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分钟前,一个女人冲进了象纹。前台人力那边的郭丽媛把人拦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女人,明显动过的脸,假双眼皮,还有隆过的胸,再搭上夸张的妆容,这就不是和科技公司沾边的人。

“女士,你找谁,有预约吗?”郭丽媛还是走过场礼貌性问了一句。

结果女人根本不接茬,直往里面闯,郭丽媛吓得上去就拉住女人。

只是女人力气大一甩就把郭丽媛甩开了,还咋咋呼呼地喊:“高颀,高颀在哪?”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姜瑶是最快反应过来的。

她直接上去问:“找高总有什么事,有预约吗?”

几乎是同时,明言办公室的门一打开,女人张扬的声音响彻整个办公室。

“我是明言女朋友,联系不上他,来找高颀,他人呢,叫他出来说话。”

龙文晴反应总是要比一般人慢半拍,她总是会想很多思考很多,组织语言要花费很多时间。

刚才女人冲进来的时候,嘴里嚷着高颀,龙文晴想着没自己什么事完全是以旁观者心态去看戏。现在戏唱到明言这出了,她整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手心都是汗。

明言和高颀是一块出来的,女人话音刚落,明言就下意识看向了龙文晴,她那张本就白皙的脸在白炽光下更加惨白了,人生第一次他心慌了。

高颀恼羞成怒冲过去吼:“你在乱放什么屁,说了是交易,给你钱了工作结束了,你还来干什么?”

周围人一脸吃瓜的表情,各个耳朵竖的老直了。

女人穿着皮草,踩着恨天高一步一扭走到高颀跟前用手锤了他胸口一下,像在撒娇。

“干嘛啊,好歹认识一场也算有点情分,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她还抽空冲明言抛了个媚眼,“我过年时候表现好吧。”

龙文晴只觉得胸口梗死了。

高颀气不过把人直接拉进自己办公室了,明言留在原地,正打算找龙文晴走过去:“我……”

龙文晴把头撇向另一边,一副嫌弃他的架势。

明言莫名来了气,他没再说什么直接就冲进了高颀办公室。

等人一走,办公室炸开了锅。

张阳都有家室的人了,说话什么顾忌也没有,直接嚷嚷:“明言品味这么俗气吗,那女人一看就知道浑身上下都是假的啊。”

立马就有男同事接腔:“山珍海味吃腻了,总要换换口味嘛。老大那条件,什么女人得不到,偶尔尝个怪味怎么了?”

说完,一堆男人发出了悟的怪笑。

什么女人得不到?好傲慢的语气。

一下午龙文晴什么也做不了,脑子里都是刚才的那些画面那些话语。后来她实在受不了跑到卫生间吐酸水,漱口以后感觉手都在抖,意识到自己低血

糖了,她赶紧回工位把姜瑶送的话梅掏出来吃。

她是低血糖,高颀是血压都要爆了。

一合上门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人就是一顿吼:“你来这干嘛,当初说的清清楚楚,去明言家吃顿饭,演个戏,三小时都不要我给了你三千。我们钱货两讫,再没瓜葛,你他妈今天跑我这是什么意思?”

“哎呦,别生气嘛。找你续个旧,都一个月没见了。”

“续你妈个屁,我们有什么交情,你在这攀什么关系。”高颀再没一点风度,要不是怕惹上官司,他直接动手。

女人还没死心,脖子一抬豁出去了:“我当过明言女朋友是真,哪怕只有三小时,你们公司还没上市吧,这事说出去你们脸上挂不住,要是愿意坐下来聊聊我也不是一个难说话的人。”

“没什么好聊的,”明言进来了,他连门都不关,就让外面那些想看戏的人看,“高颀办公室还有公共办公室都有监控,你们的交易也有记录,我会以敲诈勒索罪控告你,你要聊上法庭聊,我没空。”

女人一下就急了:“诶诶,我说着玩呢。闹大了对谁也没好处是不是,这样吧,我们吃个饭就当告别。”

明言:“我话不说两遍,等传票吧。”

女人急了敞开嗓子就要嚷,高颀直接上去转圜:“都冷静一下,明言这事我来处理,我保证好好解决。还有你,瞎嚷什么呢,有点素质好吗?”

