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看景

过了很久,凌澈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毁了灵脉,那……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裴惊澜和谢静渊对视一眼。

“不知道。”裴惊澜顿了顿,把那块玉佩拿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这东西留着吧。迟早用得上。”

————

篝火另一边,纪秋寒一个人坐着,手里捧着一碗热汤,没有喝,只是盯着火堆出神,心不在焉的听着他们推演事情的经过。

魏潇不在。

从扎营开始,那人就不知去了哪里。纪秋寒用余光扫了几圈,都没看见那道黑色的影子。

他低下头,继续盯着火堆,并不担心那个人有什么危险,只是习惯了他跟在后面,随时回头都能看见,这突然不见了,他心里还有点慌。

汤已经不冒热气了,可他握着碗沿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心思已经飘远了。

过了有半个时辰,纪秋寒都有些着急了,身后才传来故意弄出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住,没有靠近。

纪秋寒没有回过头看着那团黑影,开口问他,声音很轻:“去哪里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就一个人,会有危险。”

身后沉默了片刻,窸窸窣窣传出那人席地而坐的声音,应该是靠在了一棵树下打算将就一晚。

“去周围看了看,这地方开阔,晚上容易会有妖兽袭击。”

纪秋寒点了点头,“你,要不要过来坐,大家都认识。”

“你方便吗?”

“……嗯。”

魏潇又站了起来,等了一会儿后绕到他身侧,在隔了两步远的地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那种不会让人尴尬、也不会让人觉得生疏的位置。

纪秋寒终于能看清他了,把手里的汤碗递给他。

“还不是太凉,喝了吧。”

魏潇愣了一下,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那碗已经半冷的汤,仰头,一饮而尽。

纪秋寒看着他喝完,嘴角微微弯了弯,又转过头去盯着火堆。

魏潇放下碗,也没有说话。

旁边是他们交谈的声音,伴随着凌陵嘻嘻哈哈的吵闹声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有开口。

可那种沉默莫名的和谐,不说话,也不会让人觉得尴尬。

————

篝火对面,裴惊澜靠在谢静渊肩上,饶有兴味的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了两眼,笑出声来,笑得肩膀直抖。谢静渊偏过头看他,见他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还伸手揽过自己的腰,把自己往怀里带了带。

“阿渊,”他凑到耳边,压低声音,那笑意和看好戏的心思都藏不住,“你快看师兄那边。”

谢静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纪秋寒和魏潇坐在对面,一个盯着火堆,一个看着那个盯火堆的人。两人之间隔着两步距离,谁都没说话,可那气氛,偏偏让人觉得他们本来就该这样。

谢静渊收回目光,淡淡道:“看见了。收起你那双招子,瞪得跟灯笼似的,生怕人不知道你在偷看。”(招子:土话,眼睛)

裴惊澜嘿嘿笑了两声,凑过去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遵命!”靠回他肩上,继续往那边瞄。

“哎,心肝儿”他用手肘轻轻捅了捅谢静渊,“你说师兄知道那人在看他吗?”

谢静渊被他叫的有点别扭,歪过头懒得理他。

裴惊澜自顾自地说:“肯定知道。你看师兄那耳朵,都红了,瞧那脸上还装的一本正经的。”

谢静渊顺着他的话头看了一眼——纪秋寒的耳廓在火光映照下,红里透粉。明明盯着火堆一动不动,可那耳朵却出卖了他,可见心里并不平静。

他收回目光,没说话,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心里是有点满意那个人的,但还有待考察。

裴惊澜看够了,忽然想起什么,下巴搁在人肩上扭头冲凌澈那边喊了一嗓子:“凌澈!”

凌澈正对着那块玉佩发愣,被他吓了一跳,抬起头:“啊?干什么吓我一跳!”

“别老盯着那破玉看了。”裴惊澜朝纪秋寒那边扬起下巴努了努嘴,“嗯嗯嗯——”

凌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了半天,挠了挠头:“看什么?师兄在烤火啊,唉,魏兄什么时候也过来了?”

裴惊澜:“……”

谢静渊:“……”

凌澈又看了两眼,“你到底叫我看什么!?”

“……没什么”

裴惊澜觉得自己多余这一嘴,能指望这愣头青看什么!也不知道这些年的掌门人当到哪里去了,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凌澈还是没看出什么名堂,低头继续研究他的玉佩去了。

沈若蘅在他旁边捂着嘴笑,“哪能指望他看出什么?”

裴惊澜叹了口气,重新靠回谢静渊肩上,小声嘟囔:“这人真是……白长那么大两只眼。”

谢静渊没接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裴惊澜愣了一下,把那手回握得更紧了些。

“还是咱们好,”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不用猜来猜去。”

谢静渊偏过头看他,“确实没来得及猜,就是也没有人家半点君子风度。”

裴惊澜望着夜空,火光在他脸上跳跃,装作没听到,把那点笑意映得忽明忽暗。

谢静渊看了他一会儿,收回目光。

————

夜风吹过,篝火噼啪作响。

凌澈还在研究那块玉佩,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沈若蘅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边,轻轻靠在他肩上。凌澈抬头看了她一眼,憨憨地笑了笑,继续低头看玉,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这字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沈若蘅也不嫌他烦,就那么靠着,偶尔伸手替他拂去落在肩上的飞灰。

纪秋寒依旧盯着火堆,耳根的红还没褪尽。魏潇依旧看着他,目光很淡,却始终没有移开。两人中间那两步距离,像是一道无声的界线,谁都没有往前迈。

那界线,又好像随时都能消失。

裴惊澜靠在谢静渊肩上,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凑到谢静渊耳边,压低声音道:“阿渊,你说咱们这一路,是不是挺有意思?”

谢静渊没看他,只是淡淡道:“哪一路没意思?”

裴惊澜想了想,笑了,“也是。”他说,“跟着你,哪一路都有意思。”

裴惊澜笑着往他肩上又靠了靠,又歪下身子枕在他腿上,望着星空出神。

“阿渊,你说那个弄瘴母的人,还会不会再出手?”

谢静渊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会。”

裴惊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夜风继续吹,带着山林里草木的气息。篝火把围坐的几道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像是一幅流动的画。

谢静渊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裴惊澜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他的手,还紧紧握着谢静渊的手。

谢静渊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抬起头,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

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迟早会再出手,他们一定会揪他出来

但那是以后的事,且行且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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