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不走

“那支箭上有毒,情况恐怕不太好。”

晏祈风盯着床上面无血色的人,又低头看自己止不住发抖的手臂,伸出另一只手制住,声音嘶哑:“无论用什么办法,必须救。”

宿及春还算冷静,点头:“好。”

那场刺杀最终止于宿及春和宿陶带着人飞速赶来,所有黑衣死士被抓住后立即服毒自尽,无一人活着。

“我看过了,这毒险恶,与体内内力相克,一旦运功抵御便会全身剧痛,加速毒素蔓延,如果放着不管,不出两日便会彻底侵蚀全身。”宿及春语速飞快。

“先说如何治。”晏祈风眼目通红,打断道。

“先别急!”宿及春声音大了一些,随即立马又重新道:“这事我必须和你说清楚。”

“若想彻底清除必须克制内力,现在找解药肯定是来不及了,所以必须用蛊来对付。蛊毒相冲只会更疼,没有内力支撑,要是再加上身子撑不住,他要么被一蛊一毒生生折磨死,要么就是被活活疼死。”

“而且,我小时候曾碰到过一个中这个毒的人,是一个隐居武士,最后没撑住死了。因此我没有任何把握。”

宿及春说完,看向对面,即便不愿意但还是残忍道:“所以现在你必须做决定。”

“是赌这可能万中无一的机会,还是一粒药,让他轻松些。”

晏祈风一口气堵在胸口难以呼出,手臂颤抖得更厉害了,他紧紧闭一下眼,再睁开时多了几分决绝。

伸手握住朔昱搭在床边满是鲜血的手掌,晏祈风道:“我——”

“用蛊……”突然,一道极轻的声音从床头传来。

晏祈风听得分明,他猛地抬头,与朔昱微微睁开的眼对视。

“主上……用蛊……”朔昱声音细若蚊蚋。

晏祈风眼中的泪瞬间落下,他声音破碎:“朔昱,你想清楚了吗?”

“上天……眷顾……让属下能有机会和主上……再次重逢……”

“属下……舍不得放开。”

说罢,似乎再没有力气做多余的事,朔昱又缓缓阖上眼,轻微喘息着。

晏祈风在他握住的手掌上落下一吻,喃喃道:“好。”

“施蛊吧。”

宿及春一边飞速整理需要的东西,一边看向晏祈风。

他状态实在不好。

“要不你先出去吧,别朔昱还没怎么样,你先倒下了。”

“不。”晏祈风没有犹豫,果断拒绝,“我不走。”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朔昱。

所以,你也不许离开。

服下锁元丹,内力尽无,剧毒肆虐,蛊虫入体,两股力量在体内争斗不休。

朔昱呕出一大口鲜血,顺着脸侧滴在地上。

晏祈风半跪下来,一手握紧他的手,一手拿着帕子为他擦去大片汗水与血迹。

感受到手掌被瞬间握得死紧,晏祈风身子一抖,抬眼看去。

朔昱咬紧牙关,表情痛苦,口齿间传来一声接一声的痛呼。

常年训练的人一瞬间的爆发力气极大,但晏祈风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只是静静地任由朔昱抓着,指甲刺入皮肉也毫不顾忌。

三个时辰后。

床榻沾染着大片血红,朔昱满身汗水,已经昏了过去。

宿及春有些脱力,靠在墙边缓解。

他声音断断续续:“暂时无事了,只是这蛊和毒,爆发时间不定,持续时间不定,且一次比一次难挨。”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预计这几天会爆发十来次,熬过去,便没事了。”

宿及春看着仍旧死盯着床上那人的晏祈风,没有说若是没熬过去如何。

他攒了些力气,一手撑着桌子站起身,踉踉跄跄离开屋子,又轻轻关上门,把所有空间都留给了他们。

宿及春一转头,屋外十几只眼睛瞬间凑过来,众人没有出声,但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焦急。

宿及春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又摇摇头,细声道:“都离开这儿吧,别打扰他们。”

众人虽然心忧,但也明白这种时候根本帮不上任何忙,留下只能添乱,于是慢慢地散去。

宿及春出声叫住朔谷,问:“你和朔从,还有来财的伤势如何?需不需要帮忙?”

朔谷摇摇头,他脸色不太好,但看起来并无大碍:“不用了宿公子,只是有些失血,我都能处理,公子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

他说完,躬身行礼,然后一瘸一拐地走了。

宿及春点头,终于放下心来,双腿一软,直直靠进身后宿陶的怀里。

宿陶也受了点伤,但已经自己妥善包扎好,不会影响行动。

“我没力气了。”宿及春喃喃道。

“我扶你回去。”宿陶搂住他的腰,撑起大半重量,带着他往前走。

宿及春微一挑唇又很快落下:“你占我便宜啊……”

宿陶这次没还嘴:“嗯,所以别说话了,安静点。”

“还教训上我了……”宿及春轻声哼道,仿佛下一瞬就要睡过去了。

屋内,晏祈风趴在床边,头和朔昱的轻轻靠着,握住的手没有松开。

他能听到朔昱因为痛苦而无意识的轻哼,仿佛无数根针一齐扎进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晏祈风一眨不眨看着朔昱的脸,祈求下一瞬这人能睁开眼再叫自己一声“主上”。

良久,他的目光终于从朔昱面庞上移开,逐渐向下,看到了白色棉纱上洇开的红色。眸光一颤,逃避似的继续偏移,落到交握的两只手上。

晏祈风无意识挑了挑唇角,手掌微微松开几分,食指和拇指由近及远,一根一根捏过去,轻柔地抚摸骨节,像是在耐心按摩。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午后温暖的阳光一点点散尽,昏黄的日暮爬上床边,晏祈风的身影被逐渐拉长,直至消失,进入看不清一切的夜晚。

但黑暗并没有完全笼罩整间屋子,不知何时,府内挂着的灯笼依次亮起,透过窗户缝隙,丝丝缕缕钻入。

晏祈风从没觉得那些光如此亮眼,让他觉得,好像事情也没有那么糟。

可是……

明明上一次在这里,他们还相对坐着一起编蛐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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