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只想要阿然好

喻绥牵着沈翊然,径直走向角落一张刚空出来的小桌。绯袖拂了拂条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才扶着沈翊然坐下。

喻绥去和掌柜的说话,举手投足间尽是熟稔之姿。

他带多少人来过……

星辰也来过这么。

自己和星辰真的很像么,掌柜的都能认错,会不会——

在想些什么七七八八的。沈翊然暗暗谴责自己。

汤饼的香气氤氲在晨光里。

白瓷碗中,清亮的鸡汤上浮着翠绿葱花,柔韧的饼丝浸润在醇厚汤底中,冒着热。

沈翊然执箸的手微微发颤,他小口啜饮着汤汁,温热入腹,稍稍驱散了脏腑间的虚寒,却仍压不住隐隐约约,盘桓不去的滞涩感。

胃脘处像揣了块寒凉的玉石,随着呼吸轻轻坠着,实在难受。

喻绥并未动自己面前那碗,只是斜倚在桌旁,一手支颐,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沈翊然脸上。

像在欣赏一幅流动的绝代丹青。喻绥眸色渐深。

旁桌几个行商模样的汉子正高声议论,话题不知怎地转到了西北赤水城,“……那红光,邪性得很!冲天三炷香功夫,半边天都映红了!不是魔尊那等煞星搞的鬼,还能有谁?”一人说得口沫横飞,“听说城主府都塌了半边,死伤无算……”

喻绥仿佛没听见,眼皮都未抬一下,直勾勾盯着沈翊然,还是懒洋洋地笑,忽而轻声道:“古人诚不欺我,看美人进食,当真是……秀色可餐。”

“胡说八道。”沈翊然斥他,耳朵尖晕红。

执箸的手停顿,抬眸冷冷扫了旁桌一眼。

冰刃掠过,虽只一瞬,却让正滔滔不绝的汉子猛地打了个寒噤,后脖颈无端窜起一股凉意,未尽的话语卡在喉头,讪讪地住了嘴,不敢再言。

沈翊然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喻绥,神色复杂,“他们这般污蔑……你不生气?”仅容两人听见的问询。

有种上课说小话的隐秘亲昵。

喻绥闻言,反倒笑,他稍稍倾身,靠近沈翊然,午后微暖的光线透过老槐树的枝叶缝隙,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桃花眼深邃惑人,“他们说的,也不算全错。”

“我确实手段狠辣,也并非良善之辈。旁人是死是活,”喻绥也确实是这种人,冒犯美人仙君的该死,善待他的勉强给条活路,穿书来了,那肯定会帮美人仙君扫除障碍的,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自己活不活着也没那么重要了,“与我何干?我只想要阿然好。”

喻绥拿起手边的调羹,舀起一勺温热的鸡汤,递到沈翊然唇边,闲谈家常般,“只是赤水城那桩事,确实不是我做的。机缘巧合,让他们碰上了而已。”他轻描淡写,哄人,“来,再喝点汤,暖一暖。”

沈翊然看着那递到唇边的勺子,又看向喻绥坦荡到近乎理所当然的眼眸。

这人就是这样。冒犯他喻绥或许还能一笑置之,但若涉及沈翊然,哪怕只是言语上的些许不恭,他都可能暗地里让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而对他自己的恶名,他却浑不在意,还怂恿人多说点。

沈翊然想起先前在渡星町,有人不过说了他两句,喻绥听后在他面前装得很好,转头却寻了由头,让那群人吃了不小的苦头,还偏要做得像是对方自己倒霉。

魔宫有些说他闲话的人,喻绥也处理得毫不留情。

当他不知道么。

这魔头的偏执与双标,沈翊然早已领教。

此刻,喻绥见他抿唇不语,只是用清冷又气闷的眼眸望着自己,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阿然这是……在为我生气?”

沈翊然抿唇否认,“不是。”

喻绥点头,很大度,“没生气就好,不必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动气。气大伤身,阿然身子要紧。”

他手腕又往前送了送,调羹边缘轻触到沈翊然的下唇,亲昵得不行,若是沈翊然真因这些闲言碎语动了肝火,喻绥可不敢保证,自己还能维持此刻的好脾气,放过那群多嘴多舌之人。

沈翊然瞥了他一眼,垂眼,就着他的手,将那勺汤慢慢饮下。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落入胃中,牵动不适的器官。沈翊然蹙了蹙眉,指尖蜷了下。

“不舒服?”喻绥问。

他怎么知道……沈翊然懵圈,这般明显么。

沈翊然摇头,不想多说。他本就不喜在人前示弱,更何况也没多难受,他轻推开喻绥再次递来的调羹,道:“够了。”

喻绥却不罢休。

他放下调羹,转而用自己未用过的干净汤匙,从沈翊然碗中舀起一小勺煮得软烂的饼丝和几缕鸡丝,仔细吹吹,递过去,“只吃这点怎么行?再尝些软的,不油腻,养胃。”他耐心哄着,认真得好似喂食是眼下天大头等要事。

沈翊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迟疑片刻,启唇,含住了那勺食物。他吃得慢,细嚼慢咽,长睫轻颤着,遮掩住眸中因身体不适而泛起的水光。

喻绥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吞咽下去。

他收回手,做了个让沈翊然目瞪口呆的动作。将那柄沈翊然刚刚含过的汤匙,送入了自己口中。

“嗯,”喻绥细细品了品,舌尖似乎还无意识地掠过银匙边缘,桃花眼弯起,明亮晃人,直直望进沈翊然骤然睁大的眼眸里,慢悠悠道:“果然甜。”

沈翊然先是发愣,待明白他话中深意和其中暧昧,耳根“轰”地一下红透,脖颈都染上霞色。他别过脸,指尖抓着膝上衣料,又羞又恼,“你……胡闹!”

喻绥却笑得更开怀,像只偷了腥的猫。

他放下汤匙,指尖轻轻碰了碰沈翊然烧红的耳垂,触之滚烫,“怎是胡闹?阿然用过的东西,自然沾了仙气,格外清甜。”他歪着头,理直气壮,眼神却温柔得能将人溺毙。

沈翊然气结,偏生浑身无力,连瞪他都显得眸光盈盈,水色潋滟。

他索性不再理喻绥,转回头,盯着自己面前还剩大半的汤碗,抿紧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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