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两颗真心
“娘娘，您多少还是吃些吧，总是如此茶饭不思，会让六殿下担心啊。”
长宁宫内，惠妃闭着眼斜倚在贵妃榻上，揉揉眉心摆手对身旁侍女道：“玉儿出征已有数月，战况偶有传来，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她脸上挂着愁绪：“这孩子自小贪玩，史书策论读不过多少，哪懂得带兵打仗，到那苦寒之地去，还不知要受多少苦，也不知为何就要他去……”
话里带着隐隐不满与抱怨，那侍女听了，忙不迭劝说：“娘娘慎言，若要是被有心之人听去，怕是会惹麻烦。”
惠妃一顿，低声叹气，轻声道：“我知道的，左右不过私下里说几句。”
说着，想到先前自以为尚且年幼的孩子亲自去找晏祈风帮忙，后来又引出那么多事，心中更是郁闷。
“总以为他还年幼不知事，想叫他躲得越远越好，结果是我目光太浅，耽误了玉儿。”
“娘娘您千万别这样说。”那侍女还待再说些什么，殿外却突然通传三皇子来了。
惠妃赶紧稍稍整理了下自己，掩去心绪把人请进来。
晏祈风带着朔昱进屋，依着规矩行礼。
惠妃无论面对他多少次还是会不自觉带上些许紧张，她动作间有些不自在。
晏祈风看上去但并不在意，他来此是另有要事。
“娘娘无需担忧，六弟与曾将军已收回先前被掠夺的北地三郡，将北狄逼退到连山以外。暗线消息来得快些，过不了多久朝中也会收到战报。”他说着，把手中的信件递过去，“此外，这是他另外托我给娘娘带的家书。”
惠妃愣住，看着递到面前的信件有些回不过神。
边地千万里之遥，若战事不急，一封战报也要数日才能送到京城，更别说普通家书。
临行前晏怀玉还亲口向她解释，以其身份，做事多有顾忌，叫她莫要忧心。本以为能从战报中窥得几句近况便是幸事，没想到却能得来一封真真切切的家书。
还是身旁侍女见惠妃娘娘愣在原地，忙上前接过信件递到她手中。
惠妃顾及不得他人在旁，手指微抖着打开这封难得的家书，一字一句看着。
晏祈风神情自若，只是坐在一边静静饮茶，给足了她时间。
信中并未提及太多，只是浅浅诉说一些在边境的琐事，说自己一切安好，说和曾飞云将军学到很多，说北境雪景甚美，说希望母妃保重身子……
看着眼中熟悉的字迹，惠妃忍不住落下几滴泪，嘴角却是又含着笑意，以至于太过入神，被婢女提醒才想起屋内还有他人。
惠妃接过帕子，略带歉意朝三皇子看去，见那人微微侧着身子，让他带来的那个侍卫整理衣袖。
见状，惠妃心中略有古怪，但又说不上来，只先行压下，真情实意对他道了一声谢。
晏祈风没有接，却说起了另一件事。
“因着西南瘟疫初愈，父皇令工部备下了熏炉，不日送往各宫，还让太医院调了香料驱病除害，我查过那香料没有问题，怕有人在熏炉上下手，特此来知会您一声。”
见惠妃面上转惊，晏祈风表情未变，声音稍稍低了些，继续说：“我今日带了两个人来，已躲过巡查藏在宫中，他们会在暗处护佑您。”
“您若是见了衣襟上有此等花纹的人，”他伸手指向朔昱袖口，“不必惊慌，万事均有他二人解决。”
惠妃赶紧记住那花纹，面色稍安。三皇子如此面面俱到护佑自己安危，倒让她冒出几分以前未曾言明的疑问。
晏祈风许是看出什么，问道：“娘娘可还有什么事？”
惠妃双手交叠握住，有些犹豫，但还是问出口：“我先前如此待你，你不怨恨我吗？”
晏祈风没想到她会问这些，眸光一滞，缓缓垂下来。片刻，话出口，却不是正面回答：
“您与六弟受奸人蒙蔽，所为并非出自本意。帝王家本就无情，宫中人人自危，选择保全自己和孩子，这并没有什么错。”
“我记得儿时您对我的照料，也记得您与我母妃的旧情。”
“但现在，我只想铲除奸佞，为我母妃报仇。”
“何况，我与六弟同盟，自然要保全您的安危，您无须忧心。”
惠妃在宫中多年，心思简单却并不是傻，晏祈风话里宽慰却暗含许多，她听明白了。
惠妃心中叹了口气，没再说些什么。
晏祈风像是无事发生般又告知几处需要注意的，便起身离宫。
——————
坐上回府的马车后，晏祈风余光看着周围街道迅速向后退去，忽然觉出几分疲惫。
朔昱察觉到什么，主动握住他的手。
晏祈风回神，反手握回去，想了想，道：“之前从未问过你，会觉得我唯利是图吗？”
朔昱愣住，不太明白：“为什么？”
“就算是前世仇敌，只要对我达成目的有用，便可拉为同盟，肆意利用，从不付出真心。”
