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不知道

朔昱靠在榻上,朔谷和朔从站在对面,双方沉默对视。

良久,朔谷受不住沉默,艰难开口:“统领,主子说你受了重伤,宿公子不方便,叫我和朔从回来帮忙。”

“只是你这伤……”

朔昱偏头看了看自己肩头的伤,包扎得很细致,用上了最好的伤膏,喝了宿医仙精心搭配的药方,恢复得很好。

虽然即便现在什么都不做,伤口也会如期恢复。

“……算是重伤吧,多谢。”朔昱不会拆主上的台,但莫名心虚,移开眼含糊道。

朔谷得到朔昱受重伤的消息时,难得迟疑了一瞬,他总觉得以统领的能力,不至于会用上“重伤”这个字眼,但出于素日里对主子无条件的信任与服从,他与朔从还是暗暗忧心一路。

结果……

朔谷医术虽不及宿及春,但好歹胜过宫中大部分御医,自从进了这间寝屋,他已经盯着包扎好的伤口看了许久,排除给统领包扎的人手法极好,把一个骇人的伤口搞得如此精巧的情况后,这位被派出去许久、已经有几个月未曾同自己主子共事的影卫后知后觉。

他的主子好像不太对劲。

朔从一手横在胸前,一手举起抵住双唇。

他不懂医,但在听萧阁呆了不短的时间,识人的本事见长。

回来后他就开始观察,此刻似乎终于确定了什么,开口问:“统领,你同主子……是怎么回事?”

朔昱没反应过来:“什么怎么回事?我同主上很好啊?”

他疑惑望向朔从,看见对方似有深意的神色,微微一顿,猛地明白了。

难道……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朔昱喉间一紧,他舔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压下心惊,垂眸道:“我不知道。”

他猜不透主上,不论前世今生,身为影卫统领,下意识服从命令久了,也就根本没有想过去分析猜测主子命令背后的含义,甚至为了尽可能迅速的完成任务,他也一向规避这些。

以至于现在,他对于主子的心思,根本无从猜想,也没有以往经验辅助。

朔从见朔昱不想再说,也就没有问下去。

离开前,朔谷本着来都来了的念头,替朔昱把了把脉,一切无恙,甚至被一天两碗的上品药养着,脉象比常人更加强劲有力。

两人贴心关好房门,商量着回都回来了,统领被主子拘着出不了门,他们要不要去给朔言朔容帮帮忙。

两人边走边说,也就没有注意到先于他们离开,从另一条路越走越远的身影。

“我不知道。”

晏祈风反复回想这句话。

不是喜欢,不是讨厌,而是不知道。

他一时都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哀伤。

越往府内僻静处走,晏祈风手攥得越紧。

他等得太久了。

从前世开始察觉自己对朔昱不一样的心思,到死过一次后重新来过,他一直在等。

等更好的时机、等那人开窍、等彼此适应。

等着等着,就把自己等成了这副样子,朔昱也成了他心底碰都不能碰的执念。

晏祈风自嘲一笑,觉得宿及春说的没错,他的确是变态。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孔叶突然找到他来通传。

“殿下,魏休辞魏公子求见。”

当初宿陶和魏休辞打配合,成功让魏休辞拉近了与那个商队的关系,为了获取信任,魏休辞干脆趁机跟着他们前往北方边境走一趟。

这本就在计划之内。

可晏祈风没想到魏休辞这事是先斩后奏,等魏太医知道实情后,这人早就跑远远的了。

魏学义也是被吓一跳。

他原本以为是三殿下说自家小儿本事不小、日后大有作为是看中他不知道哪方面的能力了,想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整日乱跑,跟着三殿下做事也好。

没想到人跑得更远了。

魏学义那时两眼一黑,颤颤巍巍来找晏祈风询问具体情况,双方这才发现情况不对。

没想到魏休辞年纪不大,心思倒灵巧得很,两边瞒着,一时还真没人发现。

事已至此,晏祈风只能让孔叶劝了魏太医一宿,才把这事揭过去。

后来那几天孔叶一见到魏学义就躲便暂且不提。

如今乍然听到魏休辞回来的消息,晏祈风微微一愣,第一个念头竟然是魏太医可别再跑到自己这里哭一次,孔叶可受不住。

孔叶察觉到自家殿下的视线,有些不解,但还是莫名感受到几分不安。

“殿下?”

晏祈风回神,揉揉眉心,压下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去书房。”

“是。”

等晏祈风整理妥当到书房的时候,魏休辞正在翻看朔容昨日刚交过来的画像册,里面完完整整记录着当时围猎场中,李家小儿子周围的所有侍从的面貌。

朔容整理这些是为了方便排查,然后自然给主子送了一份过来。

魏休辞出去一趟倒是成熟不少,举手投足间也多了几分肆意不羁,只是现在他眉目微皱,表情严肃,正盯着其中一份画像仔细观察。

晏祈风见他这副样子也不打断,自顾自坐到主位上端起一杯茶,很有耐性的等魏休辞结束。

“这人,我认识。”魏休辞突然开口。

晏祈风动作一顿,眼神中多了几分认真:“商队里的?”

“对,这人在商队离京五日后突然说自己家中有要事必须离开,之后杳无音讯。”

“商队里什么情况?”晏祈风问。

“这群人应当是被有心人利用了。”魏休辞叹口气,“他们口中的主家出大价钱要他们往北境送货,但货箱被封且上锁,说是和北狄有交易往来,不能明着走。货物被看得紧,我趁把他们灌醉撬开过一次,里面确实是一些中原的绫罗绸缎,但……”

提及此,他眉头越皱越深:“但看那货箱做工,似乎有些机巧,我摸索不出什么,怕暴露,只能作罢,后面也没再找到机会试探。”

“不过可以确认的是,他们口中的主家,的确和四皇子有联系。那些货箱表面有一些装饰,我仔细看过,某几个箱子拼起来,正好可以组成一个变形的印记。”

魏休辞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给晏祈风:“殿下看看,在下应当没有记错。”

“这是四皇子的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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