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惊醒
失而复得那股劲儿过去之后，已经是两个月之后了，这两个月谢静渊觉得自己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裴惊澜犯病一样事事都要亲自来，吃饭得喂他，睡觉得哄他，连洗漱穿衣都没机会自己动手，刚满月的小娃娃也不过如此了。
好歹这几日身体大好，甚至比从前还强健些，经过一番据理力争，总算能自己走出去透透气，这人也恨不得全方位围着他。
他知道裴惊澜心里后怕，所以事事都由着他。就有时候觉得这人有点过了。
就早上——谢静渊刚睁开眼，就看见裴惊澜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碗饭前吃的药膳，正盯着他看。那眼神，怎么说呢，跟盯着块要飞走的肉似的。
“醒了？”裴惊澜凑过来，“扶你起来把药吃了。”
“我自己来。”
“你手不行。”
“两个月了，手早行了。”裴惊澜不听，勺子已经递到嘴边了。谢静渊看着他，叹气，张嘴。
谢静渊抱怨他他：“说了多少次了，我就是躺了三年，手脚都好好的，伤筋动骨一百天，看看我这都多少个一百天了，你别一惊一乍的。”
裴惊澜不没接话，放下碗，又给他穿衣系腰带，穿鞋。谢静渊低头看着他头顶的白发。伸手碰了碰，手指从他发间滑过，落在他脸颊上，轻轻蹭，裴惊澜就着那只手蹭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牵着他往外走。
推开门，谢静渊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外头的空气真好，带着草木的清气，还有点若有似无的花香，已经三年没闻过这个味道了。
裴惊澜攥着他的手，谢静渊偏头看他，就见他眼睛直直盯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抿着，有点过于紧张了。
“松点。”
“嗯？”
“手，松点，攥疼了。”
裴惊澜低头看了一眼，手上力道松了松，还是没放开，俩人慢慢走着，穿过回廊，走到后花园。
海棠花早谢了，满树都是绿油油的叶子。几棵老槐树倒是开得正好，一串串白花垂下来，香气淡淡的，飘得到处都是。
谢静渊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会儿，裴惊澜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这树开了三回了吧。”谢静渊问。
裴惊澜沉默了一会儿：“嗯。”
谢静渊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两人在后园转了一圈，往回走的时候迎面碰见凌澈来看他。凌澈刚从外面回来，一身风尘，看见他俩，眼睛一亮，抬脚过来。
“那个……见过师尊，师尊徒儿终于见到你啦，都怪裴惊澜，他都不让我进去看你，害我担心好长时间。”
谢静渊点点头：“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凌澈摆摆手，又看向裴惊澜，“师兄，昭华山那边的章程定下来了，各派掌门也都准备好了，你看什么时节举行？”
裴惊澜看他一眼随意道：“明年三月吧。”
凌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好……的，那裁判人选……。”
“明年年后三月份比武试炼，就师尊，华神医，为以示公平再让前十的门派各派一位长老担任裁判，共十二位裁判，其他事宜由你全权代办，到时候我和师尊到场参加。”
“哦。”
让裴惊澜巴拉巴拉一顿输出，该问的事问完了，没了留下来的理由。他看了看谢静渊，又看了看裴惊澜攥着谢静渊那只手，也没有留他的意思，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儿真多余的。
“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
凌澈转身走了，背影气哼哼的。
谢静渊看着他背影，忽然说：“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要当裁判？”
“明年各大门派齐聚，我要让他们知道你安然无恙，让他们的小心思都收一收，别老办一些不光彩的事儿。”
谢静渊偏头看他，嘴角弯了弯，“什么事啊，给你送女人吗，还是男人？”
裴惊澜被他笑得有点不自在，低了头，牵着他往回走，
“哼，他们不会得逞的。”
两人牵手转过回廊，听见后头有脚步声，哒哒哒的，回头就看见裴琰从回廊那头跑过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到跟前，仰着脑袋看他们。
“爹爹！父亲！”谢静渊蹲下来，把他抱起来，小家伙软乎乎的，搂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脸上亲了一口。
“爹爹，你去哪儿了？我找你半天。”
“去园子里走了走。”
“下次叫上我吧” “好。”
裴琰又看向裴惊澜：“父亲，今天能不能让爹爹陪我玩？”
不用裴惊澜回答，谢静渊回他：“好。”
裴琰开心的在他怀里乱扭，搂着脖子不撒手，裴惊澜站在旁边，看着那一大一小闹腾。伸手把儿子从谢静渊怀里捞出来，放到地上。
“就玩一会儿，你爹爹还需要多休息。”裴琰撅了撅嘴，但还是乖乖应着。
——
送回裴琰回到寝殿，裴惊澜又开始了。