朔昱蹙眉摇头，否认道：“属下从未这样想过。”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皱着脸略略思考片刻，一字一句道：“若是您当真全是利用，方才便不会对惠妃娘娘那样说。”
晏祈风有些意外，挑眉问：“我如何说的？”
其实他本可以说得再讨巧一些，只要透露出自己的宽容与不在乎，多少会让惠妃这样并无太多主见的后宫妃子心中好过一些，于他和晏怀玉的合作会更有益处。
但是晏祈风没有，暴露出几分自己一直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怨气，提起旧情，又说为了合作而庇护，一点又一点加深惠妃的愧疚，让本就在深宫之中的妃嫔更加难熬。
而他则因此产生微妙的快意。
晏祈风将这些尽数告知朔昱，说罢，坐在一边看着身旁人越皱越深的眉头，有些好笑。
他刚想说点什么揭过这个话题，却见朔昱突然带着些微不满瞥过来。
这人从来没有对自己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朔昱嘴角下拉道：“主上，您莫要欺瞒属下。”
他看上去有些生气：“惠妃娘娘不会分不清这些，您若是真的说不在意，惠妃只会以为您在为了大局委屈自己而愈加难安。”
“那样才是利用。”
“您从不低估任何一个人。”
怎么可能不会想到这点。
更何况在前世栽了那样一个大跟头的情况下，朔昱想，他的主上只会走一步恨不得看到后面的十步。
朔昱不太高兴，主上连自己都瞒着不说，还要在话里话外引导自己想到错误的方向。
讨厌至极。
这样郁闷着，突然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晏祈风脸上的疲态一扫而尽，只剩下摆在明面上的欢喜和爱惜，他紧紧抱住朔昱，忍不住低头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抱歉，我错了。”
朔昱很好哄，嘟嘟囔囔道：“你以后不能再那么说了。”
他手指悄悄点点晏祈风近在眼前的胸口：“您的真心在这呢。”
“胡说。”晏祈风不同意，他捉住朔昱的手指转了个方向，“我的真心，永远在这。”
那里隔着衣料，有鲜活热烈的震颤。
长宁宫内，惠妃闭着眼斜倚在贵妃榻上，揉揉眉心摆手对身旁侍女道：“玉儿出征已有数月，战况偶有传来，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她脸上挂着愁绪：“这孩子自小贪玩，史书策论读不过多少，哪懂得带兵打仗，到那苦寒之地去，还不知要受多少苦，也不知为何就要他去……”
话里带着隐隐不满与抱怨，那侍女听了，忙不迭劝说：“娘娘慎言，若要是被有心之人听去，怕是会惹麻烦。”
惠妃一顿，低声叹气，轻声道：“我知道的，左右不过私下里说几句。”
说着，想到先前自以为尚且年幼的孩子亲自去找晏祈风帮忙，后来又引出那么多事，心中更是郁闷。
“总以为他还年幼不知事，想叫他躲得越远越好，结果是我目光太浅，耽误了玉儿。”
“娘娘您千万别这样说。”那侍女还待再说些什么，殿外却突然通传三皇子来了。
惠妃赶紧稍稍整理了下自己，掩去心绪把人请进来。
晏祈风带着朔昱进屋，依着规矩行礼。
惠妃无论面对他多少次还是会不自觉带上些许紧张，她动作间有些不自在。
晏祈风看上去但并不在意，他来此是另有要事。
“娘娘无需担忧，六弟与曾将军已收回先前被掠夺的北地三郡，将北狄逼退到连山以外。暗线消息来得快些，过不了多久朝中也会收到战报。”他说着，把手中的信件递过去，“此外，这是他另外托我给娘娘带的家书。”
惠妃愣住，看着递到面前的信件有些回不过神。
边地千万里之遥，若战事不急，一封战报也要数日才能送到京城，更别说普通家书。
临行前晏怀玉还亲口向她解释，以其身份，做事多有顾忌，叫她莫要忧心。本以为能从战报中窥得几句近况便是幸事，没想到却能得来一封真真切切的家书。
还是身旁侍女见惠妃娘娘愣在原地，忙上前接过信件递到她手中。
惠妃顾及不得他人在旁，手指微抖着打开这封难得的家书，一字一句看着。
晏祈风神情自若，只是坐在一边静静饮茶，给足了她时间。
信中并未提及太多，只是浅浅诉说一些在边境的琐事，说自己一切安好，说和曾飞云将军学到很多，说北境雪景甚美，说希望母妃保重身子……
看着眼中熟悉的字迹，惠妃忍不住落下几滴泪，嘴角却是又含着笑意，以至于太过入神，被婢女提醒才想起屋内还有他人。
