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她们的启动资金并不多，就十万。平时办公地点就在龙文晴自己家两层楼的房子里，因为空间大。但注册公司要有地点，自住房又不能充当，两人就在主城一个创业中心租了一间十平米的办公室充当门面，偶尔去一次。
短视频账号的名字是陈汝想的，叫“龙的传人”。最开始龙文晴想取名“龙龙和她的小伙伴们”，龙龙是她小名，这个网名听起来老少皆宜。但陈汝指出，孙一闻和龙昭都不算她小伙伴，是她亲人。而且后续要是有男性长辈出镜，用这个肯定不合适。
“龙的传人”可以有多个意思，而且她亲戚都姓龙，这么叫起来不会突兀。
起号头一个月她们尝到了甜头，陈汝也接了两个软广。之后也尝试做了一些生活类分享的视频，但流量肉眼可见的下滑，被关注人数定格在 5W 左右就涨不动了，陈汝开始焦虑起来。
龙文晴还好，她接稿的。工作了几年时间，她心态很好，起起伏伏都有思想准备也经历过。
陈汝跟她商量：“我们还是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到纪录片制作上去吧，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火锅》。我想过起《码头》这个名，但这个太渝州了，我们那边码头文化几乎没有，折中的话还是《火锅》吧，一看就懂。”
龙文晴没意见，但她觉得内容还不够：“就两个模块肯定不够，我们再加一个，片长控制在一个小时我觉得是最理想的。”
陈汝点头：“对，你的直觉很对。不过第三个模块你有想好做什么吗？对于灵感这块我不如你，细节把控和故事推进我可以做得很好，后期剪辑我肯定要下功夫的。”
龙文晴想了想，她把自己周围的川渝人都想了个遍，又把和陈汝有关的人都想了个遍，手里的笔也不知道转了多少圈。
十平米的小办公室里就一张桌子四把椅子，这还是批发市场买来的。要不是为了装点门面，陈汝甚至想去跳蚤市场买二手的，破点烂点没关系能用就行。
陈汝就转着新买的椅子等着龙文晴灵光乍现的时刻，做软广赚的钱到手就文晴之前一个月的工资，不多也不少。但后续拍纪录片肯定要投入很多，她得想办法把账号做大了，顺便做个招商 ppt 或者视频，看看能不能吸引赞助商来资助她们这样的小虾米。
正当她筹谋时，文晴敲了敲桌子：“考虑筱涵这个群体吗？”
陈汝瞬间就认真了：“你什么想法？”
“我们不能只拍光鲜亮丽的一面，我们是美食多地方好玩好看，但其实我看过一项数据我们是务工大省，外出打工谋生的人也很多，所以也有很多问题的出现
。临时夫妻，留守儿童，小孩的心理健康这些都是，我觉得我们也要呈现出来。”
陈汝说干就干，拉着她还有筱涵以及陈知州女士回了吴筱涵的老家。
吴筱涵家在下面的乡镇，不过现在公路建设得很不错，除了极少数地方依旧坑坑洼洼颠簸摇晃外，其他地方可谓是坦途。
四人从加油站休息点吃过饭后又马不停蹄地赶路，陈汝开了一上午，下午就换龙文晴开了，陈知州在副驾看路，陈汝在后座闭目养神。
途径一片没什么人烟的公路时，陈知州叫了声：“文晴，你看那是搭便车的手势吗？”
龙文晴看了眼，不远处背包客竖起了大拇指。
“对，是。”
“我们要不要让他上车啊，我们四个人应该是没危险，要是你一个人在车上的话，就不要放一个成年男性上来了。”
陈知州说的话也是龙文晴心里想的话，她安全意识是有的，恻隐之心也是有的，能帮的她就会帮。
靠边停车后，男人就走了过来。
陈知州摇下车窗：“你好。”
“你好，我要去前面的市区青旅，方便载一程吗？”男人戴着遮阳帽和墨镜还有口罩，说话的时候取下了口罩，下巴白皙干净，看着不像坏人。
“可以，我让她们腾一下，还可以坐一个人。”
陈知州扭头往后吩咐：“筱涵你往旁移一下，陈汝你也移一下，给人腾一下地方。”
男人一边开门上车一边连连道谢。
陈汝习惯她妈妈的热心肠了，只是她实在太困没精力，做不到太热情，礼貌点头示意就算打招呼了。
男人把包放腿上整理好后打算关门的时候，又有一群人围上来了。