“老子就是没素质,你不就是看上我没素质找上我的吗?那天吃饭我要多嚣张有多嚣张,有多坏有多坏,你还夸我做的好,现在扯这个干嘛。”女人反唇相讥。

高颀吃瘪只好服软:“行,你没素质行,但你要守法。你要说你没文化不懂法,那好,我来给你普法。”

明言不想再管这事,抬脚就要往外走,临走时回头警告高颀:“她再出现我面前,我就把你踢出去。”

高颀是真怒了。

象纹初始占比是按资金投入,明言和他是七比三。他现在的财力把自己手里的股份买下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把自己踢出去这话高颀明白并不是玩笑,他明言完全做得到。

但是高颀又不能怼回去,毕竟这事他不占理,他清楚明言这一遭属于天降横祸,都怪自己自作聪明。

明凡山撺掇梁美莲,让她去给明言阿公阿婆说项,让老人给明言施压,让他回来吃年夜饭。

从明言读大学开始,到现在将近十年他没回家和明凡山吃过年夜饭。他只和他阿公阿婆吃,住他一个人住,偶尔会在阿公家落脚,但他没再回去过。

明凡山想见他,但拉不下来面,搞了这么一出,明言当然清楚谁整的这些。但看在阿公的面,他不情愿也要去。

高颀初心是想帮明言出气的,他想的也很简单,明言不是讨厌他爸吗,那就让他爸不快活就好了。

明凡山书香世家出身,自己也是顶级做题家一路读书工作做到了医院院长的位置,在意阶级在意秩序。

于娜这类离经叛道追求自我又不通文墨的人只最能治他的,高颀想的很好,执行的也很好。

当天他把于娜带去明家的时候,明凡山一路低气压。明言只是觉得奇怪不理解,但高颀拼命给他使眼色后他也没说什么,静默着看高颀准备了什么惊喜。

高颀给于娜通过气,太刻意反倒让人怀疑,高颀让于娜真情流露就好,平时怎么吃饭的,今天这个年夜饭就怎么吃。

然后于娜就在明凡山面前表演了“牙齿开瓶盖”“波大就是王”以及“花臂才是真女人”三大绝技,明凡山没忍过一个钟,胸闷气短到直接送医院,值班医生还是他学生,问起只好说吃饭没节制出了事,“家丑”是一点也不能说。

那天明言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劲喝酒,来了兴致还抽了几根烟,高颀以为他是满意的,因为那一整天他一直带着笑。

可是刚才那动静高颀察觉明言在生气,也是这下闹得人尽皆知了面子往哪搁。

想到这,高颀就对于娜没好气,他知道对付这类人只能强硬。

明言出了高颀办公室,他也没回自己办公室歇着,拿了车钥匙直接翘班去找赵数了。

三月份赵数带的毕业生都忙着写论文,他的日子还算休闲。明言来的时候,他只是惊讶了一瞬,马上又起身端茶倒水招待客人。

“找我有事?”

他们两人的联系是有规矩的,正事邮件说,小事微信聊。但这次没有事先通知人就来了,这不是明言的做事风格。

“没事就不能来了。”明言呛声。

赵数挑挑眉,果然有情况。不过他不急,留了个背影给明言,自顾自忙着修改学生的论文。

明言急了:“这就是你招待客人的态度?”

赵数头也不回:“我是个教育工作者,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要我干什么?”

沉默持续了一分钟,身后人才出声:“陪我聊聊,我不太舒服。”

这时赵数才停下手头的工作转过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明言:“看得出来你心情不好,”他扫了一眼四周发现来的人只有明言一个立马推断,“和小龙女吵架了?”

“谁?”明言下意识问,话出口又反应过来低头笑了,“她不是什么小龙女,完全不沾边。”

“那你觉得她是什么?”

明言只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但还是回了赵数:“她就是她,她叫龙文晴。”

“然后呢?”

“什么然后?”

赵数转着椅子,眼神狡黠:“和她吵架了?”

“没有。”

赵数一脸不信:“那她为什么没和你一块过来,她是你秘书诶,你又为什么这么生气,我印象里的明总情绪不要太稳定哦?”

两连问问得明言哑口无言,冷静下来后他还是觉得要坦诚:“不算吵架,有些误会而已。”

“她误会你?”

明言点头,心里闷一口干了一杯冰美式,嘴里全是苦味,赵数看着都替他苦。

“那你去跟她解释啊,龙秘书是个聪明人还温柔,她一点就通。”

明言没说话,赵数转了下眼珠一脸了然:“拉不下面?”

