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灰石棺里的圣子!

天亮前,东宫偏房外换了三拨人。

禁军封门,骑士围院,阿德里安带来的蒙塔涅士兵穿着杂役服,在墙根装模作样地劈柴。

沈执站在窗后,评价:“你家士兵演技一般。”

阿德里安靠在门边:“殿下若愿意加钱,我可以请戏班。”

“算了,刺客都没你贵。”

阿德里安低笑:“这是夸我?”

“这是财务预警。”

凯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宫门记录。

内务府送炭的车,三辆。一辆入东宫,一辆去了皇后旧宫,第三辆在学术院侧门停了半刻钟,出来时少了一个炭筐。

凯将记录推给沈执:“塞维尔昨夜在学术院。”

沈执的指尖点在“侧门”两个字上。

“他不亲自碰灰石,只让人送进来。出了事,链条长得能绕皇宫一圈,他本人干净得能去圣殿卖圣水。”

凯道:“我可以把链条全砍断。”

“然后他站出来哭,说太子殿下为护圣子滥杀官员,要求独立调查。”沈执合上记录,“别给他递刀。”

凯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这算是进步。搁以前,他会把“别砍”理解成“换个角度砍”。

辰时,莉娜的马车停在东宫外。

她没进内院,只让侍从递来一封盖着圣女印的公函。

措辞很漂亮,翻译成人话就一句:学术院代理院长塞维尔,请解释你家后门为什么长蛇。

沈执看完,觉得莉娜很适合干外交。

公开质询设在皇宫议政厅。

老皇帝病重未至,只派了宫廷书记官列席。圣殿长老会来了四人,学术院七人,内务府总管被禁军“请”来时,鞋都穿反了。

塞维尔最后到场。

他穿着墨蓝礼服,蓝宝石戒指压在手套外,整个人收拾得无可挑剔。

若非沈执昨晚刚从女仆发髻里拔出那根沾血的银针,真会以为这是哪位来参加诗会的贵族少爷。

塞维尔行礼:“圣子殿下安。”

沈执坐在圣殿席位最前,身着灰袍,膝上盖着薄毯。他面色带病,腰背却挺得笔直。

“托你的福,昨晚没睡。”

塞维尔抬头:“殿下这话,我听不明白。”

“没关系。”沈执道,“今天就是来帮你明白的。”

莉娜坐在另一侧,声音清冷,直切要害:“昨夜东宫查出两枚蛇之眼容器。一枚藏于内务府银炭,一枚埋在圣女伊莎贝拉窗外。塞维尔阁下,你于三日前提请对圣子进行二次评估,请问,这两件事有无关联?”

厅内响起压抑的低语。

塞维尔看向内务府总管:“内务府送炭,学术院无权插手。”

内务府总管额角渗出冷汗:“圣女殿下,银炭是旧库拨的,按册发放,下官不清楚里头有什么。”

沈执问:“旧库钥匙谁管?”

“库房主簿。”

“人呢?”

“昨夜……溺死在家中水缸。”

议政厅的呼吸声都停滞了。

沈执扶额:“你们杀人灭口能不能换个季节?冬天溺水,听起来很不尊重水缸。”

一个年轻学士没忍住,呛咳了一声。

塞维尔面无表情:“圣子殿下,主簿之死应交刑署。把罪名扣到学术院头上,不合规矩。”

“我喜欢规矩。”沈执抬手,菲恩捧着木匣上前,“所以带了证物。”

木匣打开。

两枚灰石并排躺着,纹路被圣殿蜡封住,中间缠着一圈暗金细线。

那圈暗金线像一道枷锁,死死勒在邪物之上。

学术院席位上,有人霍然起身:“这是深渊污染物!怎能带入议政厅?”

沈执看向他:“你们不是要评估我吗?提前看样品,省得排队。”

那学士被噎了回去。

塞维尔盯着灰石,手套下的手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沈执看见了。

他把木匣推到厅中央:“两枚灰石,一枚需圣子之血,一枚需圣女之血。昨夜有人取了伊莎贝拉的血,试图让它们在东宫成书。塞维尔阁下,你是学术院代理院长,来,发表一下专业意见。”

塞维尔道:“我从未研究此物。”

“真巧,西里尔也这么说过。”沈执语气平淡,“后来他魔力核碎了。”

学术院的席位彻底安静下来。

凯站在柱旁,披着近卫斗篷,剑未出鞘。但所有人都清楚,他今天不是来旁听的。

他是来提醒众人,议政厅门口很宽,抬尸体方便。

塞维尔道:“殿下若有证据,直接呈上。若只是猜测,恕我不能奉陪。”

“证据当然有。”

沈执抬手。

阿德里安从侧门进来,将昨夜抓到的女仆带上厅。

女仆被堵了毒牙,双手反缚,膝盖重重磕在地砖上。

她抬头看见塞维尔,视线立刻避开,动作快得像被烫到。

沈执问:“你收了谁的钱?”

女仆咬牙:“灰兜帽。”

“灰兜帽谁派的?”

