸在小池怜耳边戛然而止。

及川彻收紧了手臂,把脸埋进少年的颈窝里,鼻尖抵着那处薄薄的皮肤。小池怜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颤,湿热的鼻息打在自己的颈侧。

“你——”及川彻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勉强挤出两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

他抱得太紧了。

“及川前辈。”小池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像是被这个拥抱压得喘不过气来,又像是在忍住什么。

及川彻的手指插进小池怜的发间,指腹摩挲着头皮,动作轻柔得和刚才的粗暴判若两人。但他的手臂依然收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博卡斯站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被拨开的姿势,整个人愣得像一堵石墙。他张了张嘴,看看及川彻,又看看被箍在怀里只露出一小截后脑勺的少年,然后慢慢地闭上了嘴。

及川彻没有理会博卡斯。

他的手掌从小池怜的后颈滑到手腕上,五指收拢,扣住那截细瘦的腕骨,力道大得像是要留下指印。他转身推开门,把小池怜拉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瞬间,走廊的光线被切断,公寓里昏暗的午后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间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纹。

小池怜还没来得及看清室内的样子,后背就抵上了门板。

冰凉的,门板的温度隔着T恤传到肩胛上。

及川彻的手撑在他脑袋两侧,手掌按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两声响。

他的身体压下来,把所有的光线都挡在了身后,小池怜的视野里只剩下他的轮廓——湿透的头发,微微发红的眼尾,还有那双眼睛。

及川彻吻了下来。他吻得很凶没有章法,像是在确认这具身体的温度,确认呼吸的频率,确认嘴唇相贴时那一瞬间从脊椎末端窜上来的战栗。

小池怜的瞳孔骤缩。

他的手抬起来,本能地抵在及川彻的胸口,指尖触到的是湿透的队服面料下剧烈跳动的心脏。

及川彻偏了一下头,换了一个角度,又吻了下去。

这次更深。

他的嘴唇碾过小池怜的唇瓣,干燥的皮肤摩擦着柔软的黏膜,微微发疼。

鼻尖陷进小池怜的脸颊,湿热的鼻息打在皮肤上他的一只手从门板上移开,扣住小池怜的下巴,拇指抵着他的下颌线,微微用力迫使他仰起头。

小池怜的后脑勺抵在门板上,发出轻响。

他在及川彻胸口的手指蜷缩起来,攥住了那件湿透的队服。布料在指间皱成一团,他能感觉到掌心下那颗心脏在发疯一样地跳,和他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乱。

“前辈——”他试图在间隙里说出完整的词语,但嘴唇刚张开就被堵住了。

及川彻吻得太急了。

像是要把过去几个月欠下的所有见面都补上,又像是怕下一秒这一切就会消失,小池怜就会像来时一样突然地离开。他的吻从嘴唇蔓延到嘴角,从嘴角蔓延到脸颊,又从脸颊滑到耳畔。

他咬住了小池怜的耳垂。

牙齿合拢,在那层薄薄的软肉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

小池怜整个人都颤了一下,攥着队服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一声短促的声音从喉咙里逸出来,被他自己硬生生咬断了,只剩下一个含混的尾音消散在两人之间逼仄的空气里。

及川彻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嘴唇还贴着小池怜的耳廓,呼吸粗重而滚烫。小池怜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不是冷,是某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控制不住的颤抖。

“及川前辈。”小池怜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公寓里听得格外清楚。

声线不太稳,尾音微微发颤,像是刚才被撞散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找回来:“还要亲亲……”

“还要?”及川彻的声音闷在小池怜的颈窝里,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怜。”

小池怜没有说话。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地抬起来,指尖触上及川彻的后脑勺,穿过那些湿透的棕色发丝,指腹贴着滚烫的头皮,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像是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及川彻的脊背僵了一瞬,随即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他收紧手臂,把脸更深地埋进小池怜的颈窝里,鼻尖抵着那根跳动的颈动脉,像在数他的心跳。

“你怎么来的。”他的声音终于稳了一些,但依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沙砾里碾过去的。

“坐飞机。”

“……”

“飞机,及川前辈,就是天上飞的那种——”

及川彻咬了他一口。

牙齿陷进颈侧薄薄的皮肤,不重,但足够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小池怜“嘶”了一声,本能地想缩脖子,但及川彻的手扣着他的后脑勺,不让他躲。

及川彻的嘴唇还贴在小池怜的颈侧,牙齿松开那个浅浅的咬痕,舌尖若有似无地掠过那片皮肤。

小池怜感觉到那一瞬间的湿意被空气蒸发,带起一阵细微的凉意,他的手指在及川彻的发间蜷缩了一下。

“及川前辈。”他又叫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声音稳了很多。

小池怜把手从及川彻的发间抽出来,掌心贴着他的脸颊,微微用力,把他的脸从自己颈窝里推开了一点距离。

及川彻的眼眶是红的。

小池怜看着他,拇指指腹轻轻地蹭过他的颧骨,然后踮起脚尖。

他的嘴唇贴上及川彻的嘴角,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及川彻没有动,像是被这个轻得不像话的吻钉在了原地。

小池怜偏了一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及川彻的呼吸骤然加重。

他的手从门板上滑下来,一把扣住小池怜的腰,五指张开,几乎覆盖了他整个腰侧。他的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T恤面料,那种热度像是要烫进皮肤里。

“怜。”及川彻的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危险的克制。

小池怜没有回应。

他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微微张开嘴,试探性地碰了碰及川彻的唇缝。

那是一个邀请。

及川彻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猛地收紧手臂,把小池怜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小池怜的脚尖离开地面,本能地惊呼了一声,但那个声音还没来得及逸出喉咙就被及川彻的嘴唇堵了回去。