准确说是一家四口，因为穿着亲子装。男人在跑，女人牵着两个小孩在后面走。
家里的那位爸爸扒在副驾驶窗口冲陈知州开口：“前面的司机黑心杀我价把我们一家放这了，我们打不到车，你们能载我们一路吗，我们就住在前面那个村口，不远的。”
陈知州：“我们已经满员了，你看看下辆车能不能载人吧，我们帮不了你了。”
男人不肯放弃：“我们挤挤也行的，两个小孩可以坐腿上占不了多大空间。”
龙文晴看不过去了，时间拖太久太黑之前她们可能到不了吴筱涵老家了。
“前面有交警还有摄像头，被查到扣分是小，严重点可能驾照都没了。我们真帮不了你，你去看看后面还有没有空闲车辆吧。我们有急事赶时间，抱歉。”
男人不依不饶：“我们也赶时间啊，我小孩饭还没吃呢。而且你能载他，为什么不能载我们，你什么意思？”
陈汝是个暴脾气一点就炸，她一点睡意也没了，坐直就开炮：“你这语气又是什么意思，我们没义务帮你。帮你是好心，不帮你又不犯法，你搞什么道德绑架，能不能有点素质。”
牵着小孩的女人从后头冲过来指着陈汝骂：“你说谁没素质呢，小姑娘嘴这么脏真没教养。”
陈知州炸了毛：“你瞎说什么，你们这对夫妻道德绑架别人才没教养，你小孩在看呢，也是不怕带坏她们。”
场面乱成一锅粥。
男人甚至想动手，后座的男背包客直接下车把人给堵住了。男人吃亏又开始耍赖皮喊他老婆录像，自己掏出手机打电话，嘴里还振振有词：“你说老子没素质，老子就让你好看。你不载我是吧，那我就报警告你打黑车。”
龙文晴平生第一次进局子居然是因为这事，她再三要求不让她父母知道，但警察说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结果深更半夜龙文强开着龙昭的车跑来了。
三月的天春寒料峭，龙文强满头大汗，龙文晴看了忍不住鼻酸。龙文强年轻时什么没经历过，看到女儿没事就放心了，跑去跟人掰扯。
好在陈知州的车旧归旧，行车记录仪什么都有，警方一调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刚还张牙舞爪的男人立马熄了火，开始演起苦情戏，泼辣不讲理的女人跟着哭求起来。
她抓住龙文晴的手说：“看在孩子的面上，我给你道个歉你别追究了，她们爸爸进去了，她们以后怎么办。”
陈汝怕龙文晴心软，还过来想劝她，龙文晴眼神示意她不要说话，回头又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变色龙一般的女人。
“你女儿的爸爸重要，我爸爸就不重要了吗？就因为你诬告，我爸爸五十的人了开夜车来接我，要出事了你负的起责任吗？”
龙文强在一旁看着什么话也没说，一路紧赶慢赶赶过来，他头发都濡湿了，气都还没喘匀。
“我恶心你们这种欺负别人善良的人，你要为你行为付出代价。”
她抬头跟不远处的警官眼神示意了一下：“我们不接受和解，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从警察局出来后，陈知州就拍板：“文晴，你跟你爸回去，筱涵家我和陈汝去就行，放心，阿姨也会摄影的。”
龙文晴知道陈知州这是歉疚，这事还是她善意念头挑起的，龙文晴顺着她的话接：“那好，我先跟我爸回渝州，把校友板块搞定。等你们回来了，我们再一起做美食板块。”
回渝州的途中，龙文强什么也没说。只是进了主城快到家的时候，他才开口：“娃没吃饭吧，要不要吃宵夜。你妈应该也没睡，把她喊下来我们一块去吃。”
“爸爸你也没吃吧，我们去吃那家路边摊吧，我喜欢这种天气。”
十几度的天，穿着外套坐在户外，头顶是星空，空气中弥漫着孜然辣椒的味道，是龙文晴小时候最深刻的记忆。
对渝州的主城，她最初也是最深的印象就是这样的。
孙丽芳套了件红色毛衣就下来了，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坐在小板凳上吃烧烤，和以往无数次一样。
