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好不和谐

朔昱看着闫渡坐在地上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站起身,似乎腿有些发软,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

闫渡垂着头,一点一点整理好身上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凌乱的衣摆,她左右看了看,确认自己看起来还算整洁。

她抬头,有些茫然地扫视一圈,随后又端端正正坐回桌前,盯着那李坪没喝几口,估计也看不上的酒看了半晌,伸手举起,慢慢斟满自己面前的杯子。

仰头一饮而尽,再倒满,又饮尽,再倒满,又……

如此反复,如此挣扎。

直到酒壶里一滴不剩。

没有帷帽遮挡,朔昱凭借极好的眼力,清楚看到闫渡紧咬的嘴唇。

房门忽然被敲响。

一位酒楼伙计没等闫渡回答就推门而入,肩上还披着条汗巾。

他瞥了一眼闫渡的模样,突然咧嘴笑道:“这位姑娘,您的酒钱还没给呢。”

朔昱一愣,突然想起什么,神色有些不对。

闫渡闻言,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腰侧的钱袋,结果那里空空如也,只剩一个柔软的布袋,连个响儿都没有。

那伙计自然也看到了。

他看起来并不意外,搓搓手问:“怎么?没钱了?姑娘想吃白食啊?”

闫渡也愣住了,看样子是想起来,她已经把最后的钱给了路上不小心惊扰到的公子。

“不是,我……”她的脸不知道是因为酒醉还是难堪,泛着淡淡红意。

“得,你也别解释了,这样吧,我呢也不是什么不通情达理之人,不如你留下来做几日工,就当抵了酒钱,如何?”

伙计脸上的奸笑挡不住地泄出来,一看便知道存了什么心思。

闫渡握拳,扭头盯着他,差点没压制住自己想一箭射过去的冲动。

伙计有恃无恐,上前几步,继续诱惑:“这位姑娘,要我说,那位李大爷不怜香惜玉,咱可不一样——”

闫渡眼神一瞬间冷下来,一直放在身后的右手摸上自己藏在腰间的短匕首。

只要这人再敢上前一步,就能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等等。”

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屋内的对峙。

两人下意识抬头看向声音来处。

朔昱站在门口,神色平静。他没有去看闫渡,只是对着伙计伸出手,掌心放着一小袋铜板,道:“酒钱。”

伙计看看闫渡,又看看门口一身黑衣、表情平静但明显不好惹的朔昱,忍不住啐了一口,最后把那袋铜板一拎,果断走出去。

他经过朔昱时,还咬牙切齿道:“得,您二位喝好。”

屋内重新陷入沉默。

闫渡眨眨眼,蓦地回神,惊讶道:“你,你是——”

“是和被我吓到的那位公子一起的,你们还牵着手。”

朔昱:“……”

倒也不必说得如此细致。

朔昱面上表情不变,他点头:“麻烦姑娘稍等,等我家主上来了再与您商议。”

“哦哦,放心,我是真的不会跑的。不过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可是身无分文。”

闫渡说着,还提起自己的钱袋展示一番。

朔昱摇摇头,不说话了,径自拉了把椅子坐到闫渡对面,但仍旧不看他,垂着头抱臂不知道在想什么。

闫渡等了半晌,确定这人是真的没有想和自己说话的想法后,也就随意了,顺手拿过自己搭在一旁架子上的弓,细细擦拭起来。

等晏祈风顺着朔昱的记号一路寻到这间屋子时,他推开门,见到的就是两人对坐无言的情形。

郎才女貌,一黑一红,中间还摆着一壶喝完的酒,好不和谐。

朔昱一看到晏祈风,神情立马鲜活起来,直接起身蹿到他身边。

“主上。”

晏祈风看着他,问:“你饮酒了?”

朔昱不知道主上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摇摇头老实回答:“属下没有。”

他不会在任务的时候饮酒,叫自己丧失部分警惕心。

“那酒是我喝的。”闫渡也站起来。

她已经调整好自己,对晏祈风浅笑道,“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说完一顿,又继续道:“不过酒钱是这位小公子付的。”

闫渡指向朔昱,晏祈风没什么意外地颔首,又望向朔昱问:“发生了什么?”

声音没有压低,也没有避开闫渡。

朔昱自然也就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完整复述,一字不差。

闫渡在旁边听得清楚,见这位戴面具的小公子记性这样好,又亲眼看到两人的相处,心中顿时有了几分猜测。

她不在意朔昱的偷窥,等他说完,向晏祈风一摊手,带着不易察觉的尴尬:“公子,我现在是真的没办法还您钱了。”

“不过我脑子好使,您有什么事可以交给我做,保证完成,绝不含糊。”

“看您身份似是不俗,要不要先看看我的文章?”

“不必。”晏祈风拒绝。

闫渡一顿,无奈说:“好吧,那我想想——”

“直接来做我的幕僚。”

“想想怎么还您的钱……什么?”

闫渡一时没反应过来,微微睁大双眼,随即皱眉:“您的意思是……”

“做幕僚,为我出谋划策。你找李坪不也是为了这个吗?现在换作我。”

“不会苛待,钱的事也好说。”晏祈风云淡风轻,“怎么样?”

闫渡沉默片刻,认真注视着对面的晏祈风。

“您地位不凡,对在下也不甚了解,您就这么放心?”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闫渡忽然笑了,一拍手道:“好,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只不过……”闫渡上前一步,眼神丝毫不惧,“公子还没告诉在下,您的身份?”

晏祈风迎着她的目光,伸手取出一枚玉佩递过去。

闫渡接过,她低头,看到那上面象征着天家身份的纹饰与雕刻细致的一个“风”字,瞬间愣在原地。

“本殿下不会亏待姑娘。”

闫渡很快回神,双手将玉佩递回去,然后后退一步,恭敬行礼:“在下颜红渡,化名闫渡,见过三殿下。”

晏祈风并不意外她用的是假名,只是提醒道:

“颜姑娘,惊扰车驾和这壶酒的钱可得从月钱里扣。”

颜红渡一顿,随即展颜一笑。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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