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破冰

巴黎的秋天越来越深了。

顾衍之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来欧洲快三个月了,他渐渐习惯了这个城市的节奏——慢的、优雅的、带着一点疏离感的节奏。

就像他自己。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傅寒峥的消息:

【傅寒峥】:今天天气不好,记得加衣服。

顾衍之盯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这人,天天发这种消息。不是“今天吃什么”,就是“天气怎么样”,偶尔还会发几张照片——巴黎街头的咖啡馆、塞纳河的夕阳、路边卖花的老人。

从来不问“你在干嘛”,也不说“我想你”。

就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存在感。

让你知道他在,但不烦你。

顾衍之放下手机,没有回。

继续看文件。

五分钟后,手机又震了。

【傅寒峥】:没回?那就是看到了。

顾衍之:“……”

【傅寒峥】:看到了就行。注意身体。

顾衍之看着这两条消息,忽然有点想笑。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对这个人冷着脸了。

不是因为喜欢。

是因为——这个人太自然了。

自然得让你觉得,拒绝他反而显得自己很矫情。

【顾衍之】:知道了。

他回了一个字。

发出去之后,他又补了一条:

【顾衍之】:你也是。

三秒后。

【傅寒峥】:!!!

【傅寒峥】:你回我了?

【傅寒峥】:还关心我了?

顾衍之看着那一串感叹号,愣了一下。

这人,至于吗?

【顾衍之】:……至于吗?

【傅寒峥】:至于。

【傅寒峥】:你第一次主动关心我。

顾衍之沉默了。

第一次吗?

他回想了一下这一个月来的聊天记录。

好像……确实是第一次。

之前要么不回,要么回个“嗯”“哦”“知道了”。

从没说过“你也是”。

【傅寒峥】:顾衍之。

【顾衍之】:嗯?

【傅寒峥】:我记着了。

顾衍之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怎么什么都记?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

但眼睛盯着那一页,半天没翻过去。

——

下午,顾衍之去开一个会。

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听到几个员工在聊天。

“你们看到今天送花的那个人了吗?”

“看到了!又是那个傅总吧?”

“天哪,他追了多久了?一个月了吧?”

“一个月零三天。我数着呢。”

“顾少什么反应?”

“不知道。不过昨天我看到他把花拿进办公室了,没让扔。”

“真的假的?”

“真的!”

顾衍之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茶水间门外,听着里面的对话。

把花拿进办公室了。

没让扔。

原来他的员工,都在八卦这个。

他轻咳一声,推开门走进去。

茶水间里瞬间安静了。

三个员工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

“顾、顾少……”

顾衍之看了她们一眼。

“咖啡机坏了?”

“没、没有!”

“那你们在聊什么?”

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顾衍之沉默了一秒。

一秒后,他开口:

“花没扔,是因为扔了可惜。”

说完,他转身走了。

留下三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顾少刚才……是在解释?”

“好像是。”

“他为什么要解释?”

“不知道……”

“等等,他解释的意思是——他在意我们怎么想?”

三个人对视一眼,眼神都亮了。

——

晚上,顾衍之回到公寓。

推开门,看到门口放着一个盒子。

不是花。

是一个包装精致的食盒。

上面压着一张卡片:

“听说你晚饭经常不吃。今天让厨房多做了点,分你一半。别扔。——F”

顾衍之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

他确实经常不吃晚饭。

忙起来就忘了。

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他把食盒拿进去,打开。

里面是两份精致的法餐——牛排、鹅肝、焗蜗牛,还有一小盒甜点。

量刚好是一个人吃的。

不是“分你一半”,是特意准备的。

顾衍之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些食物。

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起刀叉,开始吃。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

【傅寒峥】:吃了没?

顾衍之看着面前吃到一半的牛排,回了一个字:

【顾衍之】:吃。

【傅寒峥】:好吃吗?

顾衍之沉默了一秒。

【顾衍之】:还行。

【傅寒峥】:那就好。

顾衍之放下手机,继续吃。

但嘴角,弯了一点。

——

第二天,顾衍之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办公桌上放着一杯咖啡。

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这家店的咖啡你应该会喜欢。尝尝。——F”

顾衍之看着那杯咖啡,愣住了。

他昨天在茶水间说“咖啡机坏了”。

今天这杯咖啡就出现了。

这个人……是开了天眼吗?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味道刚好。

不苦不甜,温度适中。

他放下杯子,掏出手机。

【顾衍之】:你怎么知道我喝什么口味?