听完事情全貌，孙丽芳先是口吐芬芳骂了那家人半小时，后面累了又开始教育起龙文晴来。这次龙文晴没有还嘴，老老实实听着她的训斥。
龙文强罕见地没有帮龙文晴说话，只是默默吃着炒饭。他也是饿了，忙了一晚上什么也没吃。等孙丽芳说累了开始吃串了，龙文强才悠悠来上一句：“人是很复杂的，这次吃亏就当长个教训。”
孙丽芳接着他的话帮腔：“就是就是，不要像你爸爸心眼这么实当个老实人大好人。可以善良，但是也要保护自己。”
孙丽芳还要再接着说，龙文强这次喊了停：“娃这么大了又聪明，说到这她肯定懂了，你别一个劲地说了，我们聊点别的。”
龙文强冲龙文晴抬抬下巴：“抽个时间跟我和你妈去看房，我们帮你把车房都买了。反正你也在这定下来了，有了车房心里踏实。”
“爸爸，我暂时不需要，再说现在房子都降成什么样了，谁买谁是冤种。”
龙文强摆摆手：“渝州不存在这事，我们房价什么时候高过。我和你妈每个月租房也是一笔钱，还不如给你买个房挂你名下我们也可以去住。别说了，我们出钱，车找你弟一块商量。”
孙丽芳平时很节约很小心花钱的人都点了头：“我们就你一个娃，攒了钱平时也花不出去，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你别犟，这几天跟我们一块去看房。”
龙文晴拗不过他们，只好一边跟他们看房，一边发动朋友圈寻找“知名但不网红”的校友。
但她社交圈太小了，高中时她又是那种默默无闻努力学习的女同学，别说老师了，同学都不一定记得她。最后还是陈汝搞定的，她找了她高中的校友，还帮忙找了龙文晴的校友。甚至她还去联系了徐清找了徐清的校友，廖健恺她也没放过。
找了一通下来，现在有十几名来自五所不同重点高中的人才接受采访。样本够大了，她们要做的就是初步接触筛选了。
陈汝给了龙文晴一串名单，依旧是分工合作，她负责渝州部分的，陈汝负责成都的。不过陈汝强调只是初步接触不要问太深入的，重点看这个人的性格还有成长经历，看看有没有值得深挖的地方。
4 月份龙文晴忙得焦头烂额，龙文强两口子拉着她到处看房，最后定了一套二手房，板楼容积率低离她家面馆近，两室一厅很宜居，最后居然只花了 60 万左右，因为不是学区房。
车她们直接提了一辆电车，因为有优惠，最后下来 10 万出头。这么一通折腾，龙文晴也成了有车有房的人。不过都是啃老得来的，她攒的钱一分也没动，龙文强让她自己留着花。
龙文晴没时间感动，她约了叶嘉文这周末见面。
他是名单上第一个定下来的人，是她校友，只不过不同届，比她大两届，刚博士毕业回国。
不过见面前一天他突然微信告知她入职出了点状况要去解决，问她能不能再约个时间。
龙文晴说了都可以，看他
时间，两人就把时间约到了下星期五，换到美院附近的咖啡馆了，就这样龙文晴周末空出了两天时间。
突然闲下来她一时半会还适应不了不知道要干什么，陈汝还在到处跑，她忙着拉投资，账号在她的运营下被关注人数也突破了 10W，也算是互联网有名有姓的博主了。
龙文晴打开朋友圈刷了会，发现好多人都有了新生活。谷时雨 po 了张录取通知的截图配文：孩子有学上了（撒花）。
龙文晴赶紧点了个赞，点开图的时候发现她要去一所很有名气的大学读研究生了，专业她不清楚，看样子是法律方面的。
好几个大学同学甚至都结婚了，龙文晴心情有些复杂，不是焦虑，就是觉得人和人有太多不同了，目前这条路她觉得是最适合自己的。
再往下滑就是一些微商了，滑到张阳的时候龙文晴下意识要点赞，一看他的定位点居然是光环。
龙文晴在他朋友圈下面留言：阳哥来渝州了？
几乎是秒回，张阳私信她：文晴你也在渝州吗？
龙文晴：对啊，我回老家了。
龙文晴：我做东，请你们一家人吃饭？吃了你的糖，还没给你小孩什么礼物呢。
张阳：那么客气干嘛，我们刚吃完，你过来我请你喝茶，我们有将近一年没见了吧。
龙文晴开车去了光环，见面的那瞬间张阳都认不出来她了。
“文晴你是……你是怎么了，怎么瘦成这样，还黑了不少。”
张阳老婆在旁边拍他胳膊教训他：“怎么说话的，这叫健康。”
龙文晴笑笑：“没什么，是黑了，瘦倒没有吧，我经常要在外面到处跑体力消耗大吃的也多。”
