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九十四颗小树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突然亮起,嗡嗡震动了两下。

小池怜从德语词汇表中抬起头,揉了揉睡得有些干涩的眼睛。

怎么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熟悉的一年级群聊里,金田一刷了屏:

『金田一:怜,英语作业(合十)』xN

『小池怜:哪部分?』

金田一的回复几乎是秒回,附带一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暑假作业的某一页,上面划了几道横线。

『金田一:这个!阅读理解和后面的短文续写!完全看不懂啊这文章在讲什么…拜托了怜!(泪)』

合训结束从枭谷回来后,就正式进入了暑假假期。排球部众人在炎炎夏日中,久违地停训两周用来放松身心。

昨天小池怜在结束冰上训练后,又紧接着去上了芭蕾课,还在渐渐恢复的体力完全告罄。

还有点迷糊的小池怜点开那张模模糊糊的照片,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

好简单……

他叹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打。

『小池怜:你哪里看不懂我教你。』

黑发少年搁下手机,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压在身下有些发麻的腿伸直,脚尖无意识地勾起,牵扯到的酸胀感让他轻轻“嘶”了一声。

腿完全抬不起来啊……

看来昨天软开练得还是太狠了……

空调发出低低的运转声,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书桌上的台灯洒下一圈暖黄。

冰镇的麦茶在玻璃杯外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新消息在群内弹出。

『国见英:你真的能通过开学的补考吗?』

『金田一:呜哇!!国见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惊恐)』

『金田一:补考……补考当然会过的……』

小池怜看着屏幕上瞬间跳出的两条新消息,拿起杯子喝了口冰麦茶,凉意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睡意。

『国见英:哦。那祝你好运。』

『金田一:说起来,怜最近好忙啊,群里消息都很少看的样子!』

『金田一:之前@你看合宿照片的事情,你现在还没回复!』

小池怜看着屏幕上接连跳出的、充满金田一风格的大段感叹,仿佛能听见对方咋咋呼呼的声音。

他嘴角弯了弯,正想打字回复说自己最近在训练,指尖却在触碰到屏幕时顿了顿。

等等……

合宿照片……?

小池怜隐约记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当时要么在训练,要么累得倒头就睡,看了一眼就忘了回复。

他随手向上滑动屏幕,想找找那条被忽略的消息具体是什么。

群聊记录飞快上翻,掠过各种无关的插科打诨和作业求助。

他的目光扫过合宿相关的字样,手指停了下来。

那确实是好几天前了,金田一发了几张抓拍的、角度清奇的照片——有岩泉前辈一脸凶狠地看着手中的游戏机,有木兔前辈张着嘴仿佛要吞下整个烤盘的,还有一张……似乎是及川前辈的背影,站在球网边,侧脸灯光下有些模糊不清。

小池怜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从枭谷回来,已经过去一周了吗。

他退出群聊界面,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联系人头像。

及川前辈。

聊天记录的最后一条,清晰地显示着时间:7天前。

那是他从东京回来的那天晚上,及川前辈发来的,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

『及川前辈:到家了发个消息。』

小池怜当时累得昏昏欲睡,回到宫城家里洗漱完几乎是沾床就着,第二天早上才看到,匆匆回了一句:『小池怜:及川前辈,我到家了,昨天太累睡着了。抱歉。』

对方没有回复。

他当时没觉得有什么。

及川前辈有时也会隔天才回消息,训练忙起来更是可能好几天不怎么看手机。

他自己这周也忙得脚不沾地,冰场、舞室、理疗、学习语言,回到家往往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主动发消息闲聊。

所以,一周没有联系,好像……也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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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池怜盯着空白的输入框,脑子里乱糟糟的,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终,他还是默默退出了聊天界面,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怜你醒了吗?可以起来吃饭了。”

门外传来勇利温和的声音,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

小池怜猛地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啊……醒了!这就来!”他提高声音应道。

小池怜撑着桌子站起来,腿部的酸胀感让他咧了咧嘴。

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走廊的光线比房间内明亮,食物的香气隐约飘来。

勇利站在门口,穿着居家服,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看样子是刚结束晨练洗完澡。

他看到小池怜明显睡眠不足又带着点恍惚的样子,微微笑了笑。

“还好吗”勇利的目光落在他有些不自然的站姿上,语气带着关心。

“感觉有点拉伤……”