三秒后。

【傅寒峥】:问了你助理。

顾衍之:“……”

助理那个叛徒,到底被收买了多少次?

【傅寒峥】:好喝吗?

【顾衍之】:嗯。

【傅寒峥】:那就好。

【傅寒峥】:明天换一家。

顾衍之盯着这行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打算天天送?

【顾衍之】:傅寒峥。

【傅寒峥】:嗯?

【顾衍之】:你不用这样。

【傅寒峥】:哪样?

【顾衍之】:天天送东西。

这次等得久了点。

大概过了五秒。

【傅寒峥】:顾衍之。

【傅寒峥】:我做这些,不是想让你感动。

【傅寒峥】:是因为我想做。

【傅寒峥】:你不用有压力。

【傅寒峥】:不喜欢就扔,不想回就不回。

【傅寒峥】:我做我的,你随意。

顾衍之看着这几条消息,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心动。

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被人无条件地接纳了。

不管你做什么,他都接受。

不要求回应,不要求改变。

就只是……在那里。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巴黎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但心里,好像亮了一点。

——

与此同时,H市。

沈苍舒最近迷上了做饭。

“霍北廷,你看这个!”他举着手机冲进书房,“红烧肉的教程!我想学!”

霍北廷从文件中抬起头,看了一眼。

“你想吃?”

“我想做!”

霍北廷沉默了一秒。

一秒后,他说:“你确定?”

沈苍舒眨眨眼。

“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

霍北廷放下文件。

“没有。”

“那你那是什么表情?”

霍北廷看着他,目光复杂。

“上次你做糖醋排骨,差点把厨房点了。”

沈苍舒的脸红了。

“那是意外!”

“上上次你做番茄炒蛋,把糖当成盐。”

“那也是意外!”

“上上上次——”

“霍北廷!”沈苍舒打断他,“你到底让不让我学?”

霍北廷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弯起来。

“让。”

沈苍舒愣了一下。

“真的?”

“嗯。”霍北廷站起身,“我陪你。”

沈苍舒的眼睛亮了。

“真的?”

“走。”

两个人来到厨房。

沈苍舒打开手机,照着教程一步步来。

霍北廷站在旁边,偶尔递个东西,偶尔提醒一句“盐在这里”“火小一点”。

四十分钟后,一盘红烧肉出锅了。

卖相……还行。

沈苍舒夹起一块,吹了吹,送到霍北廷嘴边。

“尝尝。”

霍北廷低头,咬了一口。

嚼了嚼。

沈苍舒紧张地看着他。

“怎么样?”

霍北廷咽下去。

“熟了。”

沈苍舒愣住了。

“就这?熟了?”

“嗯。”

“好不好吃啊?”

霍北廷看着他。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沈苍舒心里咯噔一下。

“假话呢?”

“很好吃。”

“真话呢?”

霍北廷沉默了一秒。

一秒后,他说:“咸了。”

沈苍舒:“……”

他自己夹了一块尝了尝。

确实咸了。

他放下筷子,有点沮丧。

“又失败了。”

霍北廷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第一次做红烧肉,咸了很正常。”

沈苍舒抬起头。

“真的?”

“嗯。”霍北廷说,“我做了三年饭,才学会控制咸淡。”

沈苍舒看着他。

“你学做饭的时候,也失败过?”

霍北廷点头。

“很多次。”

“比如?”

霍北廷想了想。

“第一次做鱼,没去鳞。”

沈苍舒愣住了。

“你吃了?”

“吃了。”

沈苍舒想象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

“霍北廷,你也有今天?”

霍北廷看着他笑成一团的样子,嘴角弯起来。

“笑够了?”

沈苍舒摇头。

“没有,再笑一会儿。”

霍北廷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笑吧。”

沈苍舒靠在他怀里,笑着笑着,忽然安静下来。

“霍北廷。”

“嗯?”

“下次我再做,你教我。”

霍北廷低头看着他。

“好。”

“不许嫌我笨。”

“不嫌。”

“不许不耐烦。”

“不会。”

沈苍舒抬起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那说定了。”

霍北廷弯起嘴角。

“说定了。”

窗外,夕阳正好。

厨房里,一盘咸了的红烧肉摆在桌上。

但两个人谁也没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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