龙文晴不能碰咖啡因，点了杯柠檬水和一块巴斯克蛋糕。张阳小孩在婴儿车里呼呼大睡，他们两夫妻放开了点，点了冰淇淋和奶茶。
张阳本就是个健谈的，这会没顾忌放开了问：“你回老家以后都在干嘛啊，好像很辛苦的样子。”
龙文晴点头：“和我朋友开了个文化传媒工作室，不比坐办公室是有点累，但是我喜欢的，干起来觉得很有趣。”
张阳老婆面相很舒服大气，说话也是很得体。
“干的开心就好，现在饿不死人了，钱多钱少不重要，健康最重要，开心最重要。”
张阳很谨慎：“现在环境不好，创业风险太大，我不是打击你啊，就是提醒一下。而且你还太年轻，不要拉不下面，需要帮忙的时候就找人说，明言对外人看着好说话但不好说话，但对自己人那是很维护也很照顾的。”
龙文晴有些吃惊：“你和明言还有联系？”
张阳很不解但还是回：“当然啊，他那么好的一个人，我这辈子都很难再遇到这样的老板了。”
龙文晴迷惑又困惑：“是他裁了你啊？”
张阳点头：“是他要裁我啊，我都说了我自己走这样更方便。他硬要走裁员流程，这样可以赔钱给我让我压力不那么大缓口气。”
龙文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她又开始心慌了，明明没有碰咖啡因。
“到底怎么回事？”
张阳喝了口奶茶，一年没见他胖了不少，但他一点也不在乎。
“南山的房价你也知道，我们一直在观望等它降价看看能不能买。结果是降了，从八万降到六万了，我们还是买不起。我和我老婆商量了一下知道我们是留不下来了，但是小孩要上学，所以我们准备撤退回我们那省会定居。当时是五月吧，你知道象纹规矩要提前一个月交离职申请，我就五月交的，打算六月走。但你也知道当时火箭出了那事，明言就没批私下给我说要我再呆一段时间，到时候走裁员流程能得补偿。”
提到这事，张阳老婆现在想起来都感慨：“你们老板比我年纪还小，但做人真的是没话说。”
龙文晴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木然地听着张阳在絮叨。
“我们那批被裁的基本都是想走的，南山留不下来啊。高颀一个个找过去问的，给的补偿金也是足额的。我拿到手二十多万，直接回我们那省会交了首付。后来我找工作，明言还飞过来帮我背书。他创业初我就跟着他了，感情是很深的，不管我以后怎么样，只要他不嫌弃我，那我就和他一直保持联系。”
“文晴，文晴，你还有在听吗？”
龙文晴回过神来，吸管已经咬得面目全非了。
“我都听到了。”
张阳还以为她是在敷衍自己，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她：“别有什么顾忌，真的，明言他肯定会帮你的。其实，我说这话你别介意啊，真的没别的意思。我就觉得他对你很特别，虽然我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张阳老婆打趣他：“呦，你怎么看出来特别的，说说看，我们来帮你判断，女人对这些事可敏锐了。”
“就是那次啊，我们在开会，文晴在工位上摸鱼，我们散会了她都没发现。”
张阳老婆不服：“你怎么知道人家在摸鱼，你别瞎说。”
“我瞎说什么了，文晴当时在纸上画画，画人马头，文晴是秘书啊，又不是美术组的。”
龙文晴脸都红了，她想起那次了。
他们开会开太久了，飞书上有没有待办事项，她就掏出纸在上面建模了，因为有新角色要加入《狐朋狗友》里。
但她根本不知道被人看见了，因为从头到尾没人来打断她。
张阳告诉了她真相：“高颀要凑过去问你在干嘛，明言就把他拉住了，他说‘你别吓到她，那是她的世界’。我工作也好几年了，换了几家公司，真没见过哪个老板会对下属说这样的话，这很奇怪，我很愚笨，我想不通是什么感觉。”
作者的话
MIN
作者
09-02
抱歉更晚了，今天这章很长内容很多，但是明总终于沉冤得雪了！大概再有五章就结束了吧，大概……