“不是。”

“那为什么不解释,几句话的事,一杯茶的功夫,难道明总时间宝贵到连这点时间都不愿意给?”赵数调侃他。

苦味让人烦躁,明言语气不耐烦起来:“没必要,我和她只有工作关系,私事没必要给她说。”

赵数打量着明言的脸色,只是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没看赵数,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赵数双手枕在脑后,一派悠闲,于己无关地开口:“那就不要说啊,反正你只把她当秘书,误会又怎么了,又不耽误工作。龙秘书人家有自己的生活,她怎么看你又不影响她谈恋爱,她也没想和你谈恋爱啊,难道你想当她男朋友啊?”

赵数的激将法很拙劣,明言一听就知道,但还是上当了。他想起在京都的时候,那天他醒来天蒙蒙亮,他手机快没电了半梦半醒看了一眼才早上五点。上半身裸着,下面还算穿着整齐,但也只是还算而已。重感冒让他很难受,嗓子疼还干,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尝到酸苦的味道,像酸涩的青橘,手一摸都是油,脑子一头雾水。

正巧高颀推门进了他房间,一身酒气一句话不说进来就倒水喝。

他问高颀:“你现在才回来?”

“嗯。”

高颀开了灯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感冒了?”

明言点头,还自证般咳了几声。

“那我帮你……诶,这里有药啊。”高颀走到沙发旁扒开茶几上的袋子,里面花花绿绿的药,“应该是文晴买的,我帮你倒水你吃点药。”

明言没说话,就坐在床上。

高颀听不到他声音,倒了水就走过去递给他问:“怎么了,放心今天我去参会你休息,没什么大事了我不会掉链子。”

明言接过高颀递来的水还有药一口气吞了一板,脑子使劲回忆着前一天晚上回酒店后发生的事,但药劲太强,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头痛的要死又睡过去了。

睡梦中迷迷糊糊想着醒来要去问问看龙秘书发生了什么,也好感谢她。

但好不容易好一点,龙秘书又倒下了,很明显是被他感染的。

明言提出要去看她,高颀直接把他拦了下来:“你干嘛,时雨正看着她不会出事的,你去只会让文晴病情加重。我估计这会她都恨死你了,一个工作而已,结果染上重感冒。你别去现眼了,你是她老板,她看着你敢怒不敢言,生病还得陪你演戏,累死了,让人好好休息吧。”

这事又搁浅了。

最后是回程的时候,谷时

雨还是和龙文晴一块坐着。只是龙文晴感冒没好彻底一直戴着口罩,说话还带点鼻音。

他买了一杯热可可在等待起飞的时候打算去谢谢她,刚走进就听到谷时雨的声音:“抱歉啊,我这几天不在,你忙坏了吧,你和明言都病了。”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谷时雨直接喊他名字,又陌生又新鲜,他突然生出一股期待感,期待她也这么喊自己。

但是龙文晴私下聊天还是毕恭毕敬:“不算太累,我只是跑腿给老板买药而已,生病也是没办法的,季节更替嘛,时雨你别有什么心理负担。”

谷时雨更不好意思了:“文晴我知道你累,照顾病人不容易,要是我和高颀都在你也不会被传染上了。”

“我真不累,我只是买了药,老板平时健身底子好休息一下就恢复了。这个季节感冒的人太多了,峰会里好多人都在咳,我也不一定是被老板传染的。你不要太自责了,时雨,要是真过意不去,待会帮我应付一下明总,我估计待会一上飞机就睡过去了。要是老板有什么命令,还要你帮我顶。”

“那当然了,你好好休息吧,明言也不是不通人情的人。”

那杯热可可直到放凉也没被递到龙文晴手上,整个回程途中他也和龙文晴说一句话,没打扰她休息,只是心里有些不太舒服,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舒服什么。

只是觉得喝酒误事,下次绝对不能再喝断片了。

他也不再隐瞒,直接给赵数说:“但是不解释我心里不舒服,很烦躁会影响我的工作。”

“那就去说,几句话而已,为什么这么别扭?”

“特意跟她解释的话,也许会让她想多。”

赵数好歹快奔三了,哪怕一直在校园打转,但也不是什么不通人情的书呆子,他笑得很玩味:“那你希望她想多还是不希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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