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裴琰番外偶遇3

“今日集市上买的。”谢静渊在他对面坐下,抿了一口茶,茶水映着他含笑的眉眼,“卖花的姑娘手艺不错。”

裴琰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敢问。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

“爹爹……”声音虚了几分。

谢静渊喝了口茶,抬眼看他。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更多的却是温和。

“看你整日魂不守舍,我和你父亲好奇,便下山去看了看那个姑娘。是叫苏时栖吧。”

裴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苏时栖——他只从她同卖花的大姐口中听说过这个姓,却不知道全名。此刻从父亲嘴里念出来,那三个字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光。

“爹——”

“十七岁,父母双亡,一个人从扬州过来讨生活,”谢静渊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念一页账册,“住在城西柳巷第三间,租的,一个月二百文。对吧,儿子。”

裴琰瞪大眼睛,连呼吸都忘了。“您……您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她家门口有个卖糖葫芦的老汉,你父亲买了他一大串糖葫芦,那老汉就什么都说了。”

谢静渊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老汉还说,姑娘一个人住了快半年,从不与人多话,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做花,天黑了才收摊回来,日子过得清苦。”

裴琰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他想起她那双白皙却算不上细腻的手,指尖上总有针眼。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点埋怨:“这样啊,爹爹,你和父亲也太不地道了,都不跟我说一声。”

谢静渊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裴琰又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三朵绢花上。一朵粉的,一朵红的,一朵黄的。做得真好看,比他以往从她那儿买的那些都好看——花瓣层数更多,针脚也更密,技艺又长进了。

“爹爹。”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含着什么,“您是不是……嗯……就是,感觉她怎么样?”

谢静渊放下茶杯,看着他。暮色里,他的眼睛清亮如星,带着一种裴琰从小到大都熟悉的温柔。

“我喜不喜欢,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喜欢就好。”

裴琰的眼眶忽然热了。那股热意来得又急又猛,从心口直冲到眼底,鼻子酸得发疼。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喉结又上下滚动了一下。

“谢谢爹爹。”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十七真的很好,也很勇敢。”

谢静渊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覆在发顶,带着父亲特有的温度,让人心安。

“那孩子日子过得苦,若真心喜欢,便不要负她。”

“嗯!我知道。”裴琰重重点头。

“还有,她不叫十七,也不是排行十七,是叫苏时栖,时间的时,栖息的栖。”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笨儿子,人家姑娘叫什么名都没弄明白,就敢喜欢人家了。那姑娘心思通透,心里早跟明镜似的了。”

裴琰脸色爆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爹爹!”

在这时,裴惊澜也从外面进来了,手里还拿着那串没吃完的糖葫芦——糖稀已经化了大半,黏糊糊地挂在竹签上,看起来狼狈极了,他实在是吃不下。

他看见父子俩坐在桂花树下,一个眼眶红红的,脸也红红的,像只煮熟的虾;一个眉眼含笑。他挑了挑眉。

“哟,怎么了这是?”

“没怎么。”谢静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既然回来了,就准备准备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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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惊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裴琰。他凑过去,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你爹爹欺负你了?”

裴琰摇了摇头,笑的有点傻,眼睛还湿漉漉的,嘴角却弯了起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羞涩和欢喜。

“没有,”他说,“爹爹很好。”

裴惊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在他脑袋上用力揉了一把,把他梳得整齐的发髻揉得乱七八糟。“那当然,你爹爹对谁都好,就对你最好。”

谢静渊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洗好的青菜,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就你知道?

裴惊澜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里有得意,还有一点只有他自己懂的温柔。他拉着裴琰去洗手吃饭,院子里的石板路上落了一地碎月光。

聊天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掺着水声和碗筷的碰撞声。

“父亲,你们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就去了?你们是生面孔,吓着时栖怎么办?”

“哎呀呀,你爹爹亲自过去看的,还买了她的花,怎么可能会吓到她嘛。你爹爹那张脸,往那儿一站,谁看了不觉得如沐春风?”

“那万一呢……”

“臭小子,没有万一,吃饭吃饭!再啰嗦,把糖葫芦塞你嘴里。”

“父亲不要转移话题,你们肯定吓到她了!”

“没有没有……呃,顶多就是直接了点。”

“……父亲!”

“……”谢静渊不语,只是一味的吃饭。

———

那天晚上,裴琰躺在床上,把那三朵花如珍似宝地放在枕头边上,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屋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窄窄的一线,正好落在那些花瓣上。粉的像是染了霜,红的像是凝了胭脂,黄的像是镀了一层薄金。他侧过身,盯着那三朵花看了很久,连眼睛都不舍得眨。

只要是那个人做的,怎么着都好看。

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朵粉色的花瓣。绢布柔软微凉,却让他想起今天下午——准确地说,是想起她。想起她坐在花摊后面,低眉敛目,手里拿着一根针,正往绢布上绣花。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通透,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见。

他闭上眼。

苏时栖,时栖,时栖……

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像在念什么咒语。舌尖抵住上颚,再放开,三个字,轻得像叹息。

真是个好名字,时间的时,栖息的栖——像是从哪里飞来的一只鸟,终于找到了可以落脚的枝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心里想着,明天就下山去,他要去见她。

不是去买花,是要告诉她,他知道了她的名字。还要告诉她,那三朵花他看见了,很好看,比世间所有的花都好看。

还有……还有就是他想当那个让她休息的枝头,至于其他的,他还没想好。但没关系,他有一整夜的时间可以慢慢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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