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九】

阿宝并没有我脑补的各种受伤的情况,屋里看着也还算正常。他虽然没穿外衣,但是毛衣和裤子都好好的穿着的,松散地地坐在床边,一条腿搭在床边,背后靠着被子。他望着我,眼睛有点红。

我为自己刚才猥琐的联想感到脸红。

我看得出他喝醉了。

屋里有三瓶酒,都是外国牌子的洋酒,两个空瓶子都摆在床头柜上,只有一瓶还剩一点在床上放着,随时都要倒出来似的。

刚才发出巨大声响的确实是烟灰缸,这一地的烟头、烟灰,看着无比混乱,像我的脑子一样。

几秒钟的奇怪静默之后,阿宝居然还对着我笑了起来。

他说:“钟寒,我病了。但是明天就能好。”

我的目光下移,看到他手腕的的勒痕,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把手腕一翻,藏起来了。我眼皮顿时跳了跳,想要张嘴质问。但是那个法国人的压迫感不比卫舒诚小,他似乎也不会说中文,看着我的表情十分不善,对我这个不速之客,他似乎想要动手。

我绷紧身体望着阿宝,不去看外国人。

他倒是没有做什么,只是耸耸肩越过我,走到卫舒诚身边,开始说英文。我的英文水平,也就是你好谢谢对不起说得清楚,别的根本听不懂。趁着这个机会,我紧张地靠过去要问阿宝怎么了,他却黯然地说,“别管我,出去吧,钟寒。”

“你的手?”

“我喝多了,没事……没事……不会有什么事的。能有什么事?”

“他们怎么在你屋。”

“聊……电影……”

“你刚才,你真的,他们俩……”我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阿宝做了一个收声的动作,很疲惫的扭头,对我说:“你回去休息吧,明天片场见。”

卫舒诚最后还是把我赶出去了,在阿宝的配合之下。

我不甘心地在门口徘徊,竖起耳朵听屋里的动静。我发现自己也分不清到底听见的是不是阿宝的呻吟,也可能只是我的臆想。我要疯了。

他们一直在屋里,直到凌晨四点半,门开了。

制片人先出来,他见到我,发出一声冷笑。

接着他关上了门。

卫舒诚一直没有出来。

我等到找上七点半,被其他起床的剧组工作人员叫走,我都没有见到阿宝或者卫舒诚。

昨天晚上,阿宝说他明天病就好了。果然,他来片场了。今天是外景,我们要拍那一场试戏的时候演过的车站重逢。

阿宝穿着略显成熟的外套,像个日本的上班族一样,他表情很低落,我靠过去,他躲开了。

那天拍第一条的时候,阿宝扑在我的怀里哭了。

戏里没让他哭。

卫舒诚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们很顺利的连续拍了三天外景,把很多重要的戏都拿下来了。阿宝的状态和我差不多,起起伏伏,他不再需要卫舒诚说戏了,他每次都躲在一旁说自己琢磨一会儿,我去找他,他也是赶走我。

阿宝说一不二。

我对他没有办法。

我每天晚上都蹲在他的房间门外,卫舒诚来了,像嫌弃一个流浪汉一样对我表情不善,但是他没有对我恶语相向。

阿宝会给他开门。

阿宝看到我在门口也不说话。

那个制片人也再没有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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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的工作人员都说他的好坏,讲跟过很多组,从来没有这个待遇好。我加入不了这种话题,又说不出什么他的坏话来,我也不能没有证据就造谣。我就想王乐风一样迅速的长大了,也不会开恶劣的玩笑了,也不会笑了。

副导演还在吃饭的时候夸我状态越来越好。

我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拍摄的顺利也没让卫舒诚高兴起来,他在片场的脾气越来越大,有一次他居然开口训斥阿宝。他以前从来都是细声细语地和他说,没有骂过。阿宝也不回嘴,乖乖地听着,等他说完了,也只说了一个“嗯”,卫舒诚好像也拿他没办法。

我天天蹲在他的门外,他一次都没有赶过我。

但是也没有与我讨论过这件事。

我们的戏,马上就要进入倒计时了。

当初开机的时候就说清楚了,我们有一场床戏,要放到最后一天拍,那会儿我们不觉得这安排有什么不好。现在却恨不得卫舒诚把这戏改掉。

拍这一场戏之前,阿宝又休息了一天。

卫舒诚单独找了我说戏。

在他的房间,我去的次数不多,但是也还算熟门熟路。他买了一打啤酒,燕京,屋里都是烟味。我进去之后有些拘谨,他招手让我去坐。

他住的一个标间,两张床,只有一张有人睡过的痕迹。我挑了另外一张的床位坐下。

他叫我喝点。

我还没跟他单独喝过酒,他对我来说比家里那些威严的长辈叫我喝酒还难招架。我摆手,说,“我不会喝。”

“休假跟组里的小孩儿去歌舞厅那天,不是也喝了吗,来点,啤酒没事。”

我只能开一罐。

他喝了几口,抽着烟,问我:“感觉要杀青了,你才入戏。”

这对于一个演员来说是负面评价,我很不自在。但是好像也习惯了,就像在学校,老师找你谈话,说的也是批评多,表扬少。我低着头,忍不住又喝了一口酒。

“你不是王乐风这个角色最好的选择。”

这话,更像是在针对我这个人,而不是我在剧组的工作了。

“不过,演到今天,我还是满意的。”

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这像是抛砖引玉。

“一开始,是阿宝说,他和你演戏最不紧张。”

我抬头,看他,觉得他没骗我。

“后来,副导演也说,你眼神干净,就算王乐风又坏的时刻,但是他本质不是堕落的。我觉得有道理,现在看,你确实和角色不贴,但是又有角色身上很重要的特点。”

他越说我越摸不着头脑。

等他一根烟抽完,他忽然转了话题,“你对明天的戏,有什么想法。”

他说床戏,我咽了咽口水说:“有点怕。”

“会不好意思吗?”

其实是会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要争一口气,我说:“还好,我和阿宝很熟悉了。”

他点头,好像没感觉到我的挑衅。我有点泄气,他掌握全局的气质丝毫不会因为我们之间发生过那么多解释不清楚的事儿而动摇。

他又点烟,“阿宝他,哎……”他没继续说了。

我觉得他找我其实就是想说这句没说出来的话。

后来我们讨论一下床戏的事,我一直心不在焉,他看出来了,打发我走了。半夜,来一个陌生女人敲我门,我以为是临时来剧组工作的新人,结果居然是卫舒诚给我安排的洗头妹。我顿时怒不可揭,大吼着叫那个女人滚了。其实那个女孩儿可能比我年纪还小,她看起来很可怜。

我堵着一口气,想着我就算没经验,也一定能拍好这场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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