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真心话

整顿饭几乎都是程子越和王贺之在聊天,他们既是高中同学也算在同个行业工作,共同话题挺多。李望禾有时候搭句话,大部分时间都盯着黑屏的手机。

成舟就发了孤零零一个问句,再也没有下文。李望禾戳着碗里倒霉的黄瓜条,不知道该不该再发点什么消息过去?可是他们在冷战诶,成舟还欠着一个解释。昨晚看的电视剧台词突然闪现脑海,李望禾心想,就这么原谅了成舟会不会太骄纵了他?

她想着想着被自己逗笑,盯着碗底突然无声地笑了,一个没注意手一滑筷子就骨碌碌滚进桌底。

王贺之眼神一下子看过来。

李望禾的腿还固定着,弯不了腰,够了两下够不着,懒得再捡起来。

“我来我来,”程子越把掉下去的筷子捡起来,“我给你拿双新的去。”

“这里刚好有一双,”王贺之把旁边空位的筷子拆了,递给李望禾,“用这个吧。”

李望禾伸手要接,她没注意到,两人同握一双筷子的手差点碰上。王贺之手一松,新的筷子又滚进桌子底下。“没拿稳,不好意思,”王贺之抱歉,“我再去拿一双吧。”

“今天怎么回事?怎么都这么手抖。”李望禾笑着说,“没事,麻烦你了。”

程子越没接话,她看着急匆匆起身的王贺之若有所思。没看错的话,她们这位老同学刚刚和李望禾对视的瞬间脸红了。这神情她太熟悉了,跟她当年偷看初中班长时一模一样。

后半程程子越收了话头,一直在默默观察。

吃了饭程子越去结账,和王贺之分开以后,李望禾准备走回家里睡午觉。

“等下,”程子越拉住李望禾,“隔壁咖啡店去坐会儿。”

“我想睡觉,”李望禾摆摆手拒绝,“下次嘛。”

“不行,你赶紧给我过来,”程子越强硬地摁住李望禾,“我有事跟你说。”

程子越试探着问:“你有没有觉得王贺之哪里很奇怪?”

“他一直很奇怪,”李望禾一脸不解,“你又不是不知道,直到上个月我还很讨厌他。你问这个干嘛?”

“我的意思是,他对你很奇怪。”

程子越努力回忆了下高中的事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和王贺之交情平平,结果他却经常愿意帮忙做收作业批卷子这类小事。而那时候他们仅有的交流,几乎都巧妙地围绕在李望禾身上。因为知道王贺之举报李望禾和成舟谈恋爱的事,她一直不待见王贺之,每次他提到李望禾,程子越就立刻转换话题。

“还有呢,”程子越喝了口冰美式,“我和他大学同一个城市,高中毕业就加了微信。他很少点赞我朋友圈,唯有的几次,全是我发了和你的合照。”

“什么意思?”李望禾听了半天也一头雾水,“他那么关注我干嘛?记仇吗?”

“他是不是暗恋你?”程子越觉得自己的猜测绝对没错,“不然干嘛上赶着跟你缓和关系?”

李望禾一点不信。他俩才有过多少交集,除了高中刚开学当了一个月同桌,此后都是形同陌路。谁有事没事暗恋人十年,大情圣啊。

“也没听他谈过恋爱,”程子越回忆完说,“主要是刚吃饭我看他一直偷看你,递个筷子还脸红,跟我说话就很正常。我以前暗恋我们初中班长就这样。”

“你还暗恋过初中班长?”李望禾忍不住笑道,“哈哈哈哈每次课间他老是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投篮,我们都叫他科比。”

“你给我闭嘴,”程子越不觉得丢脸,少不更事的时候谁脑子没进过水,“少转移话题。”

“我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李望禾咬着吸管摊手说,“也许他只是觉得内疚而已。”

“跟你说不通,走吧,”程子越拉着李望禾这个木头回家,“你跟成舟怎么样?他什么时候回来?”

李望禾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摇摇头,说她也不知道。

成舟紧赶慢赶,总算在三天内完成了年尾的工作,到家已经是七点多了。李望禾和李智明刚从公园散步回来,还是李智明眼尖先看到了成舟的车。

“那不是成舟的车吗?他回来过年了啊?”李智明感叹道,“多少年没见过这小子新年回来了。”

时值腊月二十六,离除夕还有四天,小区里张灯结彩,到处都在放《新年好》的热闹歌曲。

这几天都没有和成舟聊过什么,李望禾耐心耗尽,想开诚布公和他谈谈。“爸,你先上楼去吧,”李望禾准备去停车场外等成舟,“我有点事等下上来。”

李智明点点头:“晚上冷,幺儿你早点上来啊。”

停车场外一片漆黑,小区物业偷懒少挂了这里的灯笼。李望禾站在黑暗里,在出口等了两分钟,熟悉的身影一出现,她立刻拽住成舟衣袖。

成舟被吓了一跳,直到闻到熟悉的香气,才意识到是李望禾。没有提前讲自己回来的事,她怎么知道的?成舟的疑问还没解决,就听见李望禾的声音响起来。

“是我,”李望禾开口道,“跟我来,我有事跟你说。”

两人在暗处面对面,成舟伸手要抱,被李望禾退步躲开。

“成舟,”李望禾抬头问,“我等了好几天你的解释,但是你一点反应也没有。”

眼睛适应黑暗后成舟才看清李望禾的脸,她面色严肃,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味。本来还想先说王贺之的事,成舟现在觉得,还是先解释清楚更重要。

“我想跟你当面说,”成舟没再试图动手动脚,微微弯腰,诚恳道,“对不起,当初撒谎说我失业,我只是想被你可怜。”