及川彻一只手托着他,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一边吻一边往前走。

小池怜被吻得喘不上气。

他的手攀在及川彻的肩膀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小腿悬在空中不自觉地依赖眼前人。

及川彻的嘴唇从他的嘴唇上移开,沿着他的下颌线一路向下。

小池怜的呼吸急促而紊乱。

公寓不大,及川彻走得又快,几步就穿过了客厅。

小池怜感觉到了他步伐方向的偏移,在那个瞬间睁开了眼睛。他的视线越过及川彻的肩膀,看到了那扇半掩的卧室门——门板是深色的木头,门把手上挂着一件换下来的T恤,窗帘半拉着,室内的光线昏暗而暧昧。

他的手指从及川彻的肩膀上滑下来。

在身体经过门框的那一瞬间,小池怜伸出手,指尖勾住了门框的边缘。

及川彻的步伐被迫顿住了。

他抬起眼睛,从下往上看向小池怜的脸,那双棕色的眼瞳里翻涌着某种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小池怜的手指扣在门框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脸很红,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嘴唇微微红肿,眼角还带着一点湿意。小池怜垂着眼睛看着及川彻,睫毛轻轻地颤,呼吸还没有平稳下来,胸口起伏的频率和及川彻几乎同步。

“可以吗,前辈?”

声音不大。

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地面上。

但在这间安静的公寓里,在这个只有两个人呼吸声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不像话。

小池怜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气声,像是不确定,又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双灰色的眼瞳直直地看着及川彻,亮得像是盛了一整片星空。

“可以吗?”

——

傍晚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橘色的,像融化了的焦糖,在床单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小池怜是被热醒的。

及川彻的手臂横在他的腰上,收得很紧,像某种大型犬科动物睡着之后的肌肉记忆——即使意识已经沉入睡眠深处,身体依然固执地不肯松开。

他试着动了一下,及川彻的手臂立刻收得更紧,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黏黏糊糊的,像是梦话。

小池怜偏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睡着了的及川彻和醒着的时候判若两人。眉毛不再高高挑起,嘴角没有那种欠揍的弧度,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棕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还有一些乱糟糟地翘着,被落日余晖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小池怜看了很久。

久到他的眼睛开始发酸,他才慢慢地把视线移开,从及川彻的下颌线移到喉结,从喉结移到锁骨,从锁骨移到胸口——然后迅速地把目光收了回来,耳根烧得厉害。

及川彻在他移开视线的下一秒睁开了眼睛。

那双棕色的眼瞳从惺忪到聚焦只用了不到一秒,像是某种本能的警觉,但在看到怀里那张脸的瞬间,所有的锐利都融化成了温水。

“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含着一把碎沙砾,尾音却懒洋洋地往上翘。

小池怜“嗯”了一声,声音闷在枕头里。

及川彻的手从他腰上收回来,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脊背弓起又落下,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他的手又回到了小池怜的身上,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这里。

“……几点了?”小池怜的声音还是闷闷的。

及川彻偏头看了一眼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刺目的白光在他脸上闪了一下又灭了。“快七点了。”

傍晚七点。

小池怜终于撑着床单坐了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露出锁骨下方斑驳的红痕。

及川彻的视线落在那片皮肤上,顿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地移开了,起身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衣柜前翻找什么。

小池怜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及川彻的背影。

他的脊背很宽,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腰却很窄,从肩膀到腰部的线条像是一个倒置的三角形。脊椎的骨节一节一节地凸起,在皮肤下形成一道浅浅的沟壑,尾椎没入裤腰的边缘。

及川彻从衣柜里扯出一件T恤,给小池怜套上。

太大了,小池怜低头。

衣摆几乎垂到他大腿中间,领口歪在一边,露出一整个肩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及川彻,发现对方正靠在衣柜边上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池怜攥着那件过大的T恤的衣摆,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柔软的棉质面料,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从床上爬了下来。

赤脚踩在地板上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一些。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及川彻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灶台上的火已经点着了,及川彻正在往锅里倒水,动作随意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夕阳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空间染成了暖橘色。

百叶窗的影子投在及川彻的身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某种缓慢的、温柔的呼吸。

小池怜踩着那些光影走过去,走到及川彻身后,站了一会儿。

他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手臂环住及川彻的腰,脸颊贴着他光裸的脊背,皮肤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空气传过来,带着一点汗味和沐浴露残留的香气。

及川彻正在切番茄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继续把番茄切成块,刀落案板的声音均匀而沉稳。

“饿了?”及川彻问。

小池怜的脸埋在他的肩胛骨之间,声音闷闷的:“嗯。”

“煮了意面。”及川彻把切好的番茄拨进锅里,油花溅起的声音混着水蒸气升腾起来,“还煎了个蛋。”

小池怜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脊背里。

水烧开了,及川彻把意面放进去,用长筷搅了搅,然后盖上锅盖。他把火调小了一点,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低头看着环在腰间的那双手臂。

黑色的衣袖卷上去一截,露出小池怜细白的小臂,腕骨微微凸起,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及川彻伸出手,捏住了那截手腕。

拇指按在腕骨内侧,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指腹上。

“能待几天?”及川彻的声音很轻。

小池怜把脸从及川彻的脊背上抬起来,下巴搁在他的肩胛骨上,灰色的眼瞳在夕阳里变成了浅琥珀色。

“大概两天。”他说,“要回去备战世锦赛。”

及川彻偏过头,嘴唇贴上小池怜的太阳穴,停留了很久。

“刚好。”及川彻的声音贴着他的皮肤传过来,低沉的,带着一点胸腔的震动,“你走后我封闭集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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