短视频账号的名字是陈汝想的，叫“龙的传人”。最开始龙文晴想取名“龙龙和她的小伙伴们”，龙龙是她小名，这个网名听起来老少皆宜。但陈汝指出，孙一闻和龙昭都不算她小伙伴，是她亲人。而且后续要是有男性长辈出镜，用这个肯定不合适。
“龙的传人”可以有多个意思，而且她亲戚都姓龙，这么叫起来不会突兀。
起号头一个月她们尝到了甜头，陈汝也接了两个软广。之后也尝试做了一些生活类分享的视频，但流量肉眼可见的下滑，被关注人数定格在 5W 左右就涨不动了，陈汝开始焦虑起来。
龙文晴还好，她接稿的。工作了几年时间，她心态很好，起起伏伏都有思想准备也经历过。
陈汝跟她商量：“我们还是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到纪录片制作上去吧，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火锅》。我想过起《码头》这个名，但这个太渝州了，我们那边码头文化几乎没有，折中的话还是《火锅》吧，一看就懂。”
龙文晴没意见，但她觉得内容还不够：“就两个模块肯定不够，我们再加一个，片长控制在一个小时我觉得是最理想的。”
陈汝点头：“对，你的直觉很对。不过第三个模块你有想好做什么吗？对于灵感这块我不如你，细节把控和故事推进我可以做得很好，后期剪辑我肯定要下功夫的。”
龙文晴想了想，她把自己周围的川渝人都想了个遍，又把和陈汝有关的人都想了个遍，手里的笔也不知道转了多少圈。
十平米的小办公室里就一张桌子四把椅子，这还是批发市场买来的。要不是为了装点门面，陈汝甚至想去跳蚤市场买二手的，破点烂点没关系能用就行。
陈汝就转着新买的椅子等着龙文晴灵光乍现的时刻，做软广赚的钱到手就文晴之前一个月的工资，不多也不少。但后续拍纪录片肯定要投入很多，她得想办法把账号做大了，顺便做个招商 ppt 或者视频，看看能不能吸引赞助商来资助她们这样的小虾米。
正当她筹谋时，文晴敲了敲桌子：“考虑筱涵这个群体吗？”
陈汝瞬间就认真了：“你什么想法？”
“我们不能只拍光鲜亮丽的一面，我们是美食多地方好玩好看，但其实我看过一项数据我们是务工大省，外出打工谋生的人也很多，所以也有很多问题的出现
。临时夫妻，留守儿童，小孩的心理健康这些都是，我觉得我们也要呈现出来。”
陈汝说干就干，拉着她还有筱涵以及陈知州女士回了吴筱涵的老家。
吴筱涵家在下面的乡镇，不过现在公路建设得很不错，除了极少数地方依旧坑坑洼洼颠簸摇晃外，其他地方可谓是坦途。
四人从加油站休息点吃过饭后又马不停蹄地赶路，陈汝开了一上午，下午就换龙文晴开了，陈知州在副驾看路，陈汝在后座闭目养神。
途径一片没什么人烟的公路时，陈知州叫了声：“文晴，你看那是搭便车的手势吗？”
龙文晴看了眼，不远处背包客竖起了大拇指。
“对，是。”
“我们要不要让他上车啊，我们四个人应该是没危险，要是你一个人在车上的话，就不要放一个成年男性上来了。”
陈知州说的话也是龙文晴心里想的话，她安全意识是有的，恻隐之心也是有的，能帮的她就会帮。
靠边停车后，男人就走了过来。
陈知州摇下车窗：“你好。”
“你好，我要去前面的市区青旅，方便载一程吗？”男人戴着遮阳帽和墨镜还有口罩，说话的时候取下了口罩，下巴白皙干净，看着不像坏人。
“可以，我让她们腾一下，还可以坐一个人。”
陈知州扭头往后吩咐：“筱涵你往旁移一下，陈汝你也移一下，给人腾一下地方。”
男人一边开门上车一边连连道谢。
陈汝习惯她妈妈的热心肠了，只是她实在太困没精力，做不到太热情，礼貌点头示意就算打招呼了。
男人把包放腿上整理好后打算关门的时候，又有一群人围上来了。
准确说是一家四口，因为穿着亲子装。男人在跑，女人牵着两个小孩在后面走。
家里的那位爸爸扒在副驾驶窗口冲陈知州开口：“前面的司机黑心杀我价把我们一家放这了，我们打不到车，你们能载我们一路吗，我们就住在前面那个村口，不远的。”
陈知州：“我们已经满员了，你看看下辆车能不能载人吧，我们帮不了你了。”
男人不肯放弃：“我们挤挤也行的，两个小孩可以坐腿上占不了多大空间。”