“不认识。”

阿德里安将一只钱袋放到书记官桌上,袋口倒开,滚出几枚金币。

金币边缘刻着莫兰家的私铸标记。

安德鲁长老拿起一枚:“莫兰家铸币,不在市面流通。”

塞维尔道:“莫兰家与我无关。”

沈执点头:“对,你只是前天见了莫兰家次子,昨夜用过莫兰家的车,今天戴着莫兰家矿区产的蓝宝石。阁下社交挺广。”

塞维尔看向他:“贵族往来,不犯法。”

“那蛇之眼往来呢?”

话音落下,沈执的指尖压上木匣。

暗金细线骤然收紧。

两枚灰石表面的灰纹亮起,又被瞬间压回。

厅内众人却都听见了一声细碎的脆响。

不是从木匣里传出。

是从塞维尔手上的蓝宝石戒指里。

咔。

蓝宝石裂开一道细缝。

塞维尔终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沈执笑了:“贵族干坏事带防伪标,这习惯真得改。”

凯的剑已出鞘半寸,剑锋泛着冷光。

塞维尔反应极快,当即摘下戒指,丢到地上:“有人调换了我的戒指。”

“那人还挺懂你审美。”沈执道,“专挑蓝的换。”

戒指落地,宝石裂缝里渗出一点灰粉。书记官用银夹取样,粉末触到圣殿蜡,冒起一缕灰烟。

莉娜站起身:“是容器粉末。”

厅内一片抽泣声。

塞维尔后退半步,立刻转向学术院众人:“诸位,圣殿用未知术法操控污染物,当众诬陷!今日若任他定罪,明日每个法师都能被一块石头送上绞架!”

这话很毒。

学术院几名老法师神色变幻,显然被煽动了。

沈执看着他,并不着急。

塞维尔不是西里尔。西里尔是贪,塞维尔是躲。他躲在制度的缝隙里,还顺手把门反锁。

对付这种人,不能只砸门。

得把房契改了。

沈执从袖中取出皇帝赐的“赦”字金牌,放到桌上。

金牌一出,宫廷书记官立刻起身行礼。

沈执道:“陛下赐我持牌问责之权。内务府旧库、莫兰家私铸、学术院侧门记录,三案并查。塞维尔阁下,在查清前,你的代理院长印信暂封。”

塞维尔抬眼:“圣子无权封学术院印信。”

“我没有。”沈执指了指金牌,“皇帝有。”

凯补充道:“禁军已经去了学术院。”

塞维尔的目光转向凯。

凯道:“别看我,我听圣子的。”

学术院席位上,终于有人坐不住:“太子殿下,学术院独立于军权之外!”

凯看过去,只问了一句:“你要教我帝国律?”

那人瞬间闭嘴。

莉娜接过话:“圣殿同意暂缓二次评估,直至容器案查清。若学术院坚持,请先解释为何评估前夜,圣女之血被盗,容器入宫。”

安德鲁长老敲了敲杖:“长老会附议。”

四名长老,三人点头。剩下一个被沈执看了一眼,也迟疑着点了头。

塞维尔孤立无援地站在厅中,半晌,忽然笑了:“殿下手段高明。”

沈执道:“一般,昨晚没睡,发挥失常。”

塞维尔不再争辩,弯腰行礼:“既如此,我接受调查。”

他转身要走。

“等等。”沈执开口。

禁军拦住门。

沈执拿起木匣里那枚较小的灰石,暗金线在石面绕了一圈。

灰纹受压,石面裂开一丝,掉出一片薄薄的银箔。

银箔上刻着半枚衔尾蛇,尾端还有一行小字。

菲恩凑近,磕磕巴巴地念道:“圣……玫瑰,第四批,编号二。”

沈执的手停住了。

第四批。

编号二。

塞维尔也停在了门前。

沈执抬头,目光穿过大半个议政厅,落在他的背影上:“阁下,第四批成品,不止送进东宫这一枚吧?”

塞维尔没有回头。

沈执将银箔放到书记官桌上:“查皇宫所有炭车、花车、药车。尤其是——”

他顿了顿。

“皇后旧宫。”

凯转身,对禁军下令。

塞维尔终于回头,眼神阴冷:“殿下,你会后悔打开它。”

沈执合上木匣。

“我后悔的事很多。比如昨晚没让凯先砍你一条腿。”

凯看了他一眼:“现在也来得及。”

“文明办案。”沈执起身,薄毯从膝上滑落,“先查。”

议政厅外,风从长廊卷过。

沈执刚迈出门,脚下的灰纹猛地一烫。

灼痛的源头,并非来自东宫方向。

而是皇宫深处。

皇后旧宫那边,传来急促的钟声。

一生。

两声。

第三声未落,一名禁军飞奔而来,盔甲撞得乱响,声音都在发颤。

“殿下!旧宫搜出了一口灰石棺!”

“里面……里面有个人!”

凯按住剑柄:“谁?”

禁军喉结剧烈滚动,脸上血色尽失。

“那具尸体……长得和圣子殿下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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