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是女是男

“是,属下遵命。”

朔昱自然应是。

晏祈风最是受不了他这副乖巧的模样,仿佛不论自己想做什么都不会拒绝。

他压下心底的冲动,强迫自己在脑中把这段日子以来发生的事飞快过一遍,没有发现什么没顾及到的地方,这才放下心。

“晏启澜刚在父皇面前丢了脸面,最近应当不会再——”

马车忽然左右晃动起来,晏祈风话未说完,身形一摇,下意识一手扶壁一手想拉住朔昱。

巧的是,朔昱也是这样动作,两只手在中途相触,来不及多加思考就紧紧握在一起。

车夫驾驭马车的技术很好,立马喝出几声,稳住有些受惊的马。

待不再晃动,晏祈风打开车窗,向外望去,皱眉问:“怎么回事?”

朔昱神色也不大好,他低声道:“属下下去看看。”

还没等他有所行动,几声马蹄哒哒由远及近。

晏祈风微微眯起眼,看着一名女子急急忙忙骑着马到自己马车旁。

“对不住这位公子,惊了你的马,可有受伤?”

那女子一身红衣劲装,身背箭羽,头戴帷帽,红纱掩映下,隐约可见高高束起的一瀑黑发。

晏祈风直觉此人有些眼熟,又一时记不起来,于是不动声色道:“没什么大碍,只是马车摇晃,有些头晕。”

话音刚落,只见那女子从自己随身的钱袋里掏出几枚铜板,想了想用了巧力,直接从窗户中抛进去,稳稳落在晏祈风身旁。

晏祈风和朔昱看着那几枚铜板一时无言。

等再抬头时,红衣女子已经跑出几步,遥遥回头喊:“抱歉!身上只有这么多钱,今日有急事,没办法赔您,公子一会儿直接去醉仙楼找我,我一定不跑!”

晏祈风:“……”

朔昱:“?”

“主上……”朔昱被这位不羁女子略微惊到,又见主上盯着那女子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试探问。

“嗯?怎么了?”晏祈风回神,转头问。

“可要属下去追她?”

“不必,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觉得她有些熟悉,但又——”

“不对。”

晏祈风话音一变,语气微沉。

朔昱感觉主上握住自己的手骤然收紧几分。

“去。”

“你先跟着她去醉仙楼,盯着她有什么动作,不要暴露,若是有人想找她合作,想办法拦住。”

晏祈风一下子松开他的手,朔昱被握久了,乍然自由还有些不自在,手指微微蜷缩两下。

“事不宜迟,过会儿再同你解释。”

朔昱闻言,动作快于思考:“属下遵命。”

他一个翻身掠出马车,转瞬便消失在街上,不知所踪。

但晏祈风知道,朔昱会遵循自己的命令,丝毫不差地盯着那人,直到自己过去。

“殿下,现在咱们去哪儿?”车夫适时开口低声询问。

“也去醉仙楼,不要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是。”

三皇府的马车京中不少人都认识,他现在不能暴露出破绽,必须稳着来。

马车按着原来的速度慢慢前行,只是悄悄变换了个方向。

晏祈风坐在里面闭眼回想刚才两人短暂的接触。

忽地,他唇角挑起几分弧度,脑中浮出一个人的名字。

“闫渡。”

三刻后。

朔昱躲在醉仙楼三层屋顶的隐蔽处,无声掀起一片瓦,透过那很小的空隙,观察里面的动静。

重生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藏在暗处的经历了。

主上总是叫他站在身侧,就连一些搜集消息、跟踪追查的任务也极少派给他。

虽然前世成为统领后他做的也不算多就是了,更多是守在暗处,替主上解决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总之,朔昱莫名觉出几分心安,像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位置。

冷风吹过,街上的行人一个两个裹紧衣服,快速行动,不肯在外面多待半刻。

朔昱却一动不动,眼神锐利,耳朵支起,呼吸频次也降到最低,竭尽所能听取一切讯息。

屋内,那名红衣女子坐在桌案一侧,亲手为对面的人斟好一杯酒。

“李公子,幸会幸会,听说您看了我的文章,不知意下如何?”

“不错,我家主子看了之后颇为欣赏,只不过……”李公子言语犹豫,眼神上下扫动,啧啧出声。

那女子动作一顿,端着酒杯的手指握紧几分,她问:“是有什么不对吗?”

朔昱敛息听着。

他认识对面那个李公子,是李侍郎府上的同姓家仆李坪。

“不对的地方可大了。”李坪忽然冷笑一声,“你可没说,你是个女子啊。”

“闫渡,或者是该叫你闫姑娘?”

朔昱周身一滞,连呼吸都停顿片刻。

闫渡!

前世主上遭到弹劾,被迫逃亡,有近半数原因就是大皇子身边有一个十分神秘又极擅谋略的献策谋士。

那人,就叫闫渡!

朔昱终于明白主上为何会那般急迫,又为何会说觉得此人熟悉了。

因为前世闫渡一直以男子身份待在大皇子身边,又刻意伪装,他们几次试探都被大皇子的人给挡了回去,还没等查出此人身份,就发生变故,自然不知此人真身竟是女子。

朔昱的手渐渐握紧,心中却略略放下心。

按照前世发展,闫渡最后是进了大皇子麾下,而这李坪的主子李侍郎是四皇子之党,听他言语之间也颇为瞧不上此人女子身份,两人应当不会合作。

果然,闫渡闻言神色一沉,有些不快:“李公子这是何意?女子如何,男子又如何?你看过我的文章,难道不是胜过世间多少男子?”

“谋略在心,又何须在意这人是女是男。”

李坪哼笑:“话是这么说,可我家主子已经成亲,把你带回去,岂不是叫夫人误会?”

朔昱忍不住皱眉,脸上露出嫌恶之色。

闫渡骤怒,起身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嘭”的一声。

“你——”

李坪也起身,眼神不屑:“我劝闫姑娘一句,身为女子,还是不要搞这些不该管的事,小心引火烧身。”

说完,看也不看闫渡,甩袖离开。

闫渡听到门开启又关上的声音,似乎是终于撑不住,一时跌坐在地。

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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