龙文晴看不过去了，时间拖太久太黑之前她们可能到不了吴筱涵老家了。
“前面有交警还有摄像头，被查到扣分是小，严重点可能驾照都没了。我们真帮不了你，你去看看后面还有没有空闲车辆吧。我们有急事赶时间，抱歉。”
男人不依不饶：“我们也赶时间啊，我小孩饭还没吃呢。而且你能载他，为什么不能载我们，你什么意思？”
陈汝是个暴脾气一点就炸，她一点睡意也没了，坐直就开炮：“你这语气又是什么意思，我们没义务帮你。帮你是好心，不帮你又不犯法，你搞什么道德绑架，能不能有点素质。”
牵着小孩的女人从后头冲过来指着陈汝骂：“你说谁没素质呢，小姑娘嘴这么脏真没教养。”
陈知州炸了毛：“你瞎说什么，你们这对夫妻道德绑架别人才没教养，你小孩在看呢，也是不怕带坏她们。”
场面乱成一锅粥。
男人甚至想动手，后座的男背包客直接下车把人给堵住了。男人吃亏又开始耍赖皮喊他老婆录像，自己掏出手机打电话，嘴里还振振有词：“你说老子没素质，老子就让你好看。你不载我是吧，那我就报警告你打黑车。”
龙文晴平生第一次进局子居然是因为这事，她再三要求不让她父母知道，但警察说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结果深更半夜龙文强开着龙昭的车跑来了。
三月的天春寒料峭，龙文强满头大汗，龙文晴看了忍不住鼻酸。龙文强年轻时什么没经历过，看到女儿没事就放心了，跑去跟人掰扯。
好在陈知州的车旧归旧，行车记录仪什么都有，警方一调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刚还张牙舞爪的男人立马熄了火，开始演起苦情戏，泼辣不讲理的女人跟着哭求起来。
她抓住龙文晴的手说：“看在孩子的面上，我给你道个歉你别追究了，她们爸爸进去了，她们以后怎么办。”
陈汝怕龙文晴心软，还过来想劝她，龙文晴眼神示意她不要说话，回头又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变色龙一般的女人。
“你女儿的爸爸重要，我爸爸就不重要了吗？就因为你诬告，我爸爸五十的人了开夜车来接我，要出事了你负的起责任吗？”
龙文强在一旁看着什么话也没说，一路紧赶慢赶赶过来，他头发都濡湿了，气都还没喘匀。
“我恶心你们这种欺负别人善良的人，你要为你行为付出代价。”
她抬头跟不远处的警官眼神示意了一下：“我们不接受和解，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从警察局出来后，陈知州就拍板：“文晴，你跟你爸回去，筱涵家我和陈汝去就行，放心，阿姨也会摄影的。”
龙文晴知道陈知州这是歉疚，这事还是她善意念头挑起的，龙文晴顺着她的话接：“那好，我先跟我爸回渝州，把校友板块搞定。等你们回来了，我们再一起做美食板块。”
回渝州的途中，龙文强什么也没说。只是进了主城快到家的时候，他才开口：“娃没吃饭吧，要不要吃宵夜。你妈应该也没睡，把她喊下来我们一块去吃。”
“爸爸你也没吃吧，我们去吃那家路边摊吧，我喜欢这种天气。”
十几度的天，穿着外套坐在户外，头顶是星空，空气中弥漫着孜然辣椒的味道，是龙文晴小时候最深刻的记忆。
对渝州的主城，她最初也是最深的印象就是这样的。
孙丽芳套了件红色毛衣就下来了，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坐在小板凳上吃烧烤，和以往无数次一样。
听完事情全貌，孙丽芳先是口吐芬芳骂了那家人半小时，后面累了又开始教育起龙文晴来。这次龙文晴没有还嘴，老老实实听着她的训斥。
龙文强罕见地没有帮龙文晴说话，只是默默吃着炒饭。他也是饿了，忙了一晚上什么也没吃。等孙丽芳说累了开始吃串了，龙文强才悠悠来上一句：“人是很复杂的，这次吃亏就当长个教训。”
孙丽芳接着他的话帮腔：“就是就是，不要像你爸爸心眼这么实当个老实人大好人。可以善良，但是也要保护自己。”