惠妃接过帕子，略带歉意朝三皇子看去，见那人微微侧着身子，让他带来的那个侍卫整理衣袖。
见状，惠妃心中略有古怪，但又说不上来，只先行压下，真情实意对他道了一声谢。
晏祈风没有接，却说起了另一件事。
“因着西南瘟疫初愈，父皇令工部备下了熏炉，不日送往各宫，还让太医院调了香料驱病除害，我查过那香料没有问题，怕有人在熏炉上下手，特此来知会您一声。”
见惠妃面上转惊，晏祈风表情未变，声音稍稍低了些，继续说：“我今日带了两个人来，已躲过巡查藏在宫中，他们会在暗处护佑您。”
“您若是见了衣襟上有此等花纹的人，”他伸手指向朔昱袖口，“不必惊慌，万事均有他二人解决。”
惠妃赶紧记住那花纹，面色稍安。三皇子如此面面俱到护佑自己安危，倒让她冒出几分以前未曾言明的疑问。
晏祈风许是看出什么，问道：“娘娘可还有什么事？”
惠妃双手交叠握住，有些犹豫，但还是问出口：“我先前如此待你，你不怨恨我吗？”
晏祈风没想到她会问这些，眸光一滞，缓缓垂下来。片刻，话出口，却不是正面回答：
“您与六弟受奸人蒙蔽，所为并非出自本意。帝王家本就无情，宫中人人自危，选择保全自己和孩子，这并没有什么错。”
“我记得儿时您对我的照料，也记得您与我母妃的旧情。”
“但现在，我只想铲除奸佞，为我母妃报仇。”
“何况，我与六弟同盟，自然要保全您的安危，您无须忧心。”
惠妃在宫中多年，心思简单却并不是傻，晏祈风话里宽慰却暗含许多，她听明白了。
惠妃心中叹了口气，没再说些什么。
晏祈风像是无事发生般又告知几处需要注意的，便起身离宫。
——————
坐上回府的马车后，晏祈风余光看着周围街道迅速向后退去，忽然觉出几分疲惫。
朔昱察觉到什么，主动握住他的手。
晏祈风回神，反手握回去，想了想，道：“之前从未问过你，会觉得我唯利是图吗？”
朔昱愣住，不太明白：“为什么？”
“就算是前世仇敌，只要对我达成目的有用，便可拉为同盟，肆意利用，从不付出真心。”
朔昱蹙眉摇头，否认道：“属下从未这样想过。”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皱着脸略略思考片刻，一字一句道：“若是您当真全是利用，方才便不会对惠妃娘娘那样说。”
晏祈风有些意外，挑眉问：“我如何说的？”
其实他本可以说得再讨巧一些，只要透露出自己的宽容与不在乎，多少会让惠妃这样并无太多主见的后宫妃子心中好过一些，于他和晏怀玉的合作会更有益处。
但是晏祈风没有，暴露出几分自己一直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怨气，提起旧情，又说为了合作而庇护，一点又一点加深惠妃的愧疚，让本就在深宫之中的妃嫔更加难熬。
而他则因此产生微妙的快意。
晏祈风将这些尽数告知朔昱，说罢，坐在一边看着身旁人越皱越深的眉头，有些好笑。
他刚想说点什么揭过这个话题，却见朔昱突然带着些微不满瞥过来。
这人从来没有对自己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朔昱嘴角下拉道：“主上，您莫要欺瞒属下。”
他看上去有些生气：“惠妃娘娘不会分不清这些，您若是真的说不在意，惠妃只会以为您在为了大局委屈自己而愈加难安。”
“那样才是利用。”
“您从不低估任何一个人。”
怎么可能不会想到这点。
更何况在前世栽了那样一个大跟头的情况下，朔昱想，他的主上只会走一步恨不得看到后面的十步。
朔昱不太高兴，主上连自己都瞒着不说，还要在话里话外引导自己想到错误的方向。
讨厌至极。
这样郁闷着，突然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晏祈风脸上的疲态一扫而尽，只剩下摆在明面上的欢喜和爱惜，他紧紧抱住朔昱，忍不住低头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抱歉，我错了。”
朔昱很好哄，嘟嘟囔囔道：“你以后不能再那么说了。”
他手指悄悄点点晏祈风近在眼前的胸口：“您的真心在这呢。”
“胡说。”晏祈风不同意，他捉住朔昱的手指转了个方向，“我的真心，永远在这。”
那里隔着衣料，有鲜活热烈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