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阿然一样会长命百岁

喻绥感觉到了。

怀里的人身体抖得不行,沈翊然的喉咙在上下滚动,咽下酸涩的东西。沈翊然嘴唇抿得发白,几乎要渗出血来,眼尾红得像是要滴血。

喻绥哪看得了人这样,他将怀里的人揽得更紧了些,凤凰灵息渡过去,试图安抚人痉挛的胃。

“想吐就吐出来。”喻绥哑着嗓子哄他,“没关系,阿然。吐出来就不难受了。”

沈翊然摇摇头。

他不肯吐。他不想吐出来,不想浪费,不想让喻绥难过。

“没事的,阿然,”喻绥只好柔和着话语,叫人放松,“吐吧,嗯?”

“别怕,”喻绥轻轻揩掉他下巴上的泪痕,像在擦一片蒙尘的花瓣,“就算吐出来了,也没关系。”他的声音软得像三月的风,裹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温柔而暖洋洋地把人裹住。

他说:“我家阿然一样会长命百岁。”

毕竟这是喻绥的生辰愿望,老天爷都保佑他重活一遭了,总不会连将死之人的一个小愿望都不满足。

沈翊然还是摇头,难耐得辛苦,他催眠自己过了这阵就好。

“宝宝,”喻绥见人还是不松动,再接再厉,“宝宝听我说,我知道你难受,吃完一碗面已经很厉害了,不舒服就是要吐出来的,不能忍着。”

“阿然?”喻绥耐心地同他讲道理,“吐吧,我不会生气的,要是你把自己憋坏了,我才要生气。”

翻涌的感觉愈来愈控制。那酸涩的东西涌上喉咙,沈翊然压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喻绥都替人难受,伸手在人喉结上方,舌骨上缘凹陷处的穴位按了下。

“唔……!”惹得没做防备的人身子猛然弓起来,沈翊然完全没想过喻绥会这么给自己催吐,酸涩滚烫的液体从胃底猛地涌上来。

他偏过头,伏在喻绥怀里,大口大口地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东西不多,大半都是方才吃进去的面条和汤底,混着些淡黄色苦涩的胃液。

面条还没有来得及消化,沈翊然眼泪掉得更凶了。

沈翊然吐了很久,久到胃里的东西都吐空了,还在干呕。

干呕是空的,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一阵阵痉挛的翻涌,从他的胃底往上冲,冲得他止不住地抖,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在人面前哭几回了,沈翊然抿唇,总觉得自己不该这般一天到晚地任由自己沉溺在慰哄的温床。

沈翊然喉咙被胃液灼得火辣辣的疼,唇上沾着苦涩的液体,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和冷汗,狼狈得不成样子。

喻绥的桃花眼看起来被红浸透了,他给人抹去唇上的渍痕,给自己的手送了个净尘术,才一言不发地去拍沈翊然的背。

习惯性地去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而后喻绥的手从后背移到胃脘,掌心覆上去,凤凰灵息又渡过去,安抚着人还在痉挛抽搐的胃壁。

沈翊然的干呕慢慢停了,伏在喻绥怀里喘息,被人很轻地掰过脸,埋在喻绥的胸口。

喻绥也要被自责压得喘不上气了,他捻了个净尘诀给人和周遭都清理干净,“宝宝好乖,缓缓。”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是我不好。我不该让阿然吃这么多的。阿然的胃还没好,吃不了这么多,我应该慢慢来的。”

沈翊然摇头。不是喻绥的错,是他自己不争气。

喻绥辛辛苦苦做的面,喻绥第一次给他做吃的,喻绥那么认真,那么期待地喂他吃,他却吐了。

他吐出来了。

是他的错,怎么能怪喻绥呢。

沈翊然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喻绥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对不起……”沈翊然很难过,他觉得浪费了喻绥的心意,他无措得不知道怎么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喻绥心疼得不行,他捧起沈翊然的脸,用拇指拭去他脸上的泪痕。眼泪太多了,刚擦掉,新的又涌出来,顺着他的指腹往下淌,把苍白的脸颊擦出一道道粉红的痕迹。

“不许说对不起。”喻绥很认真地纠正他,“阿然没有对不起我。是我不对。我不该在阿然胃不舒服的时候还喂那么多。我应该先问问阿然难不难受的。”

“是我该和阿然道歉才对,”喻绥说:“阿然永远不用对我说对不起,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面还可以再做。等阿然好了,我做给阿然吃。做多少都行。阿然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吃不完也没关系,不想吃也没关系,吐了也没关系。”

“没有人会怪你。”喻绥看着他,笃定道。

沈翊然望着他,深紫色的桃花眼努力弯着,他躲开人的手,眼泪还在流,重新靠回喻绥怀里,心跳很快,快到不再从容,像是在害怕什么,在压抑什么。

“喻绥。”沈翊然轻声唤他,镶着浓重的鼻音。

喻绥应,“嗯。”

“你……明天要去渡星町的话,要…”沈翊然说:“要……早点休息。”

喻绥有些好笑,怎么关心人总爱带个前缀来碍事。

“好。”喻绥苦中作乐,说服自己拥有被在乎的愉悦,“我陪阿然一会儿。等阿然睡着了,我再休息。”

沈翊然靠在喻绥怀里,阖着眼,听着人的心跳,入了梦乡。长明灯在角落里静静地燃着,橘黄色的光晕洒在两人身上。

喻绥抱着怀里终于睡着的人,去吻人还有点湿的眼睫,说:“晚安,我的宝宝。”

*

殿外,天色还是黑的。

夜风从廊道尽头吹来,混着凉意,拂过喻绥绯红的衣袍。

赤焰不知何时已经等在那里了,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冷硬的脸上难得露出凝重的神情。

他看见喻绥出来,站直了身子,在人略显疲惫的脸上转了一转,没有多问,道:“都准备好了。云锦在永夜殿候着,渡星町那边也传了消息,第一批病患已经集中安置好了。”

喻绥点头,站在廊下,望着衡安殿那扇半掩的门,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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