孙丽芳还要再接着说，龙文强这次喊了停：“娃这么大了又聪明，说到这她肯定懂了，你别一个劲地说了，我们聊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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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文强冲龙文晴抬抬下巴：“抽个时间跟我和你妈去看房，我们帮你把车房都买了。反正你也在这定下来了，有了车房心里踏实。”
“爸爸，我暂时不需要，再说现在房子都降成什么样了，谁买谁是冤种。”
龙文强摆摆手：“渝州不存在这事，我们房价什么时候高过。我和你妈每个月租房也是一笔钱，还不如给你买个房挂你名下我们也可以去住。别说了，我们出钱，车找你弟一块商量。”
孙丽芳平时很节约很小心花钱的人都点了头：“我们就你一个娃，攒了钱平时也花不出去，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你别犟，这几天跟我们一块去看房。”
龙文晴拗不过他们，只好一边跟他们看房，一边发动朋友圈寻找“知名但不网红”的校友。
但她社交圈太小了，高中时她又是那种默默无闻努力学习的女同学，别说老师了，同学都不一定记得她。最后还是陈汝搞定的，她找了她高中的校友，还帮忙找了龙文晴的校友。甚至她还去联系了徐清找了徐清的校友，廖健恺她也没放过。
找了一通下来，现在有十几名来自五所不同重点高中的人才接受采访。样本够大了，她们要做的就是初步接触筛选了。
陈汝给了龙文晴一串名单，依旧是分工合作，她负责渝州部分的，陈汝负责成都的。不过陈汝强调只是初步接触不要问太深入的，重点看这个人的性格还有成长经历，看看有没有值得深挖的地方。
4 月份龙文晴忙得焦头烂额，龙文强两口子拉着她到处看房，最后定了一套二手房，板楼容积率低离她家面馆近，两室一厅很宜居，最后居然只花了 60 万左右，因为不是学区房。
车她们直接提了一辆电车，因为有优惠，最后下来 10 万出头。这么一通折腾，龙文晴也成了有车有房的人。不过都是啃老得来的，她攒的钱一分也没动，龙文强让她自己留着花。
龙文晴没时间感动，她约了叶嘉文这周末见面。
他是名单上第一个定下来的人，是她校友，只不过不同届，比她大两届，刚博士毕业回国。
不过见面前一天他突然微信告知她入职出了点状况要去解决，问她能不能再约个时间。
龙文晴说了都可以，看他
时间，两人就把时间约到了下星期五，换到美院附近的咖啡馆了，就这样龙文晴周末空出了两天时间。
突然闲下来她一时半会还适应不了不知道要干什么，陈汝还在到处跑，她忙着拉投资，账号在她的运营下被关注人数也突破了 10W，也算是互联网有名有姓的博主了。
龙文晴打开朋友圈刷了会，发现好多人都有了新生活。谷时雨 po 了张录取通知的截图配文：孩子有学上了（撒花）。
龙文晴赶紧点了个赞，点开图的时候发现她要去一所很有名气的大学读研究生了，专业她不清楚，看样子是法律方面的。
好几个大学同学甚至都结婚了，龙文晴心情有些复杂，不是焦虑，就是觉得人和人有太多不同了，目前这条路她觉得是最适合自己的。
再往下滑就是一些微商了，滑到张阳的时候龙文晴下意识要点赞，一看他的定位点居然是光环。
龙文晴在他朋友圈下面留言：阳哥来渝州了？
几乎是秒回，张阳私信她：文晴你也在渝州吗？
龙文晴：对啊，我回老家了。
龙文晴：我做东，请你们一家人吃饭？吃了你的糖，还没给你小孩什么礼物呢。
张阳：那么客气干嘛，我们刚吃完，你过来我请你喝茶，我们有将近一年没见了吧。
龙文晴开车去了光环，见面的那瞬间张阳都认不出来她了。
“文晴你是……你是怎么了，怎么瘦成这样，还黑了不少。”
张阳老婆在旁边拍他胳膊教训他：“怎么说话的，这叫健康。”
龙文晴笑笑：“没什么，是黑了，瘦倒没有吧，我经常要在外面到处跑体力消耗大吃的也多。”
