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照顾(二)

23章 照顾(二)

裴惊澜看见他笑,也跟着笑了——低下头,在谢静渊额头上蹭了一下 谢静渊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温热的,有点干。

然后裴惊澜又抬起头,继续喂粥。

一碗粥吃了大半,吃不动了,拿帕子给谢静渊擦嘴,端着碗稀里呼噜把他剩下的都喝了。

“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消消食。”

谢静渊无奈了,“连脚都不让我沾地,我怎么消?抱我出去晒晒太阳吧。”

“好”……没人管裴琰还在桌子上,谢静渊心里里还有些臊的慌,裴惊澜直接略过他,他太小了,吃得慢,以前父亲还等等他,如今爹爹醒了,眼里都没有他了,但他还是很高兴,嘿嘿。

裴惊澜满眼笑意,把人抱到院中藤编的躺椅上,躺椅上铺着厚厚一层垫子,把人小心放上去,自己找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轻轻给人按摩着双腿,睡太久了,就算日日给人按摩,这双腿也有些萎缩,瘦成了两根筷子腿。二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的享受着这闲暇的时光。

约莫有一个多时辰,日头开始西斜,便抱着人回寝殿,把人放到床上,掖好被子,像往日一样在床边坐着,盯着床上人看。

谢静渊被他盯得没办法,只好闭上眼,不愿上床,不愿睡觉,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刻都没离开,拿他没有办法,这几年吓到他了。

——

下午的时候,凌澈来了。

脚步声从殿门口一路响过来,咚咚咚的,跟打雷似的,还是这么中气十足,二了吧唧的。

裴惊澜正在给谢静渊按腿——这是医官交代的,说没事的时候就按按,活络气血。他低着头,两只手在谢静渊小腿上一下一下按着,专注得很。

然后就听见外头有人喊:“惊澜!”裴惊澜手顿了一下。

“惊澜!我来了!”裴惊澜没动,继续按。

“惊澜!昭华山的事儿你管不管?!”裴惊澜皱了下眉,还是没动。

谢静渊抬眼看他:“凌澈?”

“嗯。”

“不去看看?”

“没大没小的,不看。”

“……”

外头又喊:“惊澜!各派掌门都递帖子了!你再不看我可就回帖了啊!到时候见到不想见的人,你可不能怪我啊”

裴惊澜手一顿。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又低头看了一眼谢静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让他进来吧。”

“不用,他太吵了,我出去看看。”

谢静渊点点头。裴惊澜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闪身出去,又把门带上。动作很快,生怕屋里进了风。

门外,凌澈正站在院子里,一身风尘,看样子是刚从外面回来,脖子伸着老长妄图往里瞅两眼。

看见裴惊澜出来,他眼睛一亮,抬脚就要往里走。

“师尊呢?我听说——”

裴惊澜往他面前一挡。凌澈差点撞上。

“干嘛不让我进去?”

“睡下了。”

“我就看一眼——”

“不行。”

凌澈看着他师兄那张脸——眼底青黑一片,愣了一下。

“我说,你多久没睡了?瞅瞅你这样子,跟被妖精吸干了精气似的”

裴惊澜白他一眼。凌澈往里探头,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一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

“昭华山的事儿,各派掌门都递了帖子,问你今年比武试炼怎么安排,这是名册和章程,你抽空看看,就拍板定案了。”

裴惊澜接过来,随手往袖子里一塞。

“还有呢?”

“还有,我要见见师尊”

裴惊澜点点头:“知道了。”

凌澈看着他眼瞪的溜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见?”

裴惊澜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凌澈懂了。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说:“三年了,师兄,师尊醒了是好事,但你也不能一直这么熬着。你熬了三年了,身子还要不要?”

裴惊澜看他一眼,知道他关心自己,眼神依旧淡淡的一点不在乎,“我乐意,你不用管。”

凌澈被他噎得一梗,“我才懒得管你,要不是你是我师兄,你看谁管你,我,我是怕师尊心疼你。”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凌澈叹了口气。

“行行行,你乐意,你乐意。”他摆摆手,“那昭华山的事儿呢?你总得给我个准话吧?”

裴惊澜想了想:“再等几天。”

“几天?”

“等他再好点。”

“行。”

凌澈看着他,忽然问:“师尊知道你这几年的事儿吗?”

“知道一点。”

“你跟他说的?”

裴惊澜沉默了一下。

“不告诉你。”裴惊澜四个字把他打发了。

他没看凌澈头顶气的冒烟的样子,只是说:“你还有事儿没?”

凌澈愣了愣:“没、没了……”

“那你可以走了。”

“……”

凌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他这人那张脸,又说不出来了,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裴惊澜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那背影,走得很快。

凌澈摇摇头,自言自语了一句:“得,我这是纯粹多余这一趟过来。”说完,走了。

裴惊澜推门进去的时候,谢静渊正靠在那儿,偏着头往门口看,看见他进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走了?”

“走了。”

裴惊澜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继续给他按腿。谢静渊低头看着他的手,忽然说:“昭华山的事儿,你不去看看?”