小池怜不太好意思地承认,跟在勇利身后慢慢走下楼梯,“昨天软开课强度有点大……。”

“等下跟克里斯说一下吧,维克托做了烘蛋饼,说是新研究的元气补充配方。”

勇利回头看他,眼中带着笑意和一点点无奈:“虽然我觉得他就是把冰箱里能找到的东西都切碎扔进去了……不过味道应该还不错,因为盐是我放的。”

还没走到餐厅,就听到厨房里传来维克托哼着不成调的歌的声音,还有煎锅滋滋作响的动静。

“快来!特制烘蛋饼要出锅了哦——!”维克托欢快的声音传来。

走进餐厅,果然看到维克托·尼基福罗夫,前世界花滑传奇选手,现任他的编舞之一。正围着一条画满卡通猪的围裙,将一块颜色丰富、厚实饱满的烘蛋饼铲到盘子里。

蛋饼呈现出漂亮的金黄色,里面混合着彩椒、洋葱、蘑菇、火腿,还有……一些认不出的绿色蔬菜?

表面撒着芝士碎和香草,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看!完美!”维克托一手叉腰,一手将盘子推向小池怜,银发随着动作晃动,蓝色的眼睛闪闪发亮,充满期待:“快尝尝看,怜!”

小池怜看着眼前卖相其实相当不错的烘蛋饼,又看了看俄罗斯人那张写满“快夸我”的俊脸,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维克托见两人坐下,顺势贴着自家小猪坐下,面前也摆着一份烘蛋饼,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池怜:“怜,快吃第一口!告诉我感想”

被这样盯着,小池怜只好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蛋饼外脆内软,蔬菜清甜,火腿咸香,芝士提供浓郁的奶味和拉丝口感,调味确实比维克托平时的实验品克制很多,咸淡适中。

“……好吃。”小池怜咽下后,真诚地说。

“早啊,各位。”

一个带着慵懒笑意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语调拖得长长的,像沾了蜜糖。

小池怜抬起头,看到自己的现任教练克里斯托夫·贾科梅蒂正倚在楼梯扶手上。

这位以成人的性感闻名的瑞士前花滑选手,此刻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大片线条优美的锁骨和胸膛。

“早啊,克里斯。”维克托自然地打招呼,似乎对克里斯的出场方式习以为常。

“早。”克里斯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睡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没骨头似的滑进小池怜旁边的餐椅,手臂顺势搭在椅背上,一股清淡又高级的香水味飘了过来。

“让我看看,”克里斯微微侧身,碧绿的眼眸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着小池怜,目光在他姿势略显僵硬的腿上停留了片刻:“伤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距离近得小池怜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小池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耳根有点发热:“没……就是软开课强度有点大。”

“那没办法。”克里斯挑眉,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他的大腿外侧:“毕竟现在只有三周跳的你除了旋转和步伐没有任何优势呢。”

“腿酸的话,等下帮你压开就好了。”克里斯对着小池怜露出了残忍地笑容。

小池怜哑口无言,只能点了点头。

“很遗憾地告诉你,亲爱的,”克里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果你想要选手权出线,这一年里,你至少要稳定恢复两个四周跳。我知道重伤复出很难,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小池怜握着叉子的指尖有些发白:现在,他连高质量的三周跳稳定性都不高。

“根据你最近的训练来看身体记忆还在,倒也不用太担心。不管如何,我都永远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赛场就是了。”克里斯笃定道。

勇利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逐渐走向沉重的氛围。

他脸上带着温和笑意,伸手从旁边椅背上搭着的外套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几张印刷精美的票券,递到小池怜面前。

“好啦,先别想那么远。”勇利的声音柔和,带着安抚的意味:“恢复和训练都要一步步来,喏,这个给你。”

小池怜低头看去,是几张冰演的门票。设计很精致,主色调是冰蓝与银白,上面印着华丽的艺术字体和滑冰者的剪影。

演出地点在仙台市体育馆。

“诶?!票已经做好了吗?”

“可以叫朋友一起去看哦。”维克托咽下一口蛋饼,蓝色的眼睛弯起来:“前排好位置,是家属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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