龙文晴不能碰咖啡因，点了杯柠檬水和一块巴斯克蛋糕。张阳小孩在婴儿车里呼呼大睡，他们两夫妻放开了点，点了冰淇淋和奶茶。
张阳本就是个健谈的，这会没顾忌放开了问：“你回老家以后都在干嘛啊，好像很辛苦的样子。”
龙文晴点头：“和我朋友开了个文化传媒工作室，不比坐办公室是有点累，但是我喜欢的，干起来觉得很有趣。”
张阳老婆面相很舒服大气，说话也是很得体。
“干的开心就好，现在饿不死人了，钱多钱少不重要，健康最重要，开心最重要。”
张阳很谨慎：“现在环境不好，创业风险太大，我不是打击你啊，就是提醒一下。而且你还太年轻，不要拉不下面，需要帮忙的时候就找人说，明言对外人看着好说话但不好说话，但对自己人那是很维护也很照顾的。”
龙文晴有些吃惊：“你和明言还有联系？”
张阳很不解但还是回：“当然啊，他那么好的一个人，我这辈子都很难再遇到这样的老板了。”
龙文晴迷惑又困惑：“是他裁了你啊？”
张阳点头：“是他要裁我啊，我都说了我自己走这样更方便。他硬要走裁员流程，这样可以赔钱给我让我压力不那么大缓口气。”
龙文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她又开始心慌了，明明没有碰咖啡因。
“到底怎么回事？”
张阳喝了口奶茶，一年没见他胖了不少，但他一点也不在乎。
“南山的房价你也知道，我们一直在观望等它降价看看能不能买。结果是降了，从八万降到六万了，我们还是买不起。我和我老婆商量了一下知道我们是留不下来了，但是小孩要上学，所以我们准备撤退回我们那省会定居。当时是五月吧，你知道象纹规矩要提前一个月交离职申请，我就五月交的，打算六月走。但你也知道当时火箭出了那事，明言就没批私下给我说要我再呆一段时间，到时候走裁员流程能得补偿。”
提到这事，张阳老婆现在想起来都感慨：“你们老板比我年纪还小，但做人真的是没话说。”
龙文晴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木然地听着张阳在絮叨。
“我们那批被裁的基本都是想走的，南山留不下来啊。高颀一个个找过去问的，给的补偿金也是足额的。我拿到手二十多万，直接回我们那省会交了首付。后来我找工作，明言还飞过来帮我背书。他创业初我就跟着他了，感情是很深的，不管我以后怎么样，只要他不嫌弃我，那我就和他一直保持联系。”
“文晴，文晴，你还有在听吗？”
龙文晴回过神来，吸管已经咬得面目全非了。
“我都听到了。”
张阳还以为她是在敷衍自己，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她：“别有什么顾忌，真的，明言他肯定会帮你的。其实，我说这话你别介意啊，真的没别的意思。我就觉得他对你很特别，虽然我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张阳老婆打趣他：“呦，你怎么看出来特别的，说说看，我们来帮你判断，女人对这些事可敏锐了。”
“就是那次啊，我们在开会，文晴在工位上摸鱼，我们散会了她都没发现。”
张阳老婆不服：“你怎么知道人家在摸鱼，你别瞎说。”
“我瞎说什么了，文晴当时在纸上画画，画人马头，文晴是秘书啊，又不是美术组的。”
龙文晴脸都红了，她想起那次了。
他们开会开太久了，飞书上有没有待办事项，她就掏出纸在上面建模了，因为有新角色要加入《狐朋狗友》里。
但她根本不知道被人看见了，因为从头到尾没人来打断她。
张阳告诉了她真相：“高颀要凑过去问你在干嘛，明言就把他拉住了，他说‘你别吓到她，那是她的世界’。我工作也好几年了，换了几家公司，真没见过哪个老板会对下属说这样的话，这很奇怪，我很愚笨，我想不通是什么感觉。”
作者的话
MIN
作者
09-02
抱歉更晚了，今天这章很长内容很多，但是明总终于沉冤得雪了！大概再有五章就结束了吧，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