“不急。”

“我听着各派掌门都递帖子了,不回不合适。”

“让他们先等着。”

谢静渊抬眼看他:“你这样,他们会有意见。”

裴惊澜手上动作没停,也没抬头:“有意见就忍着。”

谢静渊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

这人,三年不见,脾气倒是没变,他没再说话,只是往后靠了靠,靠在软枕上,看着裴惊澜给他按腿。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裴惊澜身上,在他侧脸勾出一道金边。谢静渊盯着那道金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碰了碰裴惊澜的头发。裴惊澜抬起头。

“怎么了?”

谢静渊的手指从他发间滑过,落在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就是想碰碰你。”

裴惊澜愣了一下,嘴角上扬,“随便碰。”

他把脸往谢静渊手心里蹭了蹭,像在外面威风凛凛的头狼,回窝里也会寻求安慰,蹭完了,低下头继续按腿。按了一会儿,忽然闷闷地说了一句:

“以后不许这样了。”

谢静渊看着他:“哪样?”

“吓我。”

谢静渊沉默了一下斜睨着他:“嗯?还想有下次?”

裴惊澜没再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鼻子里哼笑一声,“怎么舍得再让你受苦。”屋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敲响,“陛下,小殿下来了,说要看看仙尊。”

裴惊澜手一顿。他抬头看向门口,又低头看向谢静渊。谢静渊眼里亮了一下,虽不满意,也不想让人伤心:“让他进来。”

裴惊澜站起来,亲自走到门口,拉开门,他再不来,床上的人就要下来了,眼睛都要瞪出来了。门外,裴琰站在那儿,小小一个人,仰着脑袋看他。

“参见父亲,我想看爹爹。”裴惊澜低头看着他,顿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吧,别吵着他。”

裴琰点点头,迈着小短腿跑进去。跑到榻边,趴在床沿上,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谢静渊。

“爹爹,你还认识我吗,我是裴琰!”

谢静渊看着他,目光温软,这孩子,比前两天看见的时候又精神了点,小脸红扑扑的,浑身冒着热气,跟裴惊澜像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裴琰的头。

“乖孩子,你是我儿子,怎么会不认得。”

裴琰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米牙。裴惊澜站在门口,看着榻边那一大一小,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心满意足,走过去,在榻边坐下。

裴琰扭头看他:“父亲,爹爹醒了,是不是以后就能陪我玩了?”

裴惊澜看了谢静渊一眼,又看向儿子:“嗯,现在还没劲,等你爹爹再好点。”

谢静渊无奈了,这人真是,天天手掌里捧着他,生怕他碎了,没机会锻炼自然没劲儿了。

“那什么时候能再好点?”

“快了。”

裴琰眨眨眼,不管他,扭头看向谢静渊:“爹爹,我跟你讲哦,前两天我跟人打架了,我赢了,但父亲说我是太子,不该动手,要让下人来,可那人说我哎……”

小家伙絮絮叨叨说开了。谢静渊听着,偶尔点点头笑一下。

裴惊澜就坐在旁边看着。谢静渊嘴角那一点弧度,看着他眼里细碎温柔的光,看着他偶尔抬手摸摸儿子的头。这梦寐以求的画面,他等了三年。终于也是让他等到了。(裴狗又想哭了)

过了一会儿,裴琰说累了,趴在那儿打了个哈欠。裴惊澜站起来,把他抱起来。

“该睡了。”

裴琰揉揉眼睛,趴在父亲肩膀上,朝谢静渊挥挥小手:“爹爹我想和你们一起睡。”

“不行!” “好。”声音同时响起。

还是裴惊澜快他一步解释:“你睡觉不老实,会踹到你爹爹。”

“哪有啊,我都不会蹬被子。”小家伙狡辩。

裴惊澜面无表情的胡说八道:“你有,我上次看见了,人都快跑到床底睡了。”

小孩撅嘴,他也不知道啊,每天起来他都好好在床上的,到底是担心爹爹的安危占了上风,自顾自的妥协了,“好吧,那等我大点,再来陪爹爹睡。”

“呵。”一声冷笑传来。

“爹爹父亲,好梦,我走啦!”嗒嗒嗒往外跑。

谢静渊点点头:“慢点。”

裴惊澜把儿子送出去,交给下人,又转身回来。关上门走回榻边,坐下看着谢静渊。谢静渊被他看得无奈:

“你又看什么?我这一天天的快被你盯出窟窿来了”

“看你。”

“看三天了,还没看够?”

裴惊澜摇摇头:“这哪有够,要看一辈子的。”

伸手,握住谢静渊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摩挲着。谢静渊低头看着他的手,忽然道:

“天色还早,他说的事儿,你还是要去看看的。”

谢静渊抬眼看他继续道:“我好得差不多了。”

裴惊澜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慢慢扫过——从眉骨到鼻梁,从嘴角到下巴,每一寸都看得仔仔细细。

然后他摇摇头。

“没好。”

“……”

“还得养。”

谢静渊被他这犟脾气弄得没办法,裴惊澜低下头,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再养养。”声音闷闷的。

谢静渊看着他没再说话,只是往那边挪了挪,靠进他怀里,裴惊澜搂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