端茶倒水递到嘴边。拿帕子给他擦手。铺床，扶他躺下。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我非得亲自来”的执着。
谢静渊躺在那儿，看着他忙进忙出，忽然说：“你过来。”
裴惊澜走过去。
“坐下。”
裴惊澜坐下。
谢静渊看着他严肃的说，“你故意的！故意事事亲自动手！”
面对着他的质问，裴惊澜满眼笑意，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享受照顾他的感觉，这让他的掌控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面上还是要顾及这人的面子的。
“哪有，阿渊，我这不是怕你还没好利索嘛。”看着他这赖皮样，一点不复当日的落魄样，转过头懒得看见他。
“晚上想吃什么？”
“……。”
“我让人去做你最爱吃的凤尾酥，米圆子还有前些日子我新习得的玉带羹怎么样？”
白他一眼“……还不快去。”
裴惊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还是那种“怕你飞了”的劲儿，谢静渊冲他点点头，裴惊澜这才推门出去。
——
晚上，谢静渊半夜醒了口渴想喝水。他睁开眼，就着月光看见裴惊澜躺在旁边，睡得正沉，没忍心叫醒他，自己轻轻掀开被子，下床往桌边摸。
“你干嘛去！”
那声音哑得厉害，回头看他眼神清亮无比，估计是吓醒了，当他要走呢。
“喝水。”
“回来躺着，我去倒。”
裴惊澜掀开被子下床，把刚走了两步的他扶回床上半躺着，又出去了，走到桌边倒了水，端过来，递到他嘴边，谢静渊接过来，自己喝了，喝完，把杯子放回他手里。
“行了，睡吧。”
月光底下看到他脸色煞白，胸口起伏得厉害，像在使劲喘气。
“惊澜？裴惊澜！”
裴惊澜没说话，就是盯着他，像是魇住了一样，直愣愣的，谢静渊心往下沉了沉，招招手让人过来，伸手去摸裴惊澜的脸，凉的，全是汗。
“害怕了？以为我扔下你走了？”
裴惊澜点点头，又摇摇头，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像是硬生生把什么咽回去了，谢静渊没再问，只是伸手把他抱住，裴惊澜僵了一下，把他箍进怀里，勒得谢静渊喘不过气。
“都两个多月了，我以为你这动不动就惊醒的毛病好点了呢。”谢静渊抬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别怕，我一直都在，没事的。”
裴惊澜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埋得很深，呼吸又急又烫，喷在他皮肤上，谢静渊由着他抱着。
裴惊澜闷闷地开口，“我梦见你又躺回去了，怎么叫你，都不醒。”
裴惊澜说着，手臂又收紧了，像是要把人勒进骨头里，谢静渊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惊澜。” “嗯？”
“我醒了。”裴惊澜没说话。
“我真的醒了。”
谢静渊往后退了半步，捧着他的脸，逼他看自己，“你看着我的眼睛。”
裴惊澜抬眼看他，月光底下，那双眼睛红得厉害，眼眶里还含着东西，亮晶晶的，硬撑着没落下来。
“热的，对不对？”谢静渊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又让他摸着自己的鼻子，“喘气的，活的，对不对？”裴惊澜点点头。
抱紧他慢慢拍着背，让他放松，轻声安慰道：“那你还怕什么，不用怕的，这次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好吗？”
“……嗯。”
——
第二天早上，谢静渊醒来的时候，裴惊澜已经醒了，正侧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撑着头，盯着他看。
那眼神底下多了点别的——一点安稳，一点踏实，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柔软，终于彻底放下心了，谢静渊看了他一眼，翻个身，把后背对着他。
“大早上盯着我看要干嘛？”
“没干嘛。”
“……。”
“想看。”
谢静渊没理他，闭上眼睛接着睡，裴惊澜也不恼，就那么盯着他看，看着看着，伸手过去，把他往怀里捞了捞，谢静渊由着他捞，由着他搂，听着身后人胸口有力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开口道：“今天让琰儿过来吃饭吧。”
裴惊澜手顿了一下：“嗯？”
“让琰儿过来吃饭，就我们一家三口，以后每顿饭都一起吃。”
裴惊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在他发顶蹭了蹭。
“好，听师尊的。”
好歹这几日身体大好，甚至比从前还强健些，经过一番据理力争，总算能自己走出去透透气，这人也恨不得全方位围着他。
他知道裴惊澜心里后怕，所以事事都由着他。就有时候觉得这人有点过了。
就早上——谢静渊刚睁开眼，就看见裴惊澜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碗饭前吃的药膳，正盯着他看。那眼神，怎么说呢，跟盯着块要飞走的肉似的。
“醒了？”裴惊澜凑过来，“扶你起来把药吃了。”
“我自己来。”
“你手不行。”
“两个月了，手早行了。”裴惊澜不听，勺子已经递到嘴边了。谢静渊看着他，叹气，张嘴。
谢静渊抱怨他他：“说了多少次了，我就是躺了三年，手脚都好好的，伤筋动骨一百天，看看我这都多少个一百天了，你别一惊一乍的。”