李望禾的眉头拧起来,显然不是很相信这个说法。

成舟也知道原因很莫名其妙,继续道:“李望禾,分手后我一直想要跟你复合,但是找不到机会。你过得那么好,没有我好像也没关系。”

备选的研发中心新址还有很多,成舟执意选择蓉城,除了政策支持以外,私心占了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

李望禾静静听着。

“虽然这么说有点欠打,我怕我太装你更懒得理我了。”

成舟也不是没想过一副功成名就的样子出现在李望禾面前,“啪”递过去黑卡说,看我现在这么好,后悔和我分手了吗?他也只敢在睡前稍微想一想,真这么干这辈子也别想再靠近李望禾三步以内。

“李望禾,你很心软你知道吗?”成舟看着李望禾沉思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抚摸她的头顶,“因为贝贝是所有小狗里最瘦最小最虚弱的一只,所以你才用书包把它装回家带给你外公养。因为小时候我爸妈总是吵架打发我出来逛,所以你才会跟我一起分享零食图书,把我带回家,对吗?”

“我想,如果我失去了别人看来最拿得出手的东西,比如事业,也许你会对我更关心。”

事实证明,成舟真的赌对了。

“对不起,利用了你的心软,”成舟发誓,“以后的事我都不会再瞒着你。”

李望禾想起来贝贝,第一次见面是个雨天,瘦小的幼犬躲在纸箱里细弱地哀嚎。她才不是心软,贝贝是整群小狗里最可爱的一只。同样,成舟是整个小区里最好看的小孩。

她愣住,眉头拧得更紧:“就为了这个?成舟,你骗了我这么久,就因为你想让我可怜你?”

她的语气不是质问,是难以置信。

“你……”李望禾一时语塞。她想起那个雨天的纸箱,想起幼时那个被父母争吵声推出家门的男孩。一种酸涩柔软的情绪涌上来,几乎要盖过愤怒。

她别开脸,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成舟,你这个理由真的很荒唐。”

“真的只是这个原因吗?”李望禾眉头渐渐松开,声音还有些哑,“不是担心我分走你的钱之类的?”

天可怜见,成舟恨不得立刻把银行卡密码也交代了:“真的!”反正他的密码都来自李望禾的各种学号。

成舟以为她已经松了口,急切地向前迈了半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过去。李望禾没接,只是看着他。

“我想让你知道,”成舟把工资卡放在她手边,“我不会再瞒你。这是我的工资卡,还有别的收入在——”

“我不要。”李望禾打断他,“你收回去。”

成舟愣了一下,慢慢把手收回来。

李望禾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成舟摸不着头脑,想靠近又怕她还没原谅,“我真的没有瞒着别的事。”

“我明白你的意思,”李望禾抬起头,“但让我缓缓吧。”

成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有一件事他一直憋着。他打量了一眼李望禾的表情,已经没刚开始那么严肃了。

“那我们算和好了吗?”他最终还是开了口,“我还有一件事想说。”

李望禾看着他:“什么事?”

成舟脱口而出:“以后你能不能不跟王贺之见面了?”

李望禾愣住:“怎么突然提到他?你怎么知道我们见过面?”

因为他发了朋友圈。成舟藏住真实想法,只是说:“我不喜欢他。工作场合除外。”

“还挺公私分明。”李望禾觉得好笑,“上次吃饭他还说叫上你一起。我只是去探病,程子越也在。”

原来程子越也在,成舟有理由怀疑自己被摆了一道。那条朋友圈绝对是王贺之故意的。

“不行。”成舟的声音沉下去,“不要和他单独见面。”

“只是正常社交,朋友都算不上。”李望禾收起笑意,“成舟,你怎么了?”

煎熬好几天的问题重新被提起,成舟按捺不住情绪:“因为他不正常。李望禾,他看你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李望禾皱眉,怎么都这么说,难道王贺之真的有这样的心思吗?可是不被恋人信任的感觉实在难受,李望禾开口道:“可那是他的事,我和他清清白白,没有任何越界的地方。你是在怀疑我吗?”

成舟上前一步:“我没有怀疑你。但他在越界。他是故意在你眼前晃,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李望禾看着有些激动的成舟,“我和王贺之只单独见面过一次。再说了,难道你不相信我吗?你连王贺之发了朋友圈都知道,但这几天一句多的话都不跟我说,你宁可偷偷看别人动态来猜测我的行踪,也不愿意直接问我。”

可是是你让我不要打扰你啊,成舟的下颌绷得死紧。

“成舟,我没什么想要从你身上得到的,”李望禾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你宁愿塑造一个可怜的形象来试探我,也不愿意直接问我一句,愿不愿意重新开始。你知道这让我觉得什么吗?你从来不相信我会因为你这个人而选择你。我只是想要你,仅此而已。”

停车场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传来的新年歌声。

“我需要想想。”李望禾退后一步,“我得想清楚,我们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

成舟站在原地,心脏像被人攥住。明明他应该开心的,他就是想要被李望禾坚定选择,可是现在他一点都笑不出来。

李望禾想说更多,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

“我先上去了。”

她转身走向单元楼的灯光,没有回头。

冬夜的冷风灌进领口,成舟想,怎么又把事情搞砸了。可这一次,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到底砸碎了什么。

李望禾合上家门,后背抵在门板上站了很久。她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一下一下沉下来,心脏重新落回胸腔。盯着成舟道歉的消息,她忍不住想,是不是话说得太过分了?

一个问题解决,又遇到新的分歧,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尖锐的矛盾横亘在两人之间呢?是不是真的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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