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万事小心

屋内一片沉寂,晏承佑坐在上位饮茶不语。

端木循已经在下方不知站了多久,他表情不太自然,带着心虚。

晏承佑挥手让屋内其他人退出去,独留下端木循。他走到面前把人摁到一边座椅上,拍了拍他肩膀道:“端木公子,我已经给你预留了足够的时间,这件事很简单,应该可以做到吧?”

天气微凉,端木循额头竟有些冒汗:“这……殿下,在陛下赐下的熏炉里做手脚,怕是太过明显吧……”

“别担心,到时候会有太医院的毕常安为你打掩护、混淆视听,你自可全身而退。”

“可……”端木循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晏承佑打断,他表情明显带上不悦。

“端木循,事到如今,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端木家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

晏承佑压低声音道:“事成之后,位及权臣,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优柔寡断是成不了事的,与其还对我那个毫不顾念昔日情谊的六弟抱有希望,不如自己动手,拿到想要的。”

“一笔不错的买卖,不是吗?”

端木循垂眼,片刻,抬起头道:“在下明白了。”

晏承佑倒是笑了,又好生嘱咐几句,让人将他好生送出府去。

等到身影消失,扬起的笑容瞬间冷下,随手唤了个侍卫来。

“去把毕常安叫来。”

眼里满是晦暗,充斥着谋算。

工部动作很快,三日后,内侍便将熏炉搬至各宫。

惠妃被侍女扶着站在不远处看着几人进来又出去,面上带着温和笑意,嘴上说着辛苦,脚步却从未靠近一步。

等到众人离开,惠妃屏退左右只留下那个婢女在身边。

不多时,两名黑衣人从上方突然落下,向惠妃躬身行了个礼,没说话,转头立马检查起搬来的一应物件。

惠妃已经见过他们两次,所以并未被吓到。

朔从转头,面具下的眼睛和朔谷对上,只见朔谷摇摇头,没发现什么。

两人再次转身对惠妃道:“熏炉暂时未发现异常,但还请娘娘莫要轻心,每日内侍更换香料后我二人均会检查。”

惠妃自然点头,还没等她开口道谢,两人一眨眼又不见踪影。

身边侍女还是对这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惊诧,忍不住小声道:“娘娘,三殿下的人好厉害啊。”

惠妃微愣,嗯了一声。

晏祈风深谋远虑,培养的人自然也不会差,不过……她倒是又想起当日跟在三皇子身边入宫来的那个侍卫。

那人看上去和这两位黑衣人像是同类人,但出入之间都没有佩戴面具,还与主子动作亲密……

惠妃没再想下去,她看向熏炉中缓缓升起的烟气,心中的不安愈盛。

总觉得,要有大事发生。

但出乎意料的,宫中着实安静了一段时间,没有大事发生,就连北部战事也接连传来捷报。

这日晚膳,惠妃按例等婢女率先尝过试毒之后再动筷。

近日新笋和黄鱼做得不错,她依旧多用了些。

间隙,她不经意扫过屋中香几上的熏炉,眼里的平和淡了些,添上些许愁绪。

也不知道这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日子还有多久。

侍女站在一旁为她盛出一小盅莲子百合银耳汤放在手边,就在惠妃端起送至唇边的刹那,原本站在角落里的婢女却突然扑过来。

惠妃被吓了一跳,手中汤盅摔落在地发出哗啦一声。

抬头看去,那婢女眼中满是惊恐。

晏祈风近日又要忙着整顿太医院,又要派人监视毕常安,熏炉之事还没有查出眉目,他也不想轻举妄动引人注目。

也不知道穆劭最近在搞什么,几次派人暗暗试探想要见一面却总是没找到机会,想占据主动下手为强却没有突破口。

事情太多赶到一起,晏祈风头晕脑胀,好在赵明正和魏学义很快结束西南瘟疫的后续处理,替他接手了了一部分太医院事务。

入夜,朔昱替人解下头冠褪去外衣,轻轻揉按太阳穴处。

好几日,两人难得有这样静谧亲昵的时候。

不过一声禀报却打破了沉寂。

朔言匆匆赶来,根本没心思注意主子和老大之间的氛围,着急道:“有人将毕常安接走了。”

晏祈风吩咐过他们莫要打草惊蛇,因此朔言只是让其他几名影卫跟着,若有情况立刻传信,自己则是马不停蹄回府报信。

晏祈风眉目一凛,问:“往哪去了?”

“城外,绕远路走的,现下估计已经快到延泰门。”

晏祈风和朔昱对视一眼,果断起身道:“无论如何,把人拦下。”

朔昱动作更快一些,已经抓起放在一边的软剑,检查好身上暗器,向晏祈风行礼:“属下告退。”

晏祈风抓起自己的外袍给人披上,道:“去吧,万事小心。”

与此同时,一股力将那婢女狠狠向后推去,没让她靠近惠妃半步。

朔从不顾地上那人剧烈地咳嗽,拦在面前屹然不动。他身后,朔谷立马掏出身上的银针再次检查桌上饭食。

扑过来的那人是刚才的试毒宫女,这一桌晚膳必定有问题。

另一边惠妃被自己的侍女扶着后退到墙边,惊魂未定,眼睁睁看着地上那人咳嗽声渐渐缓和,然后一骨碌跪倒,以首触地。

她声音颤抖:“娘娘……娘娘……”

朔从皱眉,抽出一把匕首指向她,质问道:“你想干什么?!说!”

“娘娘……奴、奴婢感念您的恩情——”

“别说废话!”朔从的匕首向前近了一寸,他声音冷峻无情,“说出真相才是真的感恩。”

惠妃看出事态紧急,强忍着恐惧开口道:“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婢女却没了再开口的机会。她一手突然攥住心口,呕出一大滩发黑的血。

朔从立马一手卡进她口中防止自尽,一手飞快查看脉象,却没想到这人片刻便没了生息。

朔谷放下手中的银针蹲到一边,伸手掰开她的嘴检查舌苔,又皱着眉看了看地上那滩血。

“是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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