裴惊澜不没接话，放下碗，又给他穿衣系腰带，穿鞋。谢静渊低头看着他头顶的白发。伸手碰了碰，手指从他发间滑过，落在他脸颊上，轻轻蹭，裴惊澜就着那只手蹭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牵着他往外走。
推开门，谢静渊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外头的空气真好，带着草木的清气，还有点若有似无的花香，已经三年没闻过这个味道了。
裴惊澜攥着他的手，谢静渊偏头看他，就见他眼睛直直盯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抿着，有点过于紧张了。
“松点。”
“嗯？”
“手，松点，攥疼了。”
裴惊澜低头看了一眼，手上力道松了松，还是没放开，俩人慢慢走着，穿过回廊，走到后花园。
海棠花早谢了，满树都是绿油油的叶子。几棵老槐树倒是开得正好，一串串白花垂下来，香气淡淡的，飘得到处都是。
谢静渊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会儿，裴惊澜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这树开了三回了吧。”谢静渊问。
裴惊澜沉默了一会儿：“嗯。”
谢静渊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两人在后园转了一圈，往回走的时候迎面碰见凌澈来看他。凌澈刚从外面回来，一身风尘，看见他俩，眼睛一亮，抬脚过来。
“那个……见过师尊，师尊徒儿终于见到你啦，都怪裴惊澜，他都不让我进去看你，害我担心好长时间。”
谢静渊点点头：“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凌澈摆摆手，又看向裴惊澜，“师兄，昭华山那边的章程定下来了，各派掌门也都准备好了，你看什么时节举行？”
裴惊澜看他一眼随意道：“明年三月吧。”
凌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好……的，那裁判人选……。”
“明年年后三月份比武试炼，就师尊，华神医，为以示公平再让前十的门派各派一位长老担任裁判，共十二位裁判，其他事宜由你全权代办，到时候我和师尊到场参加。”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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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澜？裴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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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惊澜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埋得很深，呼吸又急又烫，喷在他皮肤上，谢静渊由着他抱着。
裴惊澜闷闷地开口，“我梦见你又躺回去了，怎么叫你，都不醒。”
裴惊澜说着，手臂又收紧了，像是要把人勒进骨头里，谢静渊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惊澜。” “嗯？”
“我醒了。”裴惊澜没说话。
“我真的醒了。”
谢静渊往后退了半步，捧着他的脸，逼他看自己，“你看着我的眼睛。”
裴惊澜抬眼看他，月光底下，那双眼睛红得厉害，眼眶里还含着东西，亮晶晶的，硬撑着没落下来。
“热的，对不对？”谢静渊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又让他摸着自己的鼻子，“喘气的，活的，对不对？”裴惊澜点点头。
抱紧他慢慢拍着背，让他放松，轻声安慰道：“那你还怕什么，不用怕的，这次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好吗？”
“……嗯。”
——
第二天早上，谢静渊醒来的时候，裴惊澜已经醒了，正侧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撑着头，盯着他看。
那眼神底下多了点别的——一点安稳，一点踏实，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柔软，终于彻底放下心了，谢静渊看了他一眼，翻个身，把后背对着他。
“大早上盯着我看要干嘛？”
“没干嘛。”
“……。”
“想看。”
谢静渊没理他，闭上眼睛接着睡，裴惊澜也不恼，就那么盯着他看，看着看着，伸手过去，把他往怀里捞了捞，谢静渊由着他捞，由着他搂，听着身后人胸口有力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开口道：“今天让琰儿过来吃饭吧。”
裴惊澜手顿了一下：“嗯？”
“让琰儿过来吃饭，就我们一家三口，以后每顿饭都一起吃。”
裴惊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在他发顶蹭了蹭。
“好，听师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