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原本是想送个礼物的

铜制面具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打得一偏,一侧脸颊很快就泛起一片红。

朔昱神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仿佛刚才被打的不是自己。他抬手扶正面具,还细心调整一下,遮住了大部分红痕。

确认自己从外面看上去无任何异常后,朔昱飞快掠至听萧阁旁边的街巷角落。

周围没有其他人经过,这里藏着通往阁内后院的一扇暗门,和府内的那间密室的机关类似。

朔昱摸到那块微微松动的石块,墙面裂出一道缝隙,他立马闪身进入。

穿过暗道,刚见到阳光走出几步,还没进到后院,就听到宿及春咬牙切齿的声音。

“宿!陶!陶!”

朔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是十五的新名字,循着声音望过去,就见他一手托着一盏精致的小茶杯,另一手垂直向地,整个人笔直站着,像块木头一样。

其实他一靠近,宿陶就发现了,刚想开口就被什么敲了下头。

未出口的话音一滞。

对面的宿及春举着扇子恨铁不成钢:“能不能遵守一下医嘱,叫你三天内不要用内力,结果呢?一个小瓷杯摔了就摔了,还值得你飞过来去救吗?”

宿陶闻言站得更挺直了,像是做错事被训话的小孩子,乖乖低头认错,但是下次还敢。

宿及春深吸一口气,闭眼默默安慰自己不跟小孩子一般计较,等到自我调解完毕,再睁眼时,终于发现了立在一旁的朔昱。

“嗯?你来了。是晏祈风他老人家有什么事吗?”他将扇缘抵在唇边,又装作一副温文尔雅的公子模样,绝口不提刚才的“崩溃”。

朔昱并不在意,摸出胸口的纸递过去,道:“宿公子,主上给您的信。”

“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宿及春一开口,显然还没从宿陶那里的情绪中缓过来,然后想到什么,对朔昱说,“不用这么恭敬,我这又没那么多规矩。”

“啊……好。”朔昱没想到他会说这么一句,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只得含含糊糊道。

宿及春那边倒没着急看信,而是先把挺在一边的宿陶揪过来摁到椅子上,盯着这人一口一口喝完自己熬的药汤,然后才慢悠悠坐在椅子上抖开纸,还顺手扔给宿陶一块蜜饯。

宿陶应该是不太习惯这过甜的滋味,一脸纠结,但还是一下下嚼着。

宿及春一目十行,飞速看完信,内心琢磨一番,再去看朔昱,瞬间了然。

他声音变得有些幸灾乐祸,表情揶揄:“这信你看过吗?”

朔昱不解,但还是老实回答:“看过,主上说三日后来取。”

宿及春明白过来,把信折了几折收起,嘴里还嘟嘟囔囔几句,什么“想得挺远”、“人家可没懂你的意思”、“什么时候搞这么纯情了”。

朔昱离得有点远,没听清,宿陶倒是转眼瞅他,但很快挪开。

“行了。”宿及春扬扬手里的信,“回去告诉他,我知道了,效果保证好。”

朔昱听到保证,又想到信里的内容,神色略微复杂。

不过任务已经完成,他便行礼离开。

没等朔昱走出后院,就又听到宿及春那“痛心疾首”的声音传来:

“你给我坐下!不许去前面干活,还想不想解毒了?小心我扎一针,叫你再也动不了。”

朔昱为两人关好后院的门,又细心检查一番暗道,确认无误后才真的离开。

他打自己的那一掌没施内力,却带了几近七成力气,现在还有些隐隐作痛。

朔昱路过一个卖铜镜的摊子,下意识寻着角度看一眼,左半边微微肿胀,不过不仔细看无法发现,还有一小片未消下去的红痕搁在到唇角旁边,也不知道宿公子和宿陶发现没有。

朔昱觉得自己越来越放肆、越来越没规矩了。

先是在主上恢复记忆之前擅自揣度,刚才在府内又在主上身边出神放松警惕心,还不知好歹僭越逾矩,探究主上的计划。

那一掌,是他给自己的警告。

主上给了自己站在身边的权利,但他仍旧是影卫。

唯一的任务便是听命于主上,其他的,不重要。

朔昱这样想着,先前莫名积攒的愁绪倒是消散不少,现在他只想安安静静做回所熟悉的影卫。

“老板,真的没有了吗?”

缘味斋门口,小厮模样的人语气很是恭敬:“这位大人,您来晚了,真的没有了,明日还请您早点来吧。”

端木循叹口气,只得一边无奈转身返回马车,一边对身边下人说:“唉,这次不知道六殿下又要怎么闹呢。”

下人笑呵呵回:“公子您可别说笑了,殿下哪里会生您的气,就是叫您多给他抓几只蛐蛐的事。”

朔昱隐在暗处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端木循对六皇子愈宠溺,他心中的奇怪感就愈甚,不过没能理出源头,主上也说此事暂时搁置,他便不再纠结。

回到王府,朔昱先去书房向主上禀告情况,晏祈风不知又在写些什么,很是专心,听到动静只是晃了晃手指,没有抬头。

朔昱知道这是叫他去歇息的意思,于是又无声退下。

返回自己住处的途中,他看到了负责和礼部商议及冠礼具体事宜的府内总管孔叶。

朔昱并不听他调度管辖,但还是礼貌性地行礼打了个招呼。

孔总管对这位唯一能见到踪影的神秘影卫不算熟悉,但他自己已过不惑之年,对着被面具掩盖但仍旧显出稚嫩的朔昱很是慈爱。

“小昱忙完啦?快去休息吧。”

朔昱:“……嗯。”

听起来像是在喊自家孩子。

朔昱十分不适应这种场景,顶着孔叶的目光走得飞快。

直到推门进入自己住的小屋,那股奇怪的感觉才堪堪压下。

同时,朔昱不合时宜的忆起前世光景。

那时候,主上露出锋芒,得到不少大臣的拥护,成为皇位的竞争者,总有人传言说三皇子杀伐果断、手腕了得,且睚眦必报,但府内的下人侍从从不会这样想。

主上公私分明,于公,犯了错罚起来毫不手软,但私下里对他们却是宽容。

朔昱突然想起:

前世的及冠礼,他原本是想送个礼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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